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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上的美人 “忙着当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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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制的门侧边印着白底蓝字的“高二(1)班”,温今推开后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
“温今?”
坐在前排的庄莞听见声音惊讶地转过头来,撩了下耳边齐耳的短发。
同学们都在操场上,教室里空荡荡的,书本七零八落地在书桌上堆着。温今把头顶的帽子摘下来,随手放到了座位旁。
他见庄莞在收拾书包,目光顿了顿,从书桌里抽出一本书走过去,放在了她的桌上,“转班手续办完了吗?”
庄莞拇指压了压按动笔,“差不多了。”
“去几班?”他问。
庄莞抬头道:“八班。”
温今点了点头:“重点班,挺好的。”
“我做了入班考试题,成绩达到进重点班的标准了。”
“祝贺。”
庄莞笑了笑,“听说你十公里跑了第一,也恭喜你。”她带着点歉意道,“我这两天得趁着运动会赶紧把手续办了,没空去给你加油,抱歉。”
“没关系,”温今把那本书推到她面前:“这是我托同学寄给我的,他们省重点现在在用的理综教辅,知识点很全,你转班过去,可能用得上。”
庄莞接过书翻了翻,里面夹着封信,是她给出去的那封,封口没拆。
她垂着眼,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其实我爸妈不赞同我转,但我想试试。”她摩挲着书页,看向温今,“温今,你觉得……我是对的吗?”
温今和她对视片刻,笃定道:“是。”
“谢谢,”庄莞缓缓吐出一口气,把那本书抱在怀里,对温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的礼物我收下了,我会加油的。”
“不客气。”温今也对她笑了下,“转班愉快。”
*
运动会期间的噪音有点大,坐在窗边吵得厉害。
温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摸出套题,戴上耳机。
他掏出手机打算去调音乐,他爸的一串消息却意外连珠炮似的弹了出来——
“针灸那事儿,咱们再聊聊呗。”
“那个中医的简介我发你了,你有空看看。”
“看完了吗,你觉得怎么样?”
“小今,回消息。”
“我问了,这个针灸一个星期做一次就行,要不这周你来试试?”
“你们学校今天不是运动会吗,你忙什么呢?”
温今瞥了眼箱子上的红色帽子,又看了眼庄莞收拾东西的背影,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对他爸敲了六个字:
“忙着当同性恋。”
对面当即弹过来一个视频电话。温今面无表情地挂断了,回了句:“在学校,老师看到手机会被没收。”
他爸又给他发了条六十秒的语音,温今没点开,直接回了个“嗯”,然后把手机关了机,丢进了桌肚。
外面的太阳耀武扬威了一天,总算退下去换上了橙黄色的夕阳,透过玻璃窗在黑板上映出了几个明亮的大方块。
黑板上写着上一节课的数学公式,因为后面就是运动会,所以值日生偷了懒,到现在都还没有擦,大概是准备拖到下周,甩给下周的值日生来接着干。
温今注视了一会儿那块黑板,突然觉得教室有些闷。
他走到讲台前,拿起黑板擦一点点擦去那些公式,直到整块黑板再次恢复如初,又趁着教室还没什么人,打开了几个窗户透气。
或许是因为逐渐入秋了,尽管白天还是热,但傍晚的空气已经开始变得凉爽。
运动会的进行曲换成了悠扬的校园金曲,昭示着今天的运动会结束了。
楼下的学生们一边往食堂跑,一边热热闹闹地推搡打闹着,后面还有戴着小红帽的志愿者在此起彼伏地大声喊:“不要追赶!不要拥挤!”
但高中阶段长身体的“饿死鬼们”大概永远也听不进去这句话。
鲜艳的小红帽们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拽住那些你追我赶的学生,板着脸训斥。
温今的目光在那些“小红帽”上停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拿起了自己座位旁边放着的那顶小红帽。
高中男生们正值青春期,常常是一身臭汗,不过那顶帽子却很干净,他刚刚戴着的时候,甚至能闻到很淡的洗发水香味。
楼下的学生们像一阵龙卷风似的刮过去,很快又再度恢复了安静。“小红帽们”也终于能够放下心,纷纷摘了小红帽准备休息。
他往窗外瞥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某种玄学的吸引力法则,竟然正好看见了帽子的主人。
贺其屿正快步往前走着,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生。
他在楼上,贺其屿在楼下,没看见他。
温今记忆力很好,一眼就认出跟在贺其屿身后的男生就是昨天在树影旁对他表白的人。
贺其屿看起来正在跟他说些什么,面色并不好看,而那人始终亦步亦趋地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跟在贺其屿身后,像是怕极了的模样。
温今的脸色逐渐冷下来。
校霸?
那些传闻和眼前的景象,让他手里帽子的红色变得有些刺眼。
他垂睫压下眼底有些幽深的情绪,随手扯了个黑色的布袋,把那顶帽子塞进去,丢在他装书的箱子上。
半晌,他又把那个黑色袋子从箱子上拿下来,丢到了地上。
*
“真不用你给我帮忙,我自己搬就行了。”
“贺少……”
“你可千万别这么叫我,别把我叫得跟校霸似的。”贺其屿加快了脚步,飞快地跟人划出界限,“邹洋,我上次就跟你说了,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就一个,咱俩保持距离,行吗?”
他申请了走读,今天要把东西从宿舍搬回家,这会儿正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打算去校门口跟他叫的小货车司机会合。
邹洋看着委屈巴巴的:“对不起,都是我害你搬出去的,我想给你帮帮忙。”
贺其屿没好气拖着拉杆道:“真不用。”
邹洋堵到他面前,掐着手指不说话。
“你别在这儿跟我装可怜,”贺其屿无奈地站住脚步,“昨天晚上老师来了,我没来得及说,今天索性跟你说清楚。”
“邹洋,”他叹了口气,“别再干那种事儿了,真挺变态的。”
高一下学期选文理科分班后,贺其屿就和邹洋分到了一个宿舍。
邹洋话很少,原本他对邹洋最深的印象就是他会画素描,经常抱着素描本满校园写生。直到一次意外,他看到了邹洋没来得及收拾的大尺度卡通画册,发觉邹洋可能是同性恋。
贺其屿没喜欢过谁,自然也没思考过性取向这种问题。但他自觉是新时代好少年,思想先进跟得上时代,对同性恋没有什么异样眼光,于是这事儿他谁也没说。
结果过了半年,他又发现了一本不堪入目的画册,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画册上的人脸居然被换成了他的。这事儿对他的膈应程度不亚于晴天霹雳,直接把他恶心坏了。
他气得当即烧了画册,又找到邹洋在小树林对峙,没想到对方却和他表了个白。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邹洋看着他,欲言又止道,“可我还是想问,如果没有这件事,你会答应我的表白吗?”
“不会,”贺其屿脸色很差,“我不喜欢你,而且早恋违反校规。”
邹洋:“……”
“真的一点儿可能性都没有吗?”邹洋低下头,“你是第一个知道我是同性恋之后没有歧视我的人,所以我才喜欢你……”
身边的同学络绎不绝,时不时就有看过来的或者跟贺其屿打招呼的。他听着这话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压着火小声道:“你这才不是喜欢我。你如果真心喜欢我,就不会背着我干这种专恶心我的事!”
“我——”邹洋还想辩驳。
“不用再说了,”贺其屿彻底没耐心道,“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是你的自由,但那不是你背后做这种事的理由。你要是不改正,敢再对宿舍其他人干这些事……”
他说着说着灵机一动,凑近邹洋,换了副让人发冷的声调:“你听说过吧,关于我是校霸……”
邹洋的脸色唰得一下白了,他嘴唇嗫嚅着,僵硬地站在原地:“我肯定不会……”
“不会就好,我走了。”贺其屿往后退了两步,见他没再吭声,也没再执着地跟上来,松了一口气,他吓唬完人功成身退,提着行李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这么看,这个破谣言也不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的嘛。
傍晚时分的校园是最热闹的,他跟着广播哼了会儿歌,拖着箱子往前走了几步,就听见有人在楼上喊他,“班长!打球去不去?”
解决完了一桩麻烦事,贺其屿这会儿心情很好,当即抬头应了声:“去,等我搬个东西!”
喊他的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贺其屿朝自己四楼的教室望过去,“你先去占——”他原本准备让体委先去占场地,话没来得及说完,却看见三楼也有个人靠在窗台上看他。
半楼高的银杏树随风摇曳着,发出簌簌的声响。温今额前的碎发也跟着风被吹动,纯白的领口让夕阳染成了橘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见了他,温今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倚靠的姿势,于是橙调的光又落在了他的脸上和眼睛里。
贺其屿愣了下,无意识地顿住了目光。
“我先去干嘛?你想说啥啊班长!”他们班体育委员的声音气若洪钟地从四楼传下来,“班长你发什么呆呢!你听见没啊!”
贺其屿蓦地回神:“听见了听见了!”
他揉了把耳朵,从三楼收回目光,把视线往上移了一层楼,看向自家体委,对着楼上喊了一声,“你先去占场地,我把这些行李送校门口了就来。”
“行,”体委迫不及待地抱起篮球,“你搞快点啊。”
“知道了!”贺其屿着急应完声,还没等体委的人影从窗口消失,眼睛又瞥向三楼。
——温今还在那里。
啧。
还说不喜欢他,明明就这么关注他。
口是心非。
想到这儿,他冲温今挥了挥手,咧着一口大白牙礼貌地笑了一下:“晚上好!”
结果下一秒,窗户在他面前“啪”得一声关上了。
贺其屿:“?”
贺其屿:晚上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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