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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传言?谣言! “温今同学 ...

  •   医院临时输液室,电子钟传来滴答滴答的声响。

      温今坐在病床旁写历史作业,房间里没桌子,只能把作业摊在床头的铁柜子上,柜子太低,让他的脖颈有些酸痛。

      写完一部分,他正翻页,床上终于传来了一点儿动静。

      “怎么给我送医院来了,还连吊瓶都挂上了?”
      这人一说话就又变得活力起来,听不出一点晕厥后的虚弱。

      温今顿住笔,瞥了贺其屿一眼:“你一直不醒,还出冷汗,医生怕你脱水,给你挂了点生理盐水。”

      贺其屿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胳膊上的纱布,“之前都醒挺快的,这次不会是睡着了吧。”

      温今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回笔尖,“医生联系了你的监护人,应该一会儿就到。”

      “我妈肯定来不了,她这段时间忙着呢。”贺其屿说着拿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我跟她说一声就行。”

      男生的手机音量调得有点大,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了叱责的声音,贺其屿把手机拉得老远,等那边骂完了才把手机重新贴回耳朵,嬉皮笑脸道:“贺总,别生气,您好好工作,别操心了啊,我已经没事儿了,一会儿就回家,保证明天您看到我的时候生龙活虎,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他说完飞速挂断电话,像是生怕那边又追着骂过来似的。等收起手机,他又问温今:“医生没给我班主任打电话吧?”

      “没。”

      “那就好那就好。”贺其屿松了一口气,“要是老马知道了铁定要唠叨我好几天,这个月五星学生也没了。”

      温今手里写着题,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的话:“五星学生?”

      他听说过“三好学生”,还没听说过“五星学生”。

      “就是老马在我们自己班里弄的一个奖,”贺其屿解释道,“一个月内各方面表现优异就可以拿张小奖状,五角星形的,可好看了。”

      “……”温今抬起头看了贺其屿一眼。

      “你这什么眼神?”

      “没什么,”温今又低下头,拿起笔继续写,“医药费我帮你垫了,烧烤的钱我也结了。不过你住宿,还是跟宿管阿姨说一声吧。”

      “没事儿,昨天我搬出去了,倒是你……”贺其屿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作业册子,“你在这儿守了我多久啊。”

      “没多久,你醒挺快的。”

      “今天辛苦你了,你早点回去吧,太晚了你家人该担心了。”

      “他们不在这边。”

      “哦对,”贺其屿后知后觉道,“我想起来了,你家是省城的。”

      温今顿住笔:“你怎么知道?”

      贺其屿坐起来,靠在病床上,把枕头当抱枕抱在怀里,撇了撇嘴道:“你能听到我的传言,觉得我是校霸,我当然也会听到你的传言。”

      “什么传言?”

      “也没什么,”贺其屿揉着颈椎回忆着许燃的说辞,“就说你爸是省里的大官,你家很有钱,还有……”他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望着温今顿住了话音。

      “我是私生子?”

      贺其屿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温今垂眸看着笔尖,“我不是。”

      贺其屿“哦”了一声,过了会儿,他又补充道:“我也不是校霸。”

      温今目光顿了顿,“嗯。”

      贺其屿惊讶地探身凑过来:“你怎么忽然又愿意相信了?”

      温今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他被包扎过的手臂,又看向贺其屿,“校霸一般不晕血。”

      贺其屿拧了拧眉:“我怎么感觉你这话是在嘲讽我?”

      “你的感觉没错。”温今轻飘飘道。

      贺其屿扭开脸,“跟你说话真没意思。”

      “那你还说这么多?”

      “嘁。”贺其屿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背过了身。

      温今起身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贺其屿听到了,又翻身过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半天。

      “别看了。”

      温今放下空调遥控器,又把一个白色的纸包递给贺其屿,纸包里装着从刚才的烧烤店里打包来的烧烤串,这会儿已经有些温了,但香气依然扑鼻,引得人食指大动。

      “你还打包了?”贺其屿把纸包接过去看了看,又问温今,“你不吃?”

      温今摇头道:“冷了。”

      贺其屿嘴角抽搐道:“那你就给我?”

      温今相当理直气壮:“你推荐的店,不好吃了当然你负责。”

      “娇生惯养,大少爷,”贺其屿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我吃就我吃。”

      他左手打着针,一只手操作起来不太方便,只好有些笨拙地拿左手去压住纸包,准备做个支撑,一双修长的手却闯入他的视线,从他怀里拿走了那包烧烤。

      贺其屿意外地抬头,就看见温今抽出一根烤串递到了他嘴边。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孜然的香味在唇舌间爆开,使人格外满足。每吃一根,温今就再给他递一根,直到全部吃完了,温今才拿过柜子上的免洗手消毒液擦了擦手。

      贺其屿看着他洗手的背影,评价道:“虽然你脾气差,不过你人还挺好的。”

      温今放下手消,把写完的历史作业塞进书包里,又拿出一张卷子,闻言答了句:“谢谢。”

      贺其屿:“我这话也不完全是在夸你吧。”

      温今重新拿起笔:“批评的部分我一般听不见。”

      “……”贺其屿余光瞄见他的卷子,“你写什么呢?”

      “竞赛题。”

      “还没开始上课呢,你就开始写了?”贺其屿问,“提前预习,怕到时候学不过我?”

      温今在读题,没理他,贺其屿又追着问:“你这是自己找的题?”

      做数学题需要专注,温今被他吵得半天没找到思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道:“你能安静会儿吗?”

      “不说就不说。”贺其屿扭开脸,默默地闭上了嘴,抬头去看医院病房纯白的天花板。

      耳朵终于消停了。

      话痨常见,话痨成这样真不常见。

      一班整体的氛围一直都算安静,平时也很少有人会这样抓着温今絮絮叨叨,他废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把满脑子贺其屿的声音彻底清除出去,把注意力重新聚焦在眼前的试卷上。

      这套题很难,是他以前在省城的竞赛教练寄给他的。虽然他现在来了云川市,但还是每周都会在网上听一节那位老师的课。

      他写了几题,护士就过来给贺其屿拔了针。

      虽然出现了晕厥,但整体来说,贺其屿的情况不算严重,苏醒之后的状态也不错,护士嘱咐他再休息半小时,如果没什么不适就可以离开了。

      温今本着送佛送到西的观念,还是打算再陪他半小时,终于挣脱了针管束缚的贺其屿却来劲儿了,刚解脱,手上还贴着胶布,就按上了他的卷子。

      “你这题错了,”贺其屿的指尖在一道选择题的边上点了点,“应该选C。”

      “不可能。”温今对自己写下的每一个答案都很自信。

      “你不信的话看我给你算一遍。”贺其屿抽过他的笔,相当自来熟在草稿纸上哗哗写了几笔,算出了C选项的答案。

      温今看了他一眼,又把笔拿回来,贴着他的字在下面接着写下了自己的解题过程,算出来的答案是B。

      贺其屿看了眼题干:“这不是单选嘛?”

      两种方法会解出不一样的答案,因为是单选题,他俩都没考虑还会有多个答案的可能性。

      俩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开口:“题目错了。”

      高中生的生活实在是太枯燥无聊,按部就班得堪比监狱,所以哪怕是在卷子上发现了点儿小毛病,那种秩序被打破的快感也足以让人兴奋好一会儿。

      他把视线从卷子上挪到温今的侧脸上,蓦地笑出了声,“和你一起写题还挺开心的。”

      温今语调微微上扬:“哦。”

      贺其屿眼尾弯弯地看着他的侧脸,“我知道,你也很开心。”

      温今本来想怼两句,瞥见他那一脸雀跃的笑,又收回了话音,轻轻地转了圈笔。

      再提笔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把卷子往贺其屿那边推了几厘米。

      贺其屿手肘支在床边的柜子上,撑着侧脸观察着温今写题。

      温今写得很快,思路格外流畅。

      有些地方他还有些卡,但温今很快地就给出了答案。

      男生写题的时候眼神一直很专注,头顶的灯光落在他浓黑的眼睫上,又在白色的试卷上落下一片细密的影。

      只是偶尔思索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一下唇,而后那片唇就会被染成绯色。

      意识到自己的视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从温今的试卷上挪到了他嘴唇上,贺其屿一个激灵,匆忙地移开了目光。

      他抽出书包上的水杯喝了两口,才重新看向温今。

      温今根本就没意识到他的这点出神,他沉浸在眼前的试卷里,背挺得很直,坐姿标准得堪比小时候电视里播个不停的背背佳广告。

      这么看,贺其屿想,温今确实是标准的“三好学生”。

      想起来,那天许燃还给他讲了一个传言,说温今初中的时候就跟着高中的教练学数学竞赛,还拿过奖,中考也是省城的前几名,以至于他最后选择来云川一中,跌破了好多省重点中学招生办老师的眼镜。

      夜色无声无息地流逝,看见温今在一道题上卡了很久都没有继续动笔,贺其屿索性和他聊了起来,“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你成绩这么好,为什么不留在省城念。”

      温今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显然是一时半会儿确实找不到思绪了,打算放松放松。

      他往后靠了靠,仰着脖颈偏头看向贺其屿:“你不也没去省城念?”

      按贺其屿现在的成绩,他当年应该也符合省重点的招生资格。

      “那边的老师确实找过我,不过我这性格去了省重点,估计天天自闭,”贺其屿说,“听说他们那边卷王特别多,每次月考完都重新分班,压力巨大,我受不了。”

      “而且……我都在云川待了十几年了,朋友家人都在这儿,去省城我不习惯。”贺其屿看向温今,“但你不一样啊,你家就在省城。”

      温今的目光从贺其屿的脸滑到他身后的窗户上。

      夜深了,月亮却更亮了。直直地挂在那儿,连它旁边的云和天都被映亮了,露出寂静的深蓝色。

      温今想了一会儿,对贺其屿说:“因为云川的天比较蓝。”

      “虽然你在糊弄我,”贺其屿弯起嘴角,又露出了那两颗虎牙,“不过我喜欢你这个理由。”

      他回头看了眼已经漆黑的窗外,眼里却浮现着它白天的样子,语气似是感慨:“云川的天……真的特别蓝。”

      他俩就这么对着四方玻璃窗外的月亮看了半天,直到脖子都有些酸痛了,贺其屿才扭回头。

      “走吧,”他从床上坐起来,拿出手机,对温今说,“半个小时差不多到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医药费和烧烤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温今说。他也不缺这点钱。

      贺其屿睨着他,故意激他:“还说你不喜欢我,连钱都舍不得让我付。”

      温今打开微信收款码递过去:“六百。”

      贺其屿把枕头丢到身旁,一边给他转账,一边摇着头笑个不停。

      “笑什么?”

      见他不高兴,贺其屿止住笑,正色下来看着他,“温今,你说得对。”他眼里映着灯光,看着温今的眼神很专注,“是我不对,未经允许的公开告白一点也不浪漫,我给你道了歉,你也不一定要原谅我。”

      温今收回手机,看向他。

      一顿折腾,又是打酒鬼又是晕血的,还坐了趟120,眼前的男生胳膊上打着绷带,额前的碎发乱糟糟的,眼里带着疲倦,显得很狼狈。

      温今忽然觉得有些歉疚。

      校霸的事,应该是他误会了。
      告白的事,他或许也不该这么咄咄逼人。

      要不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温今正这么想着,没想到贺其屿突然话锋一转:“但是你不喜欢我还亲我——”

      男生从床上跳下来,拽住温今的手腕,像是生怕他跑了:“温今同学,你赔我初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传言?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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