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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作剧之吻(?) “温今同学 ...

  •   九月末的天,下午三点正晒着。

      十公里在四百米的操场上一共是二十五圈。

      二十圈之后,普通人的耐力已经逼近了极限,就算是十七八岁精力最旺盛的少年人也很难抗,毒辣的太阳更是火上浇油,燃尽了所有的斗志。

      担架来来回回,已经有不少中途自愿退出比赛的人离开了跑道。

      剩在跑道上的人,基本也分为了三批。

      一批在队伍最末尾已经放弃挣扎但还是决定善始善终完成比赛的散步党,一批还在坚持跑但其实速度和走差不多的表演党,还有一批——准确的来说是两个人,依然在认真地角逐这场比赛的胜负。

      虽然之前也试跑过,但是都是在夜晚,真在这么大的太阳底下跑,对温今来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一直在认真听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节律,判断着自己的身体状态,没留意到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跑到第二位了。

      直到跑在他前面那位冷不丁回头,莫名其妙就开始嘲讽:“小白脸,总跟在别人身后有什么本事啊,你不会是想让我给你破风,后面再反超我吧。”

      温今看了他一眼,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是谁。

      他没搭腔,结果汪恒还越说越来劲:“我劝你别做梦了,学霸,虽然你成绩好,但是你跑不过我。”

      见他不说话,男生又环顾了一圈四周围观加油的人,“长得帅真好啊,这么多人来看你比赛,可惜了,他们只能看到我夺冠。”

      温今沉默片刻,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这个人到底是想骂他还是夸他。

      “哑巴啊?还是怕说多了岔气,更跑不动了,要不要我教你怎么调理气息?”汪恒一个人自说自话了半天都没被搭理,语气也变得有点尴尬,他讪讪地扭回头,重新看向前方的跑道。

      不过那几句挑衅词他昨天构思了一晚上,本着追求完美的原则,他还是坚持说完了最后一句:“没关系的,我这个人还是很乐于助人的,只要你不跟我抢庄莞,卧槽——”

      他话没说完,身旁忽然一道白色的影子掠过。

      温今回头扫了他一眼。
      “你话好多。”

      “靠!”汪恒当即追上去,“你别以为你这会儿超了我就能赢,长跑最忌讳节奏出问题,你现在加速,一会儿要吃苦头的!”

      他开始还准备等着温今贸然提速导致呼吸紊乱体力不支,没想到温今和他的距离越拉越大,并且丝毫没有泄力的征兆。

      迟迟等不到温今自己降速,他只好咬着牙追上去,试图缩短两人的距离。

      他刚提速跑了几百米,温今却体力不支似的慢下来。

      汪恒一边冷笑一边也稍微放慢了脚步,“我就说,你这么跑迟早出问题。”

      可他刚慢下来,温今又若无其事地开始提速。

      “你大爷的敢玩老子!”汪恒气得重新提速追上去,结果这一紧一慢,他的小腹因为岔气冒出了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他一下就说不出话了。

      温今倒是再也没有减过速。

      他眼睁睁地看着温今越跑越快,在最后一百米更是跑出了冲刺的速度,体力好得仿佛前面那么漫长的几十圈只是一场幻觉。

      一身白衣冲破红线的时候,汪恒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温今甚至连校服外套都没脱。

      靠,骗子。

      漫长疲乏的角逐终于分出胜负,操场上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尖叫和掌声,校园广播里也传来胡高远振奋人心的播报,祝贺温今夺得男子组十公里长跑第一名。

      负责赛后采访的记者同学更是追上去,握着话筒兴奋地采访道:“温今同学,作为今年一中男子十公里比赛的冠军,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温今张了张嘴。

      ——想说以后这比赛能不能禁止话痨参赛。

      思索片刻,为了维持自己的三好学生人设,他还是把这句刻薄话咽了回去。

      他礼貌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能立刻停下来,还需要靠一段时间的慢跑来恢复,记者同学点了点头,冲他的背影激动地喊道,“那你休息好了一会儿记得来接受采访啊!”

      温今向身后比了个“OK”的手势,穿着纯白校服的背影挺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轻快潇洒。

      记者同学忍不住拉着旁边的摄影同学疯狂感慨道:“长这么帅就算了,怎么跑步还这么厉害啊!”摄影同学更是举起相机猛按快门:“这次我拍的照片一定要获奖!”

      照片的主人微笑着,深吸了一口气。

      肺内的空气急剧减少,温今的口腔里已经出现了血腥味。虽然他身体素质很好,平日里寒暑不分地坚持游泳,但在这么烈的太阳底下跑十公里,对谁来说都是一场极大的考验。

      ……好累。
      快演不下去了。

      好在校园广播今天放的歌很好听。

      尤其是里面还夹杂着终于追上来的汪恒的怒骂:“温今你给我等着!”
      就更好听了。

      算了,再演演也不是不行。
      温今抬起手,让慢跑的微风穿过他的手指。

      云川市的天总是很蓝,足够让他原谅一些不和谐的因素。

      可似乎专跟他对着干似的,播放音乐的广播突然嘈杂地响了两声。
      温今微微蹙了眉。

      他以为是仪器坏了,可很快,操场上的广播喇叭又传出了一段人声:“祝贺温今同学夺得十公里长跑男子组冠军,下面插送一条热心同学的留言……”

      这种留言很常见,不止赛后,赛中和赛前也都有,尤其像温今这种校草级别的选手,收到的广播留言更是格外多。

      不过今天的声音有点熟悉,好像最近刚在哪儿听过。

      温今缓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喇叭。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他的注视,那喇叭又安静了。

      正当他准备继续往前的时候,操场上的八个喇叭再次同时响起——

      “温今同学,我喜欢你。”

      猝不及防,如雷贯耳。

      刚刚还喧闹的操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登时变得鸦雀无声,同学们带着或惊讶或起哄的目光,同时看向温今,连他身后刚刚还在骂骂咧咧的汪恒也瞪大了双眼。

      温今的笑僵在脸上,伴随一声轻微的脆响,穿着白球鞋的脚硬生生崴在了操场上。

      *

      “哈哈哈哈不是班长你至于吗,不就大冒险让你拿广播跟温今表个白吗,你至于脸红成这样吗,哎,你这样对得起别人给你编的那个凶狠校霸的人设吗?”

      许燃捧腹笑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贺其屿脸色铁青地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闭嘴。”

      “行了,”胡高远打圆场道,“你就别提那些谣言了,他都快被烦死了。”

      “谁让他抽中大冒险了,”许燃说,“不过我也就随便那么一出题,谁知道他真干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胡高远说,“论愿赌服输遵守规则这块儿,咱们班长要是排第二,一中就找不出一个第一来。”

      “班长你也忒实诚了,”许燃一边笑闹一边学着贺其屿郑重的口吻清了清嗓子,把冰棍举在嘴巴前面当话筒,煞有其事地装深沉道:“温今同学——”

      贺其屿伸手去夺:“冰棍你别吃了。”

      许燃护着冰棍往后躲了一步,差点让老风扇撞瘸了。

      他吃痛地揉着腿找了个椅子坐下,对贺其屿嚷嚷道:“又没让你去跟女生表白,都是男的,开个玩笑有什么大不了,难道还有人会当真啊。再说刚给你用那话筒坏好久了,一开口全是电音,广播喇叭更是全损音质,给温今八百个耳朵也听不出是你,放心吧。”

      他说完腿不疼了,又讨打地把冰棍递到贺其屿面前继续当话筒,“采访一下,班长,这是你第一次跟人表白吗?”

      贺其屿:“……”

      “嘿哟,”从贺其屿的沉默中吃到瓜的许燃顿时乐了,他丝毫没有意识到眼前人的痛彻心扉,当即四十五度角望向天空,拿莎士比亚的腔调做起了诗:“据说,每个人的中学时代都有一次让他印象深刻的真心话大冒险,而这一次,贺其屿还没有意识到,这将是——”

      贺其屿冷漠地看着他的裤兜:“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去告诉老马你偷偷带手机。”

      “我靠,班长,不要啊,”许燃当即变脸,摸着自己的心肝宝贝手机,能屈能伸地抓着他的衣袖谄媚道,“只要你不告发我,你就是我最好的班长!”

      贺其屿板着脸纠正道:“副的。”

      他前不久兼职宿舍长,因为室友半夜聊天被抓,刚被他们班主任马金降成了副班长。

      “哎呀虽然你被降成了副班长,不过老马也没安排班长不是,那你等于还是班长嘛。”许燃哄道,“你要是心里不痛快,要不我现在也拿广播去表个白,你说让我跟谁表白都行,老马怎么样?”

      “滚蛋。”
      贺其屿骂完,抱起自己带来的那箱冷饮就要走。

      “哎你去哪儿啊?”许燃问。

      “我找温今解释道歉去。还有,咱俩现在起绝交了,”他点了点许燃,“一个月之内别让我看到你违反校规,我看到一次,记你一次。”

      “贺其屿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哎不是,你人走把冰棍给我留下啊!”

      许燃正哀嚎着,广播室的铁门突然被敲响了。

      “我去,是不是校长来视察了?”许燃从他怀里抢过那箱冰棍,“我先把这个藏起来啊。”

      他着急忙慌地把纸箱塞到窗帘后头,又猛地想起来什么,把裤兜的手机塞进贺其屿裤子里,“哦对了,还有手机,你先帮我装着,要是被发现了千万别说是我的!”

      贺其屿一句脏话没能骂出来,许燃已经打开了广播室的门。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结果许燃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了门口。

      “别挡——”
      贺其屿边说边顺着许燃的目光看过去,而后硬生生把那个“道”字咽了下去。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校长。

      “温、温今?”

      做了亏心事的人最怕鬼敲门,许燃一下就怂了,闪现躲到了贺其屿背后。

      “那什么……恭喜你啊温今,长跑第一名,不愧是我们一班的骄傲!啊不对,是你们八班的骄傲,哦不对,是我们八班的骄傲,啊不是不是,更不对了,是你们一班的骄傲。”

      贺其屿、胡高远:“……”

      许燃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把舌头捋直了,底气不足地问道:“那个,温今,你……你找谁啊?”

      贺其屿觉得许燃这个问题可能问得有些多余。
      因为温今自始至终只盯着他一个人的脸。

      “谢谢。”
      温今先是回答了许燃的祝贺,然后再次看向了他。

      “贺其屿,我找你。”

      贺其屿看着他,重重地咽了口唾沫。
      “温今同学,你听我——”

      “出来。”
      温今说完,没等他回答,就转身走了出去。

      许燃看了一眼温今的背影,抓着贺其屿的胳膊说:“操,他该不会听出来是你瞎表白了,要跟你打架吧?”

      贺其屿:“……”

      许燃当即对贺其屿两肋插刀道:“我们就在这里面,要是你打架你记得叫我们帮忙啊。”

      贺其屿正要答应,许燃又抱着胡高远改口道:“算了,你还是别叫我了,我不敢。”

      心被捅了俩窟窿的贺其屿:“绝交吧。”

      他在原地挣扎了两秒,还是在胡高远和许燃的面面相觑中硬着头皮跟出去,缀上了温今的背影。

      广播室和科技楼之间有一条石子路,因为路口狭窄,又有棵挪不了的古银杏树堵在路口,平时鲜有人至,白墙角都长了青苔。

      一中以前的建筑设计师说高中生学习压力大,路太直了容易显得僵硬刻板,不利于学生的心理健康,当时的校长非常认同他这套“歪理邪说”,所以学校里的路无论大小,全是弯的。

      眼下这条弯弯的小路上铺满了硕大的鹅卵石,每一颗看起来都能取人性命。

      或许是觉得这里适合聊天,温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贺其屿默默把目光从杀人鹅卵石挪回温今脸上:“那什么……真的不往前再走走了吗?”

      “就这儿。”温今说。

      温今比他稍矮一点,所以看着他的时候微微仰着头。

      他的脸很白,睫毛和瞳仁却很黑。大概是因为长跑过后还没缓过劲儿来,唇色泛着红,像水墨画上添的一笔胭脂。

      他正出神,“胭脂”忽然动了:“你看什么?”
      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不耐烦的意思很明显。

      “哦,对,”贺其屿回过神来,再次开口:“那个……温今同学——”

      “你喜欢我?”

      ……再次被打断。

      贺其屿本着天下功夫唯快不破的原则,干脆一口气道:“事情是这样的刚刚我和同学打赌输了,惩罚是真心话大冒险,我同学让我跟你表白,就是开个玩笑,给你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正准备去跟你道歉。”

      “……对不起啊,温今。”
      或许是为了表示友好,说完这句话,他有些尴尬地对温今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的时候刚好露出一对虎牙,显得人很好相处。

      “对不起?”

      温今抱着臂,面色冷淡地看着眼前的男生。

      如果不是昨晚在小树林里碰见贺其屿那副冷漠地骂人变态的面孔,温今都快要怀疑他是个好人了。

      或许是看出了温今的脸色不大好,贺其屿又继续补充道:“真的很抱歉,如果你觉得这样的道歉不够分量,那——”

      但这次他的话没能说完。

      温今拿食指压住了他的嘴唇。

      少年抬手挑起他的下巴,微勾着唇角与他对视,眼底却并无笑意。

      正当贺其屿以为这是什么新型的约架方式时,这位老师口中品学兼优、循规蹈矩、谦和有礼、守规勤学的三好学生,忽然踮起脚,凑近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贺其屿:“?”

      像是电路板上被泼了一盆滚水,完全陌生的触感和超出认知的动作摧枯拉朽地破坏着他的大脑,浑身所有的血液集结般涌上来,不讲道理地把他的脑子炸成了一摊废墟。

      呼吸被瞬间屏住,剩下的理智已经不足以让他理解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仅剩的几个神经元只能支撑他脑子里冒出两个念头。

      第一,那特么是他的初吻。
      第二……软的。

      白花花的太阳光照得人头晕目眩,贺其屿嘴唇麻木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嗓子干涩得声音都有点嘶哑了。

      “温今同学……你在干什么?”

      温今擦了一下嘴唇,抬眸对上贺其屿的视线。

      日光下,他的眼睛很亮,甚至透着几分锐利。

      沉默片刻后,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和你一样,开玩笑。”

      一个吻而已,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但给一个直男留下点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足够了。

      眼前的男生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嘴唇不停地颤动着,大概是气的。
      他看见贺其屿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

      和昨晚一样也骂他是变态?还是滚开、该死的同性恋?又或者,是他爸最爱说的那一句“你真恶心”。

      温今略带讽意地看着他,无论贺其屿说什么,他都不意外。

      他接受这个世界有人就是无法理解同性恋的存在,但他不接受有人一边觉得同性恋变态,一边轻浮地把它当做玩笑。

      他等着欣赏贺其屿撕开表面伪善的面具,对着他崩溃,歇斯底里,破口大骂,露出嫌恶的眼神,在原地抓狂或者跳脚。

      如果动手更好,这个角落他刚一看见就知道,工具充足,也足够隐蔽。

      就在他望向那些鹅卵石的时候,贺其屿终于再次开口了:“你——”

      “嗯?”温今重新抬眼看向他,以及他抬起的手。

      贺其屿张了张嘴,艰难道:“……你背后。”

      不是辱骂,也不是动手。温今怔了下,有些意外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与此同时,一阵尖锐的爆鸣声划破空气——

      “你们在干什么!!!!!!!!”

      碧蓝的天空之下,云川一中的新任校长提着个印着节能环保的小帆布袋,站在银杏树后头,目瞪口呆地看向他们,宛如一座风干的苍白雕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恶作剧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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