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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失忆 ...

  •   平溪县邸灯火通明,园内梧桐树下郎中妙手更是迎来送往……

      然而季匀终是伤势惨重,一连数日都未曾清醒。韩姯竭力照料,几乎日夜相守。

      孤灯摇曳,轩窗幽静。

      此刻季匀眼帘紧闭,仿佛垂髫稚儿,一派苍白羸弱。

      韩姯凝之默怜,心下不由得万分愧疚。若非季匀舍身救己,她又怎会受到牵连!

      细思种种,韩姯愈发悲痛,愁怀之际更是清泪萦睫……

      过往焉能不咎,她们凭什么如此恣意!

      一股深恨发自肺腑,好似烈火熊熊燃烧,灼的人无法呼吸。

      自幼起,她便饱受欺辱,好不容易熬到成年,圣上为了磨砺爱女又不惜借刀杀人……

      韩姯倏尔银牙紧咬,一分断肠,九分怨愤。

      权力泯灭良知,所以纵使粉身碎骨,她又能何惧!

      只是叹息,世间没有两全法,有些东西注定此生无法触及。

      百转千回,视线蓦落在那张沉睡脸庞上。

      以眼为笔,她细细描摹,感慨宫廷上好的工笔画也不过如此!

      一缕情丝悄然肆虐,隐晦绵长不为人知,压得人胸口发闷。

      恰在这时青鸾进来禀报,方将一切妄想果断扼杀。

      “主子,暂请移步。”青鸾看着榻上人,犹豫再三地说。

      对此,韩姯却不以为然:“但讲无妨。”

      “是,昨夜的刺客早就藏匿在府衙,若非季大夫突然来访,她们根本钻不了空子。”

      青鸾话里话外,到底忍不住埋怨。

      “与季大夫何干?此番她们有备而来,无论早晚都会找机会下手。”

      “主子教训的是!”

      “来了多少人,有无出逃者?”韩姯漫不经心道。

      青鸾赶忙据实以报,语带自责地回答:“总计十五人,吾等斩杀九人,再加上您同季大夫联手御三人,而今恐头目叛逃。”

      “既如此,不必再追!”

      “主子,这岂不是放虎归山?”青鸾非常不解。

      韩姯神色疲倦,语气漠然:“她们训练有素,且来势汹汹,试问天底下谁敢这么不管不顾呢?”

      “大殿下——”

      “秦宜心焦我能理解,可无禁庭撑腰,她断然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韩姯话音未落,青鸾登时身形歪仄,喃喃低语:“天呐,主子务必早做打算呀!”

      霎时间,主仆二人似伶仃弃儿。

      风雨飘摇,前途渺茫。

      韩姯一向知道圣上不喜欢自己,但她总觉得只要够努力够刻苦,对方总会念在母女一场的份上留有生机。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打脸,天家儿女并非全为贵胄。

      毕竟她乳名唤蛮奴,而姐姐秦宜却为永童。

      永远的孩童,永远的惦念,永远的庇护。

      苦泪早流干了,唯有这巨大落差何时能释怀!

      “古往今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螳臂当车,终究徒增笑料。”韩姯含泪饮茶,引颈倾尽。

      下一刻,青鸾再顾不得其它,紧抱住她的臂膀,仰眸连声哀求:“主子宅心仁厚,整个朝野都看在眼里。越是这种时候,您越不能趋避退让。”

      “那我该如何是好?”韩姯勾唇自嘲。

      “今日属下就算死,也要大不敬地讲出真心话。您明明各方面均胜于大殿下,为何圣上就不肯多多栽培呢!”

      “青鸾不可胡言——”

      韩姯缓缓抬腕,轻轻拭去她的盈珠。

      “属下并非挑拨不敬,而是手心手背都是肉,普通人家尚如此,难道圣上真的舍得吗?”

      “你可知高处不胜寒,圣上居高位久矣,所思所想自然不同寻常。青鸾,你和红鹦是宝祐三年跟的我,但你焉知我那时刚从冷宫出来。”

      过往哪能轻易忘记!

      青鸾难掩惊诧,哑然地哭泣:“为什么会这样?”

      闻言,韩姯目光愈发暗淡:“这些年,朝中陆续有人猜出了我的身份,流言蜚语扑面而来。即便困顿如斯,圣上依然不曾下半句懿旨,我是个弃子啊!”

      “圣上——”青鸾欲言又止。

      “我们的圣上是雄才大略,她南征北战飒爽英姿,是明君圣主,百年后定会流芳百世。可她亦有不甘,当初继位不稳不得不女扮男装,在虎狼环伺中牺牲自己成就霸业。因此她特意精挑细选继承人的生父,其中秦宜生父乃累世公卿之后,秦家遍观朝野姻亲更是不胜枚举,而我的生父,不过是异族质子罢了。”

      “主子莫要丧气,如果圣上真的完全满意大殿下,就不会遣您来平溪了。”

      青鸾用力擦了擦眼角,忽然生出一股英勇力量。

      “她是不满意,所以便将我从冷宫里提拨出来,简单了慰便扔进‘斗兽场’一般的权争利斗中。她迫切希望我这块磨石,能帮她把心爱的宝剑彻底开光。至于磨石的结局,成败都不会影响乾坤。”

      “既然危墙要倒,那主子何不一不做二不休——”

      迎着青鸾殷切的注视,韩姯勃然大怒地呵斥:“大胆,此话休提!”

      “属下知错。”

      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竟不知榻上人早已悠然清醒。

      季匀听得只言片语,无奈彼时大脑昏沉,心思皆被伤痛萦绕。

      “好疼好疼,渴……口渴!”

      寂室陡然响起喧嚷,青鸾当即剑鞘半开,试探着抵近:“主子?”

      韩姯神情倏然凛冽,迟疑片刻,方无力地挥袖:“你下去吧,稍后嘱咐厨房煎药来。”

      “还望主子三思!”青鸾倍感无奈。

      可韩姯徐徐倒茶,俯身一派温柔:“多谢季大夫生死相救,韩某感激不尽。”

      季匀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故作迷惘:“呃,你是谁?”

      “季大夫不认识我了,我乃韩姯——”

      “韩姯?听着好生熟悉。”季匀趁势后仰,无赖地瘫在韩姯怀中。

      “你救了我,季大夫真的将昨夜之事全忘了吗?”

      韩姯百般试探,她才不信对方会失忆。

      然而季匀的表现毫无纰漏,甚至一度真实到让人愧疚。

      “我五脏六腑疼的厉害,脑中现下一片空白。只是不知为何,总隐约感觉委屈。”

      说着季匀真的嚎啕大哭,一时间俏脸凄惨,令人百感交集。

      韩姯自问曾见识过不少大场面,但眼下她真不知该怎样哄慰失忆女郎。因此她站也不是,搂也不妥,只好狼狈地耐心安抚。

      “莫哭莫哭,如今养伤为主,你什么都不要想了。”

      本是好言,哪知反被误会。季匀眼睛格外晶亮,喜不自胜到:“你对我这么好,咱们肯定很相爱,你是我的爱人吗?”

      “季大夫不要吓人,咱们毫无关系!”韩姯宛如五雷轰顶,周身僵硬到了极点。

      “不回答,那就是真的了。”

      季匀恶趣味地继续捉弄,表面却佯装小鸟依人。

      “根本没这回事,许是季大夫张冠李戴。”

      若非碍于情面,韩姯真恨不得一走了之。

      “啊,你见我失忆,这便要始乱终弃了。我见你第一眼心就砰然乱跳,你我之间绝不清白。”

      “季大夫太糊涂,韩某暂且告退,央请她人来相照。”

      韩姯焦急欲撤,不料对方八爪鱼一样死死紧缠:“不做亏心事,你何必如此惧怕。难不成昨夜强抢不成,你故意将我打成这副惨状。苍天,你好狠的心呐!”

      “季匀!”

      韩姯气急败坏地拢实自己的衣襟,退无可退地解释:“有道是秀才遇到兵,不管如何你有病治病,我不是大夫,烦请高抬贵手。”

      “哼,你当我蠢啊!”

      季匀疼的龇牙咧嘴,却依旧不舍得松开。

      “那你要如何?”韩姯艰难地吞咽,彼此呼吸灼热蚀骨。

      “我……”

      季匀不知所措地支吾,双脚却不听使唤地逐渐靠近,当即骇得韩姯尖叫:“你还是再睡一觉吧!”

      “可我疼的睡不着——”季匀抿唇靠近。

      韩姯难掩郝怒,却不得不伏低做小:“那好,你也别再往前了。”

      “有糖吗?”

      季匀冷不丁地伸出手掌,可这种时候哪里有糖,韩姯只能咬牙切齿地回怼:“你素来不爱吃糖!”

      “切,你骗人,我就要糖。吃了糖,伤口才不会疼。”

      皎眸骤对,无端脉脉。

      韩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胸前的渗血,突然失去了一切抵抗,垂首兀自轻喃:“那你……要怎么才不疼?”

      季匀顿时窃喜,恶趣味十足地逗耍:“亲亲,亲亲就会好些了。”

      “季匀,我不是随随便便的人,更不想随随便便地对待你。救命之恩理应涌泉相报,可不该是这种方式,这不尊重你。”

      道理一大堆,听的人耳痒。

      “你不用尊重我,既要报恩,还不速速听命于我!”

      “有朝一日恢复康健,只怕你——”

      “我什么都不怕!”

      季匀懒得再论,猛地抱住她的脸,接着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啄上那抹绯红。

      “你疯了!”

      韩姯竭力挣扎,不成想竟害季匀伤口悉数迸裂。

      “卿卿猴急如斯,我怕是不行了。”

      戏过就不好收场了,季匀两眼一闭,索性借疼痛昏厥过去。

      不早不晚,青鸾端着药虽迟但到。

      “主子饶命,属下愚钝,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尽管嘴上这般,青鸾心里却掀起滔天巨浪。

      榻旁二人衣衫极其凌乱,不整也就算了,谁让那季大夫好似狂风暴雨后的娇花……

      此情此景,直教人面红耳赤。

      “青鸾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你想的——”

      “哎呀,我的嘴全被你咬破了。”季匀哀嚎不已,说话亦是颠三倒四。

      “季匀,你不要欺人太甚!”

      韩姯恨不得攥拳暴喝,谁成想青鸾格外小心翼翼:“季大夫伤势十分惨重,属下觉得主子还是先松开她,毕竟来日方长——”

      “把药放下,快滚出去!”

      “属下错了,主子不要动气。”

      人气人,的确可以气死人。

      什么叫百口莫辩,韩姯眉宇紧缩,好不容易提腕,却又蹑手蹑脚地放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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