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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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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龙宇,丁薇忍不住感慨,已是倏忽十年,没想到曾经的恋人,依然还是朋友。
龙宇是丁薇的高中同学,那个青涩的年华里,他却只陪伴她走了小小的一段路程。人生就是这般,离合聚散,没有什么美好是能够留住的,也没有什么遗憾是过不去的。但仍然可以期待,生命中的那些意外。
犹记得初见,丁薇就为龙宇清秀的外貌所倾倒。两人都有些内敛,沉默寡言,就在一递一来的纸条里,确认了一场无声的恋爱。
上课时丁薇看着讲台上的老师,都会忍不住想到,他身后的墙壁之后,就是龙宇的班级,也许,也正是他的座位所在。不管那个时候的丁薇,听进去了多少课程,她的心情,总是愉悦的。
到了第二学年,开始了班级交换,文理分班。没想到的是,一向以文学自傲的丁薇选择了理科,而龙宇却因为不擅长物化而选择了文科。所幸的是,文理科班级相对坐落。他们便由邻班,变作了对班。凭窗,甚至可以望见。
就是在这个时候,江南进入了丁薇的视野,成为了他们的信使。
江南其人,丁薇早有耳闻。据传言是个又帅又痞的花花公子。一个假期的时间,正长身体的少年又蹿高了不少。分到了丁薇同班,毫无疑问地成了他们的班草。之前的他却是和龙宇同班。理所当然的,龙宇便将书信经由他,转交给了丁薇。
仔细想来,这竟然就是二人相识的契机了。一个早就知道对方心有所属,一个明知对方是恋人的好友。
姻缘,向来不能尽如人意。龙宇的一场小病,渐渐酿成大疾。彼时学校限制使用手机,通信不甚方便。丁薇只知道,龙宇来学校的时间愈来愈少。
惆怅,在心底蔓延。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从高一入学起就一见如故的洪香香一直和自己分在同班,可以相互倾诉。也就是打那以后,原本一心和龙宇相恋,不闻闲谈人非的丁薇,耳中开始渐渐听到高中世界的真实声音。
江南,在班里,其实处于被排挤的状态。
丁薇惊讶于自己竟然毫无所觉。
“你没发现,他总是和你在一起说笑吗?”洪香香似笑非笑地托腮问道。
丁薇一脸茫然:“我......要和他说龙宇的事情啊!”
叹一口气,洪香香说:“还不是男生们小气!不肯带他玩儿!”
“为什么?”丁薇疑惑起来:“他明明那么帅,人也挺随和的,还很有趣!”
洪香香不屑一顾:“为什么?就因为他长得好看啊!”
“你长得也很好看!”
丁薇说得很认真,也是事实。若说江南是班草,洪香香就是班花!或者更胜一筹:校花!
“你不觉得你也在被排挤吗?”
“啊?”丁薇身子微微一震,随即又放松了下来:“哦......那不是因为我被老师指定了班长吗?”
“跟你说不明白!”洪香香只觉得丁薇简直无可救药了。然而终究是心软,想着她现在又见不到男朋友,同性朋友又几乎只有自己一个,勉强耐着性子说:“小屁孩儿就是这样的。会嫉妒比自己长得好看的人,也会讨厌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人。”
丁薇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洪香香只得说得再明白些。
“你还记得安娜吗?”
安娜是上一学年她们的同班同学,如今去了文科班。丁薇和她做过一段时间的邻桌,点点头:“记得啊!”
“安娜和江南是男女朋友。”
丁薇震惊:“啊?这......他还真没说过!”当然了,传书归传书,聊天归聊天。丁薇也没问过江南这种私人问题,因为,从未关心过。
“安娜上学期被欺负得厉害。”
丁薇懵然:“有吗?”
洪香香突然嘻嘻一笑:“我就是喜欢你这点!她们自然也说过不让我和你一起玩的话,我就直接告诉他们,我爱和谁玩就和谁玩!”
丁薇看着洪香香灿烂的笑颜,第一次有了这样的疑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洪香香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继续说道:“你不知道这事儿吗?你不还袒护过她吗?”她提醒了一下:“照妖镜!”
丁薇登时想起了从前的一件小事。女孩子上学,笔袋子里经常会装着折叠小梳子和镜子,方便梳理凌乱的长发。她也不例外,但是因为彼时她发只及肩,所以用得不多,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一日正上课,突然听到身后的女生,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照妖镜,照妖精呢吧!”
同为文采斐然的作文竞分人,丁薇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貌不惊人,但文笔轻灵的姑娘。却惊讶地在她和她同桌的眉眼间看出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们的视线看向的,是自己邻桌的安娜。丁薇回眸时,正巧看到她尴尬地收起了笔袋里的迷你镜。
一时意气,丁薇写了张字条,将自己的小镜子一起,抬手放到了安娜桌上。
有些意外,安娜看了字条,留下了镜子,对丁薇报以甜蜜一笑。
恍惚记得,就是在那一刻,丁薇突然意识到,短发的安娜长得其实很漂亮。
“用我的镜子!她们都用过!是照妖镜就都是妖精,一个都别想跑!”
这是丁薇字条上的原话。
其实算不得什么袒护之举。义愤之言而已。
每一个表面的现象,都有着更深层的原因。
那骂人的姑娘,其实和丁薇一样,都是卷进这场情感漩涡里的过客。丁薇也是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理顺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漩涡中心,其实只有安娜和江南两人。
班里的男生,人缘最好的那个,暗恋着安娜。而安娜,喜欢江南,或者说是两情相悦。女生里带头排挤安娜的,是坐在丁薇身后的姑娘,也就是骂人那姑娘的同桌。所有的人,都是在站队,在力挺和自己关系亲近的人,仅此而已。
丁薇在和龙宇谈一场柏拉图的恋爱。而安娜和江南的感情,却在炼狱中锻炼着。结局可想而知。
随着文理分班,绝大多数小情侣都和安娜、江南一般,被分开了。丁薇和龙宇虽然也是一样,却又有所不同。
龙宇休学了。
得知这事的丁薇,既震惊又难过。上了也十年学,同学也有成百上千,这还是头一次见到休学的。一时间她担心不已。
江南还和龙宇保持着不咸不淡的联络。他人情浅薄的那段时间,性情温善的龙宇算是他仅有的朋友。
于是平衡开始被打破。丁薇和江南渐渐有了学校以外的私下往来。
好像是征文大赛过后。丁薇这个理科魁首,看了文科头筹的文章,心生向往。
那真可谓是风流才子,玉面郎君了。在洪香香面前不吝溢美之词地夸赞着云翔,丁薇的少女怀春之意都写在脸上了。
“怪不得老师都说你善写闺怨词。”洪香香揶揄道:“我可听说了,咱们语文老师把你的那首紫庾香念给了众人听,当时云翔就在办公室,我看他听得挺认真的。”
丁薇脸色不禁一红。那只是为了应付老师仿照古代诗词格式的作业,从日记里随便捡出来的信笔之作。她真心觉得,远不如男班长改写的那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更好!以至于她夜里做梦也随之改了一首,可惜只记得最后几句了。
安得月老有余闲,解得痴男怨女俱欢颜!有情之人偕美眷。呜呼!何时得以成此愿,吾孤独独身终生死亦足!
青春期的女孩子,尤其丁薇这种偏文艺风的,满脑子都是情与爱也没什么可奇怪。
洪香香犹自念念叨叨的:“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我听老师说,还是你的文章更好些。如果不是文理科分开评选,你肯定能压他一筹的!”
若论起细腻情感,优美语言,这样说并不为过。但丁薇从云翔的文章里读出了少年意气,风发豪情。那是女生所没有的,独属于男性的特质,令她心动不已。慕强者,人之本性。
丁薇对云翔的关注一发而不可收拾,自然难免的,和江南越走越近。他俩,常在一起打篮球。篮球是集体游戏,似乎并不介意人数多寡?丁薇只知道江南和文科班一起,跟自己班的男生打对抗赛。
和江南第一次相约一起出门,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那是下半学期了,天气已经有点热,江南求丁薇陪他去给安娜挑一件生日礼物,以挽回两人濒临破裂的感情。
还是丁薇,主动问起安娜,江南才提到,原来两人分手有段时日了。
不知道是因为安娜迫于压力,还是因为学分文理,总之丁薇觉得很可惜,分明是一对儿金童玉女。
两人一起逛了离学校大约几站地的小商品批发市场,还在附近吃了快餐,整天都聊得很愉快。只是,四层的市场,琳琅满目的货品,竟然没能确定最终送给安娜的礼品。
丁薇有些不安,想要为曾经没能意识到被排挤的他俩做些什么,撮合这段姻缘。既然有情,何不相守?至少,不要像自己与龙宇,处于失联半年的状态。
于是,丁薇捡了个空便,下学后和安娜搭上了话。两人压了马路,喝了奶茶,吃了学校附近胡同里的小烤串,嘻嘻哈哈的。
说到现在和江南同班,丁薇终于能不着痕迹地问起他们分手的原因。
“腻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般。丁薇不可控制地愣在当场。
好在安娜已经有些习惯了用披散的娃娃头遮挡脸面,没察觉到她的异常。
“我比较喜欢年长的男性。”
安娜坦然对丁薇倾诉:“会照顾人,有安全感。”她说:“我现在谈的对象,是大学生。”
大学生,对于彼时的丁薇来说,完全不是同龄人的感觉。虽然只差几岁,一个已经成人,一个尚未成年。
“他很会来事,很有情调。”安娜笑得灿烂:“我俩第一次接吻就是他制造了一个很顺其自然的氛围,一点儿都不刻意。”她总结道:“很浪漫。”
丁薇看着安娜幸福的样子,无法开口。现实永远比想象更残酷。一边苦恋,一边热恋。
涉及安娜的隐私,这次的对话,丁薇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受她影响,在和她写交换日记的亲爱的洪香香。
心事沉重地压在少女的心底,叫她难免地形之于色。以为她在为龙宇所苦恼,江南百般逗她开心。事实上,绝大多数时候,丁薇不是在和洪香香说笑,就是在和江南打闹。这是个活泼的年纪,许多烦恼不经意间就会过去。就像安娜有了新欢,江南重新获得了班里同学的欢迎。
这也是灵感迸发的时期。丁薇的作品多得数都数不过来,几乎包揽了班级里所有文案的创作,也是在这段时间,她开始接触词曲创作。
起因大概是洪香香换了一部能编和弦的手机,一个偶然的梦境,让她给丁薇的某首诗歌谱了个简单的曲子。虽然无法与流行歌曲相较,但俩人实属自娱自乐,她们会唱就可以了。
这事儿惊动了班里另一个同学张萌,他也有些不太能合群。大约是因为男生女相,性格腼腆。
丁薇这小圈子,向来是开放的。谁来都能打成一片,从不推拒。读了她的诗歌,张萌一发不可收拾,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倒坐在丁薇前面的座位,深情地看着她。有人问,他就夸她如何如何有才华。对此,丁薇只一笑置之。
洪香香其实也知道,张萌爱的是丁薇的才华,对她这个人倒是没什么感觉。这也是三人能凑在一起搞创作的契机。张萌的家里是音乐制作人,所以他打小也爱写些小诗小词儿,只是没有丁薇写得这么好。但他一手行楷,非常漂亮,丁薇看到的时候,直白地赞叹过。两人就这么简单地要好了起来。
韶华易过,乃是人间至理。
学农被安排在了高三一开学的金秋时节。硕果累累,摘得大家每天都很累,还要列队站军姿,学防身术。
晚间就是歌声飞扬的时候了。汇报演出的节目,以班级为单位进行。
自然,歌曲的创作由丁薇团体一手包揽。江南和洪香香,是门面担当,所以,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歌舞。同样分在歌舞组的,还有云翔所在的班级。文科没有那么多运动神经好的人,却有许多文采飞扬的才子。他们报的是合唱,名字是《歌》。口风很严,负责打探的同学一脸颓丧,只知道也是原创,并没有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没事儿!”江南神采飞扬,振臂一呼:“都是原创,我们有歌有舞,已经不是一个维度了!况且我们的歌是丁薇写的!输不了!”
丁薇听了,赧然一笑,看着他和洪香香一起带领大家排舞。
给江南选了五首诗歌,他挑了一首让张萌和洪香香谱曲,自己编舞。韩风热舞,柔情劲歌,倾注着全班同学的期待和热情。
“你不要轻易对我说永远,那是个太古老的诺言。我就曾听到你对她说过好几遍!我不要夹在你和她之间,享受不属于我的错觉!就算你不会烦我也会产生厌倦!
没有实现的诺言,让我怎么放心去眷恋?太多的美好心愿,只是我看不到爱情终点。我开始觉得疲倦,总站在这条起跑线。我宁愿就直接弃权,不理会你的蜜语甜言。
选择就摆在眼前,难道我要沉醉于梦幻?没有答案的疑团,应验爱情迷咒的预言。真的没有永远?还是为理想所遮掩?放弃吧对我的爱恋,专心对待你的那一半!”
一首《失信的诺言》,让全会场掀起了热潮。几乎所有人都站起身为丁薇欢呼鼓掌。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他们班赢定了。即便云翔的班级是压轴,还未出场。
丁薇微醺着脸,看向江南和他相顾一笑。
云翔带着凌人的霸气微笑登场,先来了一段令人意外的开场白。
“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原创歌曲。名字很简单,就叫《歌》。”他带着迷人的优雅微笑,说得十分自信:“曲子是‘四大才子’里的杨子谱的......”
丁薇意外地看向也正望着她微笑的杨子。那是她的初中同学。素来知道他文学造诣也好,还曾被他向云翔当面夸耀:“瞧瞧我的同学!”
想起那时云翔意味深长的笑颜,丁薇仍然有些心跳不能自制。然而他下面的话,却叫她猛然回神,白了脸色。
“作词,也是丁薇同学。”云翔饱含深意的目光直落在丁薇脸上,叫她顿时僵住。
是......哪一首?
不得不承认,也许是集体荣誉感作祟?丁薇那一刻心底是不想云翔赢得比赛的。
“我手上的诗歌原有很多,不才自己也能写、能弹、能唱。惭愧,都不如这首打动人心......”
云翔说得坦荡,然而场中渐渐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声零星响起。
也许,这就是他所想要达到的效果。丁薇难为情地低下了头。她曾经偷偷将为云翔所写的诗歌都存在一张盘里,亲手交给了他。不过是对自己的文笔抱有自信,也想看一看他所站的那个角度,会对自己的作品作何评价。左右自己对他的倾慕已经是众所周知,便再无顾忌。
“那就请大家安静欣赏,文科班‘四大才子’献唱吧!”
一水儿的高凳,衬得那四人白衬衫风雅,大长腿修长。
“或许你就是这样的独特,能让我为你写下这首歌。是心中那段崎岖的沟壑,填满了曾经无知的失落。听到你的声音中了曼陀罗,怎么把前生今世都淡漠?是不是像扑火的飞蛾,却也不能奈自己如何!
不知道受你怎样的诱惑,千次万次回眸也不算多!沉溺在你眼神里面的光火,刹那渺小了历史的长河。看到你的脸是我怎样的错,为何把红尘万种都看破?是不是要再一次错过,才能把迷茫的我解脱?
泪光曾把桑田沧海都淹没,也曾把豪情壮志一起消磨。看不了俗世只是空的透彻,也追不到扑朔迷离的因果。只好把忧伤独自低吟浅唱,当断未断优柔寡断的不舍。愿从此一个人化红泥零落,变做天上繁星一颗,为你闪烁!”
自弹自唱,一曲终了。全场安静得丁薇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强烈的悔意在胸腔激荡。
众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连一旁的老师们都频频含笑点头。看向丁薇的人不在少数,她却只觉得头皮发麻,沉重得抬不起头来。
这场比赛,无论第一名花落谁家,都是她作词,她可算得上是最大的赢家了。可又有谁知道,她输掉了什么呢?
江南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投票环节,洪香香敏锐地察觉到丁薇情绪不对,安慰道:“没事儿!我们还有舞蹈呢!不一定会输的。”
丁薇扯起勉强的一个微笑,将票投进了投票箱。
和她所选择的一致,云翔所在的班级,获得了比赛的头奖。他眉间似有笑意,敷衍了道贺的同学两句,向丁薇这边走来。她却拉着洪香香的手,扭头跑了出去。
夜色沉沉,两人在女生宿舍旁沿着草径闲逛。
“唉!”洪香香先开了口:“真像个挡箭牌呢!”
“什么?”
“云翔呀!”洪香香笑对丁薇说:“从你写失信的诺言我就发现了,你喜欢的,是江南吧?”
“你在说什么?”
不知是在否认,还是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丁薇蹙紧了眉头。
“我猜......”洪香香突然停下了脚步,严肃了神色:“你把票投给了云翔吧?”
“你怎么知道?”
带些被发现背叛了班级的局促,丁薇低着头问。
“有什么难猜的?”洪香香失声轻笑:“《歌》里面的词,写的大约是你的真情实感,《失信的诺言》,却根本就是谎话连篇......”
丁薇憋红了脸,眼眶中的泪水开始打转。
“喜欢他,为什么不告诉他?”洪香香问:“我觉得他也是喜欢你的!”
“失信的诺言,是你我经历结合的产物。”丁薇深吸一口气,叹道:“与其说是谎话连篇,不如说,是劝自己的说话......”
这次,红了眼圈的就是洪香香了。
“你知道?”
丁薇点点头:“算是你的初恋吧?”
“那是自然。”
洪香香的神情也黯然了下来。
她喜欢上的,是同班同学的男朋友。那是个容貌丑陋,身材矮小,但是伶牙俐齿,风趣幽默的家伙。感情的起落,没有人能够自控。丁薇放在嘴边日日挂着的和心头夜夜思量的,从来不是一个人。就像洪香香没办法抑制自己的心动,却可以做到缄口不言。
除了自己,没人知道,除了自己,就没人受到伤害。相思之苦,不堪言。
回到学校之后,功课突然就紧张了起来,也许也是刻意地将心思,都收摄到课业上。丁薇依旧名列前茅,然而她隐隐然觉得,自己或者确实没有旁人聪明。那些高一、高二玩闹过来的垫底男生,每次考试,名次都在往前冲。压力,不能再大了。
或许那次的事情,就是两人关系的一个扭点吧。
可能是感觉到丁薇嬉笑见少,关系见疏,在她将老师布置的作业抄写在黑板上时,和同学打闹的江南故意将三角板丢在了她的头上。
脑中一阵嗡鸣,丁薇只怕把自己打傻了考不上大学,气急了猛锤了江南胸口一下,就跑开了,直到上课铃响才红着眼睛姗姗而来。
洪香香的纸条传来:“没事吧?”
泪水模糊了眼眶,看不清字迹。
“傻了。”
洪香香收到纸条展看,冲她温柔一笑,回了一个。
“我养你啊!”
破涕而笑。
这段风波之后,丁薇和洪香香更加形影不离。甚至好到一度连佛系的男班长都误会俩人的关系超越性别。即便私下玩耍,她俩总玩笑着以母女相称。
离高考越来越近。云翔依然不改风流习性。有同学亲眼看到他打横抱起自己班里的女孩,放到课桌上调情。
“你不要喜欢他了,他一看就不是那种专一的人!”
班里的女生,劝慰着丁薇。眼底却有几分好奇之色,存了探究之心。
八卦,是女生的天性。丁薇讳莫如深地一笑置之。
若说云翔是挡箭牌,就让他一直替江南挡下去吧。能少几分风雨就多几分晴意。
填报志愿,丁薇一心想要离开破碎的家庭远走,第一志愿填报了远在南方的高校。第二志愿却带着几分隐秘的心思,填了江南所报的院校。
告捷,就按照自己的人生规划,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失利,至少还能有机会看到深藏心底那人的身影。总算是双赢。
出分前那几天,真是最后的狂欢,大家尽情的疯闹,成群结队地约着去游乐场,看电影。在学校里也是翻天覆地。
或许是受狂热氛围的影响,丁薇他们终于又和江南笑闹在了一起。一个没留神,被他捉在怀里,半真半假地推到了天鹅绒的帘幕后面。
“我要欺负她啦!”
江南边向大家宣言边拍打着帘子,不停地弄出动静,笑得丁薇直不起腰来。帘外也是一片嘘声笑意。
突然,他收敛了笑颜,向她逼近,笼罩她在怀里。
丁薇的双眼频频眨动,紧张地看着他的唇吻慢慢靠近。颈肩僵硬起来,彼此的吐息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停在双唇即将触碰的一毫厘间,呼吸相闻的两人相对而视。
谁主动,都能坐实的一个吻,流逝在两人的青春里。
江南猛地回身把帘幕一掀,大笑道:“爽!”说完又去和男生笑闹了。
洪香香瞠目结舌地跑来关切丁薇:“你没事儿吧?你俩干嘛呢!”
想到江南那些似是而非的举动,带着青春期男生惯常爱带,却又极有分寸的有色玩笑,她不由苦笑:“没干什么......他就在哪里晃荡那帘子......”
洪香香边笑边拍了拍胸脯:“吓死我啦!”
每次想起高中的回忆,都是以这一未完之吻为结束。
不能再多想下去了。
大学,丁薇如愿以偿地考取了第一志愿,江南则如她所料地进了她第二志愿。巧合的是,稍稍失利的洪香香也去了那个学校。
听着洪香香说起他在学校建立了舞社,谈了恋爱,丁薇的心还是难免会被牵动。
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她匿名给江南打过电话。只因为受不了相思的折磨,在无一个相识的外乡之夜,疯狂地想要听到他的声音。那通电话,丁薇没发出一点儿声音,怕被他认出来。而他,几次说要挂掉,最终竟然足足半个小时,也没有挂掉。
后来丁薇想过,他到底知不知道是自己打的这通电话。或许知道吧。以年级前十的突出成绩考取了这所外地院校的事情,应该是尽人皆知。这通漫游,来自哪里,并不是秘密。但他一直没问过一句“是你吗?”也再没有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丁薇”。
毕业后,丁薇没有再回过母校。虽然考取了心仪的院校,却并没有从事相关专业。意外的,她在张萌牵线之下,进入了他父母的音乐工作室,成为了自由作词人,专门为小众圈子写歌。
这些年,她走过不少地方,看过不少风景,也遇到过不少人。
最叫人难忘的,或许正是最遗憾的那个吧。
想联络的,失去了联络,从未想过还能联络的,却联络上了。龙宇从班级群里获得了丁薇的联系方式,是通过她曾经的一个男同桌。他们两人如今都是常年在国外辗转、漂泊,天缘凑巧,叫一个在加拿大,一个在意大利的二人转机的时候,在美国亚特兰大相遇,并且认出了彼此。异国他乡见同窗,两人原本只有点头之交的关系迅速拉近。
回国停留的时间不多,办完婚礼还有几天的余裕,龙宇想见一见旧日同窗,攒了个四人局。丁薇欣然应允。然而非常意外的是,同桌病倒了,洪香香则临时收到单位的通知,要去香港出差。电话中,她劝丁薇:“去吧!反正我们心里都明白,人家想见的,其实只是你而已。”
细数而今,距离高中相识已历十年光阴,丁薇惊讶地发现,和龙宇还是那么地言语投机。
“这种感觉真好!”龙宇由衷笑叹:“我大学就在国外读了,说起同乡或是同窗,其实熟悉的,好像只有你们几个人而已......”
丁薇表示理解。他俩是自高一军训起就相互倾慕,沟通书信,所以一如自己,其实对本班同学的关注,并不多。如果不是后面两年,她大约也会觉得,高一仿佛都没有上过。
送别时刻,看着当日少年向自己挥手,丁薇忽然就笑了。
这次,至少这个人,有机会好好地别过。
月明红豆蔻,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