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胃死敌退出生物圈后》灯既明

3、买衣服 真是个窝囊

　　申水的氛围和十多年前的确不一样了，十三年前这里还没什么普通人，也没有现在这么热闹。

　　现在街道上的人多了许多，有玄门的人，也有来游玩的旅客。

　　林照身后跟着木魁也不扎眼，只是他的身份在申水多少算得上特殊，下车之后，不少人的目光明里暗里都转移到了他和木魁的身上。

　　他有点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木魁的脚步一下没收住，额头撞在了林照的背上，立马后退了几步，白着脸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故意的！”

　　林照眉头微皱，低声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木魁慌忙摆手，抬头看着林照，眼神惊慌：“不是的！我只是怕你生气……”

　　林照：“你让我生的气还少了？”

　　木魁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林照看见他这幅样子就有一种无名火，垂眸，视线落在木魁这身宽大的衣袍上，眼中瞬间浮现出嫌弃。

　　“这衣服哪来的？”林照捻起他的衣摆，提起来看了一眼，“从哪副棺材里面捡的？”

　　木魁的手指在衣摆上搓了搓，低下了头，头顶对着林照：“没有……是自己做的……”

　　林照冷嗤一声：“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手艺？”

　　木魁想说他知道的。

　　在他们还住在一起的时候，木魁会缝林照发脾气时撕毁的衣物，就坐在房间的另一边，只不过林照应该没注意这些。

　　林照见木魁又是一副呆愣愣的模样，也不多说了，扯着人就走。

　　他甚至都不需要触碰木魁，木魁因为禁制根本无法离他太远，稍远一点浑身上下就会泛起灼烧的感觉，他太怕这种痛了，只好尽量跟着林照。

　　但是因为害怕林照不高兴，又隔着一些距离。

　　没想到林照会找到一家成衣店。

　　木魁看着门框上面挂着的符，心底犯怯。

　　店里的人一眼便看到了林照，扬着笑迎出来：“林公子，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店来？”

　　林照回头看了一眼木魁，说：“给他买两套衣服。”

　　“好嘞。”男人抬手把他们往里面招呼，“咱们这店门防恶咒不防小鬼活死人，小先生可以随便进哈。林公子这边请，咱们是看看哪方面的衣服呢？”

　　林照像是身后有眼睛一般，确认木魁跟了进来就不管了，抬眼看店内的衣服。

　　“不需要多余的功能，他比较耐造。”

　　男人拍手：“好嘞，这边普通区咱们看一下。”

　　林照随手挑了几套衣服，一股脑塞在了木魁的手中，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下，说道：“去试。”

　　木魁有些窘迫，说：“我穿这个就可以了……”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木魁抱着衣服，钻进了更衣室。

　　过了好一会，林照手机打开翻看了三遍，从聊天软件到法道会的平台论坛，来回看了不知道多少次，林照发现那人还没有出来。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变低，店内的店员悄悄后退了一点。

　　林照站起身，全然不管里面的人如何，直接打开门进了更衣间。

　　他甫一进去，背对着门的木魁吓了一激灵，身上捂着的几块布条也掉了，木魁又想抓住又想捂着，结果就是布条没抓住，衣服也没穿上，身体也没遮住。

　　林照嗤笑一声，说：“就你这干巴巴的身体，有什么好藏的？”

　　木魁低着头，没有转身。

　　林照看着面前这具堪称破烂的身体，实在不愿去想这人究竟经历了什么，不过腿倒是挺长挺细，这样一看，做个阳.痿还真是合适。

　　木魁不知道林照心中那些恶劣的心思，只仓惶地捂住胸口，侧头哀求道：“我、我还没穿好，你出去好不好？”

　　林照自认跟变.态不是一路人，但是死变.态忽然转了性，以前丝毫不忌讳这些的人，突然就开始矜持起来了，他便觉得不适应。

　　应该是膈应吧。林照这样想。

　　他的视线从木魁后颈的脊骨，一节一节地下移：“怎么，害羞？”

　　他伸出手，指尖就快要落在木魁那瘦削的脊背上时，木魁突然抓起了放在一边的衣服，什么都不管就兜头套上了。

　　纤细的身体被宽大的衬衣遮住，木魁松了口气，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扯着一抹十分牵强的笑容回头。

　　“我穿好了。”

　　林照恍然回神，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那股冲动，但是伸出去的手没有达成目的，一股极轻但不容忽视的不爽在心底蔓延开来。

　　这股不爽随着木魁嘴角讨好的笑容越发强烈，于是林照选择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

　　他抓住了木魁的脸，修长的手指掐着冰凉柔软的脸肉，说：“我说要穿这件了吗？”

　　木魁有些无措，脸被抬着，又不敢上手抓林照的手，只好慌乱地看着他，说：“对、对不起……我错了。”

　　林照松开手，冷冷地看着他，说：“换一件。”

　　木魁的身体一颤，他缓缓转过身，还没等他伸手去拿另一件衣服，就被人抓住了头发，强行转了个方向。

　　“就这样换。”

　　木魁抖了一下，抬眼，眼底是肉眼可见的水色：“我、我……”

　　“换。”林照不耐地皱起眉头。

　　木魁只好低下头，视线落在脚下一堆杂乱的布条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照也跟着他的视线低头，发现那些布条的颜色似乎有些奇怪，像原本是白色的布条，被硬生生染成的淡粉色。

　　但这不是林照关心的地方。

　　他只想知道，木魁究竟在藏什么，为什么不能给他看，一只立不起来的鸟，藏来藏去也不过那回事。

　　林照没发觉自己对木魁身体的执着，固执地把这些归为事物脱离掌控的焦躁。

　　木魁的手指攥紧了衣摆，原本平顺的衣服在他的手底下揉搓了一番，好在林照挑选的料子还不错，褶皱并不多，否则又会让林照指责一番。

　　林照开始不耐烦了，他弯腰俯身，靠近了木魁，说：“你是在等我把你扒.光？”

　　木魁慌忙摇头，眼中满是惊慌：“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含着泪，缓缓抬手将这件刚穿上没多久的衣服脱了下来。

　　林照的视线从下到上，突然定格在某处，空间像是凝滞了一番，他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木魁带着哭腔的嗓音说：“林、林少爷，我需要穿哪件……？”

　　林照猛然惊醒，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道伤口上移开，木魁当然知道他看见了，见他没说话，便用手虚虚遮着那伤口，窘迫得恨不得钻进地缝。

　　“不过是一道伤口，有什么好藏的。”林照扔下一句话，随后拿起一件衣服盖在木魁的头顶，走了出去。

　　那伤口斜斜躺在木魁的胸腹，从心口处划到右下腹，由浅至深，血肉外翻。

　　只不过这具血肉之躯早已失去生机，即使伤口还在，也不会再流血了，地上粉色的布条，应该是防止伤口渗出一些组织液。

　　哪怕经过简单的缝合，那伤口也依旧骇人，怪不得木魁不肯让他看见。

　　木魁生前最在乎自己的外貌了，哪怕是刚睡醒，他也不肯让林照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只是谁会对木魁下手？
　　林照不明白。

　　他觉得除了自己，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有理由对木魁做出这种事情。

　　怎么能还有人比自己还恨木魁呢。

　　那道伤口，只要有经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来，下手的人是奔着要木魁的命去的，捅心脏不成，便直接拉长到了肚子下面。

　　林照眼睫一颤，忽然想起来自己被木魁放走的那天。

　　那天下着大雨，因为心情烦躁，他也没注意木魁的异常，电话里听见密码之后就挂断了，现在想来，或许木魁就是死在了那天。

　　木魁死前，没有联系急救，而是往别墅里打了个电话，再见面就是十三年后，二人生死两隔。

　　林照回过神来的时候，木魁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了，身上穿着深灰色的假两件，阔腿的牛仔裤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年轻人。

　　只是脚上的鞋……

　　林照转头看向店员：“再拿双运动鞋，适合学生的。”

　　木魁在他的打扮下，终于像个人了。

　　林照现在知道为什么木魁在里面磨磨蹭蹭，应该是为了往身上缠那脏兮兮的布条，没想到还没缠好自己就进去打断了。

　　“穿好了就走吧。”

　　林照刷卡走人，木魁提着几个袋子在后面跟着，像富家少爷身边的小跑腿。

　　他的脚步很快，木魁都有点跟不上，但是木魁没敢开口，拎着几个袋子在后面艰难地小跑着，好不容易才跟上。

　　坐到车里，林照才呼出一口气，不用再忍着脾气了，他看向副驾驶上的人。

　　“你踏马到底是怎么死的？”

　　木魁面色一白，他攥了攥手指，本就苍白的手更是开始泛青。

　　林照气得砸了一下方向盘，说：“老子在问你话！”

　　木魁抖着嘴唇，说：“那天、下雨，有人打电话喊我出去，等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就……就……”

　　木魁知道惨死对于一些人来说，就是化成厉鬼的关键，可是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段悲伤的记忆。

　　他觉得自己失去了怨恨的能力，只是觉得难过。

　　“他捅了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认识他，然后我死了，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就是这样了……”

　　林照冷冷地看着他，车内的气氛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木魁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带上了哭腔：“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人家喊你你就出去，你的心是真大，啊？”林照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嘲讽，他靠近了一点，像是想从木魁的表情中看到些什么，“你给我下药的本事哪去了？”

　　木魁摇摇头，只会重复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照起身，眼神中像是淬了冰：“连杀自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真是个窝囊废。”

　　木魁没有反驳，正如林照所言，他像极了一个真正的窝囊废。

　　脑子没用，身体没用，如今不生不死，依旧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