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妖虫后悔了》走天

29、调查

　　唐突间宣布进入一级警戒状态，整颗星球仿佛在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拧紧了阀门，变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压锅。紧张的气氛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空气都似乎变得沉重起来。严苛的宵禁以及民用设施的全面关停引起了各阶层的抗议，星网论坛上更是人声鼎沸，人们纷纷发泄着心中的愤懑与疑惑。

　　比起恐惧，民众更多的是感到疑惑。究竟是什么样的凶杀案，才会引发如此强烈的反应？被管理员删除的帖子如同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来，各种猜测如雪花般飞舞。

　　说到银河帝国面对的最大威胁，那自然是这场持续三年的内乱，在瑟兰西殿下死后战争烈度不断升级。可是这颗星球位于距离鲁尔前线最遥远的星区之一，本身又没有任何特殊的政治、经济资源，除了偶尔的征兵之外，战争几乎对这里毫无影响。

　　无数自认为窥视到真相的聪明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甚嚣尘上的阴谋论。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之中，某个帝国达官显贵将会暗中来访的传闻，几乎已经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艾伦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偷偷摸摸地离开住宿旅馆。

　　他蓄着一大把浓密的胡子，整个下半张脸都被胡须覆盖。在他的右眼皮上，有一道自眉心而下的贯穿疤，再深一毫米都会变成瞎子。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那细微的吱呀声在此时显得格外刺耳，让他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如同一只警惕的动物，紧张地扫视着走廊的两端。确定没有异常后，他才像一个幽灵般悄然溜出房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街道上空无一人，远处的路口有警方盘查。艾伦自然转身，朝着与原定目标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如同一只灵活的老鼠般在小巷中穿梭，努力寻找着能够绕过警方盘查的路径。

　　终于，艾伦绕了一大圈路来到了约定地点，那是一个偏僻的小巷深处。太阳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他站在那里，眼睛紧张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然从黑暗中浮现。艾伦满心紧张，可当他认出来人口罩下的面容后，身体猛地一松，紧绷的肌肉瞬间软下。

　　“队长！”他大声喊道，眼中的警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

　　“嗯。”乌列走近，压低声音问，“我要的资料都带来了吗？”

　　艾伦出生在帝国边陲的垃圾星之一，字面意义上帝国投放垃圾的星球。他是村里几代人里唯一的B级雌虫，被村民们夸赞说将来一定能娶到最漂亮的雄虫。耳濡目染之下，艾伦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即使他连雄虫是什么都没有具体的概念。

　　垃圾星没有雄虫，只能出去寻找。在十五岁那年，艾伦偷偷潜入帝国的垃圾运输船，忍受了三天三夜垃圾腐烂变质的臭味，最终因为饿得偷吃食物被厨师发现，念着他还没有成年，所以没有报警处理，只是在附近的一颗星球让他下船。

　　这时候艾伦才真正意识到世界的真正面目。即使是在垃圾星绝无仅有的B级雌虫，在外面的世界也不过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存在。他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高耸入云的建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感。曾经的骄傲和自信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仿佛一只迷失在森林中的小鸟，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没有文化，不认识字，找不到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游逛到星际港区时有人问他，是否愿意成为星盗，他点头答应。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本能。艾伦就这样成为了黑胡子海贼团的一员。

　　十一年前，一只黑发赤眸的雌虫突然来到他的面前，宣布即日起艾伦将成为他的部下。艾伦哈哈大笑，瞧不起这只雌虫比他更矮的身高，讽刺他瘦弱的身板，然后被踹心窝子的一脚踹得透心凉。

　　黑发赤眸的雌虫踩着他的背，告诉他那叫基因等级的差距。他本以为队长会有高等级雌虫惯有的傲慢，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艾伦渐渐发现，在队长严厉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炽热的心。自那以后，艾伦多了一个能把他打得满头是包的队长。

　　他们的小队在更多时候都是负责运输任务，从矿物、粮食到各种稀缺资源。艾伦发现自己挺喜欢跟着新队长干，吃好喝好还不用流血，是他垃圾星时做梦都幻想不出来的日子。

　　然后有一天，队长黑着脸接下了一份新的任务，他们要运送一批未成年雄虫。整艘星舰上的雌虫都为这个消息炸锅了，唯独艾伦注意到队长频繁走神。

　　他们队长向来对雄虫避之不及，艾伦就没见过他对部下们的各种不正经爱好有什么正向反馈。

　　“你不想试试雄虫的味道？”他的队长似笑非笑地问他。

　　艾伦有些迷惑：“试什么？”他早知道自己的长相不是雄虫喜欢的那款，何必自取其辱。

　　队长翻个白眼：“不愧是垃圾星出来的。”

　　艾伦没有生气，毕竟生气了也打不过。

　　那是一只金发碧眼的雄虫，艾伦这辈子就没有见过比那更美的东西。他不敢再看第二眼，生怕被太阳的光辉灼伤。

　　后来，那只据说极其珍贵的雄虫被关进了高级包间，所有B级及以上的雌虫都可以去找他修补精神海。艾伦的同事们一个个跃跃欲试，去了之后都腿软着被拖出来，身下各种液体流得一塌糊涂。

　　“你不去试试？”那些日子里队长越来越沉默，三天来第一次主动找他搭话。

　　艾伦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去不去。”

　　那只雄虫美得令人心生恐惧，艾伦动物般的直觉告诉他还是离得远一点比较好。

　　艾伦那模糊的预感应验了。对那一次星舰暴动，艾伦只保留了隐约的记忆。在雄虫恐怖的信息素诱惑下，团员开始相互厮杀，他记得自己甚至捅了队长一刀。队长没有直接要了他的命，队长真是个好人。

　　那只雄虫果然不是应该存在在世界上的东西，肯定是魔鬼披着漂亮的皮来世间收割性命。

　　下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关在帝国的监狱里。

　　身着帝国制式军装，肩上顶着少将军衔的队长来看他。原来队长不是队长，是卧底，真名叫乌列·温特沃斯。还挺洋气。

　　艾伦傻了，然后帝国少将问他愿不愿意加入帝国军，他就傻愣愣地点头。队长、少将、中将、上将，艾伦一路跟着这只雌虫走下来，渐渐学会识字，弄懂了帝国的各种常识，还结识了一只小队。

　　他开始经常在新闻上见到当时那只金发碧眼的雄虫，觉醒后的雄虫变得很不一样，明艳得不可方物，就像是他身体里蛰伏的魔鬼终于浮出水面，占据了躯壳。艾伦更怕他了。

　　三年前，银河内战爆发。

　　他的上将因为击落SSS级雄虫遭到巨大的精神反噬，被召回首都星参与庆功宴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艾伦急疯了，他们整支小队都急疯了。他们找到第一军团高层对峙，结果那些仰仗着上将鼻息才活到现在的渣滓们，好像都对军团长的失踪不以为意。他们小队毅然决然地直接脱离了军队，以独立佣兵团的身份，踏上了寻找上将之路。

　　终于在这颗银河系的边缘星球，找到了。

　　只是……上将的样子和艾伦想象中不太一样？

　　“我问你资料呢？”乌列皱起眉头，面色不虞地看着他，“不会没带来吧？”

　　艾伦心中一个咯噔，被暴揍十多年的辛酸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带来了，带来了。”他连忙从外套里掏出一叠纸，天知道为什么上将坚持要求用纸质文档，这东西早几百年就应该被彻底淘汰了。

　　乌列接过文档，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艾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那失而复得的上将，眼神中满是敬畏与关切。

　　艾伦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打扰到上将的思绪。队里负责情报工作的莱雅说上将已经被停职了，那么现在上将不是上将，而只是他们的队长了？

　　乌列翻看着资料，扯下口罩，露出冷峻的面容。艾伦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的队长身上，却在瞬间大惊失色。他的视线紧紧锁定在乌列脖子上的痕迹，密密麻麻的黑色蛛网和一圈丑陋的疤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艾伦的心中涌起无数猜测和震惊，他无法想象上将究竟经历了什么。没有人能够把队长伤成这样，除非是雄虫。艾伦早已不是刚出垃圾星时什么都不懂的艾伦，他认得出乌列脖子上的那是虫纹，只有在被雄虫折磨的雌虫身上才会出现。很疼，时刻都将忍受烈火灼烧的刺痛。

　　那个素来对雄虫敬而远之，性冷淡一样的队长，在蒙冤获罪之后都发生了什么？艾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地望着乌列。

　　乌列快速翻完资料，对艾伦说：“这些我会负责销毁，你记得通知莱雅清理干净所有痕迹。我不希望这些内容流传到网上，明白了吗？”

　　艾伦点头答应，却猛地悚然一惊。他想起来了，队长让他们调查的，不也是一只金发碧眼的雄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