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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求而不得, ...

  •   霁月仙君的配剑忽的从桌上升起,震颤几下。

      惊醒了浅眠的殷熙望。她两指一并,加强了禁制。使得那把名剑如被囚困于笼中的蛐蛐一般,徒劳挣扎,最后咣的一声掉回桌上。

      尖锐的噪音在宁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殷熙望缩了一下肩膀,下意识转头去看身旁的男人。

      幸好他睡得很沉。

      殷熙望松了口气,准备躺回去。

      等一下,我刚是在担心他吗?

      殷熙望的动作一滞,看向身侧的人,这个名为她道侣的凡人。

      宋离秋修长的睫毛耷拉在眼前,相比起初见时,他的唇色鲜艳了许多,连两颊都有了红晕。

      他的睡姿很乖,双手交叠于腹部,似乎一整个晚上都不打算动。

      让人很难相信这是当年那个用灵力捆了去,都不肯结魂契的少年。

      殷熙望换了个趴着的姿势,单手托住下巴,盯着他看。从额前的碎发到眼睛,从鼻梁到唇瓣,从下巴到锁骨,再往下——

      再往下——

      殷熙望咽了咽口水。

      想什么呢!
      殷熙望强制收回自己的视线。
      往哪看呢!

      宋离秋好像正在做噩梦,眉头都拧到了一起。

      殷熙望伸手抚平那川字的凸起。

      “那个时候,你也气得脸都鼓了起来,像现在一样。”殷熙望笑道。

      ——
      “你伤养得差不多了吧,今日一同去连理树下结魂契。” 殷熙望道。
      宋离秋轻易就昏倒的画面始终给殷熙望留下了阴影,这么重要的事,可不能出差错。她不敢再动用灵力,而是连拖带拽把宋离秋弄了过去。

      “写你的名字。”殷熙望命令道。

      “我不。”宋离秋使劲背着手。

      “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殷熙望严肃道。

      “……仙子的救命之恩,我定会寻其他法子报道。”宋离秋道。

      “可是除了这件事,你也没什么别的可以为我做的。”殷熙望认真思考了一下,给出回答。

      “总之,我不能同你结契。”见说不过她,宋离秋把头转到一旁,直白了当道。

      “好吧,我不会问你缘由,因为我也不是在同你商议。”殷熙望食指微微一抬,宋离秋的手立刻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在连理树下一笔一划地写。

      “我——不——同——意——”宋离秋的声线压得很低,奋力挣扎着,额间青筋暴起。

      殷熙望掌中灵力忽然一收,宋离秋顺着惯性飞出去,撞在树干上。

      宋离秋戒备地看向她。

      “我实在不是那种强人所难之人。堂庭山小殿下连结契都要动用灵力、强迫他人,这传出去也不好听。”殷熙望掸了掸手上的灰,“本殿有的是时间,可以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她走过来,作势要挑宋离秋的下巴,被他偏头躲过。

      殷熙望笑笑不在意。

      这些当然都只是借口。

      实际上,是她在脑中回顾结契誓词时,意识了到危险。

      “天地为证,日月为盟;若有违者,天雷诛之,魂堕火海。”

      她是无所谓,但宋离秋怕是撑不住啊。

      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他不撑住,怎么替她解毒、怎么让她报仇。

      所以殷熙望决定制定一个计划,一个让宋离秋爱上自己的计划。

      ——
      “计划里,我不应该对你产生感情,更不能爱上你。”殷熙望的指尖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心里五味杂陈。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宋离秋小幅度地转了一下头。

      吓得殷熙望转回头假寐。

      她本也不是个容易受惊的胆小之人。

      ——
      次日,宋离秋醒来时,枕边冰凉一片。

      他爬起来环顾四周:“殿下?”

      没有回应。

      “你终于醒了?天还没亮,小殿下就和师兄一块走了。”墙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那小苍耳居然滚了出来。

      “你长脚了?”宋离秋惊呼道。

      “这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吗?”小苍耳投去一个不屑的眼神,“好歹我也修炼了千年,不是普通的草,而是精怪!”

      宋离秋“噢”了一声,起身更衣,显然没有兴趣再继续这个话题。

      “诶诶诶,昨日你们几个都聊了些什么?”苍耳好奇地凑过来,见他没反应,继续道,“说来听听啊,我活的年头,可比你们几个加起来都长。都说阅尽千帆、才能百炼成钢,你知道草木成精有多难吗?闻道、点化、通灵、天时缺一不可,我是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白天看太阳、夜晚数星星,连风的气息都觉得腻味的时候,终于到了一千年,我等到了契机……”

      苍耳越说越长,宋离秋用手指蘸了些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

      “说说呗,万一我能帮上忙呢?”苍耳凑到他耳边,“古话有云,人多力量大,有我加入,也能给你们出一份力啊。千年草木精,都愿意躬身入局,你可不要白白错失这大好机会啊。”

      “躬身入局?”宋离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过头,仔细打量这苍耳精。

      “你可能化形?”宋离秋问道。

      “当然啊,就是——就是——”苍耳精的眼睛滴溜溜转,任谁看都不怀好意,“还需要点东西。”

      “需要什么?”

      宋离秋话音刚落,苍耳就径直往他的掌心弹了上来。

      “需要点血。”苍耳抖了抖浑身的刺。

      宋离秋吓得连退几步:“说什么?你想吸我的血?你到底是精还是妖?”

      “精,精,精!我可是正经修炼,你居然拿我和那些旁门左道、投机取巧的黑心家伙相提并论!”苍耳长刺一勾,宋离秋的皮肤上瞬间豁了一个小口,几滴血流了出来。

      ——
      “好了吗?”宋离秋坐在椅子上,不耐烦道。

      这苍耳精取了他的血,就跑到屏风后面去,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就好了!就好了!”苍耳喊道。

      “这句话我已经听了快半柱香了。”宋离秋无奈地用手叩着桌面,脑海中想的全是殷熙望。
      她为何一早就走了?
      怎么也没和自己说一声?
      有什么事是只有贤善能知道的?

      “你这么没耐心的人,还能用得了摩罗轮?”苍耳不屑道。

      宋离秋一惊,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这话可不兴乱说!”

      “哎呀,跟我还讲什么秘密。”伴随着一阵草木清香,苍耳精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我这一路上都和你那摩罗轮挤在一起,那东西实在太硬了,硌得我脖子疼。”
      他作势活动了一下颈部。

      “快闭嘴!”宋离秋急得一个箭步冲到屏风前,却见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书生走了出来。

      “怎么是个男子!”宋离秋忍不住喊出声来。

      人类的悲欢不尽相同,苍耳精在他面前展开双臂,转了个圈,头上簪着的花香气扑鼻:“如何,身为一株苍耳,我生来带刺,旁人不爱近身,最是艳羡这受尽追捧的琼芳。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
      他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激动了,长袖一挥,正好盖在了宋离秋的脸上。

      宋离秋闭了一下眼睛,有了新的思路,他掀开袖子,探出头来:“他们——也好断袖吗?”

      “谁们?好断袖?”苍耳精疑惑道。

      宋离秋手指抵着下巴:“照此地的风俗来看,这身打扮也不太够格吧。”
      他伸手去摘苍耳精的幞头。

      “啊!”宋离秋瞪大了眼睛,“你这头发怎是绿的,还一根根杵着?”

      苍耳精一把夺过幞头重新戴好,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还差点火候,差点火候……”

      “我不管你是生是熟,总之这是我的计划……”宋离秋挥手示意苍耳精附耳过来。

      ——
      “不行!这绝对不行!你居然让我去行如此不知羞耻之事!”苍耳精听完直接跳了起来,连连掏着耳朵,似乎要将刚刚传进耳朵的污言秽语甩出去。

      “哎呀,这事急从权嘛。打听不出这谷城的秘密,得不到玉衡剑的下落,我们一个也别想走。”宋离秋余光往门外瞟去,瞅准时机,将苍耳精直接推了出去。

      苍耳精只觉自己失去重心往前扑了下去,就在他以为自己要面门着地时,被一堵墙拦住了。

      好险。
      他松了口气。
      这宋离秋怎么回事!说话说得好好的,还动手呢?
      苍耳精愤怒地转回头去看,宋离秋居然握起拳头,隔空给他打气。

      正当他感到疑惑之时,身后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还不起身?”

      墙壁还会说话?

      苍耳精转回头一看,是个人高马大的小二。手下扶着的砖头也不是砖头,而是他饱满挺括的胸。

      一看就打不赢。

      小二见他不说话,反手钳住他的手腕,高高举起:“偷袭?”

      苍耳精讪笑两声,一边在心里咒骂宋离秋,一边思考对策。

      就在小二失去耐心,要将他整个人拎起来之前,苍耳精忽然道:“公子有礼了。”
      他努力细尖的嗓音、娇羞的笑、欲拒还迎的眼神,竟然使那小二松了手。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以柔克刚?

      ——
      “不是说有重要消息与我分享吗,师兄?”见菜摆满了整张桌子,贤善却还没有要开口的想法,殷熙望忍不住道。

      贤善夹了一筷子鸡丝到她碗里:“等吃饱了,我再慢慢说与师妹听。”

      殷熙望并不动筷子:“师兄同我皆是修行之人,辟谷多年,早已不必靠五谷杂粮生存。”

      “这世上有需,也就有欲。”贤善笑道,“世间之缘、之事玄妙莫测,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

      殷熙望蹙起了眉,环顾四周:“师兄是想说,此地也暗藏玄机?”

      恰逢小二来添茶,殷熙望掐了个追踪符,正想贴在他身上一探究竟,一道灵力直而快地冲过来,打在追踪符上。

      殷熙望霎时间就积蓄了更多灵力,随时准备反击,却听见一声轻咳。

      抬眸,贤善几乎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用嘴型道:“切莫打草惊蛇。”

      殷熙望将信将疑地收了手上灵力。

      “师妹,吃吧,入乡随俗。”小二走后,贤善道。

      殷熙望心想师兄下山游历多年、有了些凡人的喜好也不为怪,也也跟着吃了起来。但戒心仍然不减,她分出些精力观察四周。

      “我还以为师妹保留着吃饭的习惯呢。”贤善啜了口茶,忽然开口道,“我下山前,宋离秋可是一餐都不落地做给你吃。短短几年,如胶似漆的时光便过完了?怪不得凡人常说,婚姻大多有七年之痒。”

      殷熙望拿筷子的手一顿,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所以师兄想说什么?”

      “只是闲聊。”贤善并不上套,摆摆手笑道,“好奇我下山后,师妹的生活过得如何,有没有什么改变。”

      “承蒙师兄关心,如你所见,贵为堂庭山小殿下的我过得很好。”殷熙望淡淡道,“而且,我与宋离秋所结的是魂契,不是婚盟。”

      “所以师妹想向我证明什么?”贤善道。

      “……师兄是看着我长大的,对我知根知底。我需向师兄证明什么。”殷熙望道。

      将茶盏中的棕色液体一饮而尽。

      “不是需,是欲。或许师妹也有求而不得,亦或得而复失之物?”贤善的语速很慢,像一把生锈的钝刀。

      不会一击致命,也不会血溅当场。但殷熙望每回想起一次,这把刀就重新在心尖上割一次。
      勉强能忍,但持续的痛感会一直挑战你的极限,一股烦躁感突然涌上心头。

      ——
      宋离秋刚推门进来,殷熙望就往门口扔了一个枕头,正中宋离秋的身体。

      他抱住枕头,不敢再迈步。

      “出去睡!”殷熙望道。

      “是,殿下。”宋离秋弓着背往外走。

      “等一下。”殷熙望刚说完,就听见脚步的停顿。

      “枕头留下。”殷熙望到。

      “是,殿下。”宋离秋双手捧着枕头,等殷熙望用灵力隔空来拿。

      殷熙望没有动作。

      宋离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枕头送回床上,在床头摆好。

      “殿下,还需要什么别的吗?”

      殷熙望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我就先出去了,殿下。”

      眼见着人就要走到门口,殷熙望一道掌风,啪地将门狠狠关上。

      她五指并拢,一用力,宋离秋便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至床前。

      “你还真是听我的话呢,夫君。”殷熙望挑起他的下巴,就像曾经做过的那样。

      宋离秋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脸上透着不可抑制的红晕,羞涩但听话地配合。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后退了一寸。殷熙望捕捉到他细微的动作。
      他没有完全脱离她的掌心,也许只是出于一种忌惮,对于她身份的忌惮。

      她盯着宋离秋漠然的脸,仿佛要在上面找到什么遗迹。心动也好、愤怒也罢。

      宋离秋,我情愿我对你是求而不得。
      殷熙望的指尖无意识地掐在宋离秋脸侧,几乎陷进肉里。

      宋离秋的表情仍然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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