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危NPC他貌美如花》山人圭

50、最后一次 我再试最后

　　许安喃喃自语：“大部分公证师在公证结束后，甚至会自己给自己设置48小时的禁止联络期，就是为了防止落下把柄说不清。”
　　他越说，声音越低，“我‘爹’总不至于是老糊涂了吧？还没出屋子就拨通讯，这可是千不该万不该的失误。”

　　牧朝生沉思片刻。
　　“嗯，如此看来十有八九。对于你的父亲——”他看了一眼许安。

　　许安道：“古三途。我这个身份叫古羽，你们当着别人的面可千万别叫岔劈。”

　　“对于古三途究竟和谁有着私下的联系，这件事情，你和他算是一家人，打听情报还是会比我们外人来得轻松。要麻烦你私下多费心了。”
　　牧朝生抿了口茶，不轻不重吩咐道。

　　牧朝生偶尔会露出一种不容反抗的上位者的威严，不过也只有一丝，不至于叫人不快。

　　许安愣了一愣，应下了。

　　紫砂茶壶里的茶水又见了底，慈贺百无聊赖地一次次给小茶壶添水。
　　“曾怀年，你刚答应好的翟家的故事呢？话没说几句，茶水喝得倒是多。”

　　牧朝生笑了一下，伸手将慈贺手里的水壶拿到了自己手里。
　　轻声在慈贺耳边笑道，“我来吧。别闹脾气。”

　　曾怀年当即狗腿子似地一笑，“瞧您这话说的，哈哈。”
　　说完便咳了两声，开始绘声绘色讲起了翟继忠年轻时的故事。

　　“翟继忠的祖上是淘金客，在外边本身就赚了个盆满钵满，回国又正好赶上了战乱。这战火年代，百姓是受苦，但资本家那可真是未必。俗话说‘盛世古玩，乱世黄金’嘛，翟家那财产，眼看着居然又翻了两三番！”
　　曾怀年说着就熟练地嫉妒起来，“两三番啊！万恶的资本家！对他们来说那钱都不是钱了，简直就是纸！还不都是踩在穷苦百姓头上挣来的！”

　　慈贺作为游戏NPC，对于钱这种东西没什么概念，也很难设身处地地明白资本家有什么可痛恨的，只随口敷衍了两句，便催着他继续讲。
　　“然后呢？”

　　于是曾怀年继续道：“不过翟家不算特别没良心，战乱结束后，翟家作为民间投资者帮着国家搞经济恢复，出了大力，落得了不少好处。所以后来搞投资，搞房地产，又搞起了自己的集团，才这么顺风顺水。

　　“翟继忠是翟家独子，集团自然而然就得落在他手里。但翟继忠这人，却不想子承父业，唉，这也算是富二代的通病了，总想着自己建功立业，瞧不上爹妈的那几个臭钱，真是世风日下，要是我……”
　　曾怀年说着，就又想熟练地愤恨两句，好在及时打住了。

　　“唉，反正，翟继忠不顾家里人的反对，趁着年轻居然跑去当兵了，又怕爹妈给他抓回去，专门申请去了维和，混得应该是不错，升了职当了小官，一连就是二十几年没回家。

　　“这可把翟家的老头子气得够呛，当着媒体的面，直言要和翟继忠断绝父子关系。但翟家又没有别的儿子，翟老头子七十好几了，还得天天忙上忙下，累出了一身病，眼看就撑不了几年。就在媒体都猜测集团总裁之位到底要何去何从时，翟继忠回来了。

　　“他是伤病退伍，回来的那年四十六，没结婚也没孩子。新闻工作者听了可乐坏了，觉得翟家这次要有好些花边新闻。但是，你们猜怎么着？居然真不是这样！

　　“翟继忠和翟老头子居然一夜之间重归于好了，翟继忠很快继任了总裁，翟老头子当起了挂名的董事长。不过不得不服啊，翟继忠这人，居然是真有些本事，接手集团后居然真把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该做慈善做慈善，风评好得很嘞！不久之后，他又隐秘地结了婚，娶了门当户对的宫雅，等到爆出来的时候孩子都有两个了。也就是翟诵和翟铭。自此之后，家庭幸福，事业成功，一切都很顺利。”

　　曾怀年说得口渴，接连喝了两杯茶水。
　　这回慈贺没再嫌他事儿多，连忙给他续了一杯，“再然后呢？”

　　“再然后——翟氏集团就爆出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
　　曾怀年说书人似的，恰到好处一拍桌子，“三年前，翟继忠忽然领回来了一个孩子。”

　　他说着，眼睛就往对面的慈贺身上瞟去。
　　“是个男孩子，还是个很漂亮的，天仙儿似的男孩子。”

　　猝不及防迎上他的目光。
　　慈贺：“……”

　　等……等等。

　　“其实豪门大家，闹出个私生子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娱乐报头版上最多待一个星期，大家乐呵乐呵也就过去了。”
　　曾怀年笑了一下，“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以为这件事会这么无波无澜地就此揭过。”

　　慈贺：“……”
　　他再也没力气去问“然后呢”了。

　　反倒是牧朝生轻轻叩了叩桌子，用很平和的声音逼问，“嗯，之后呢？”

　　曾怀年看了一眼牧朝生，继续道：“翟家二公子——翟铭，也就是你弟弟，真的是符合我对豪门的刻板印象，他不知道搞了什么手段，居然弄到了慈贺——也就是咱们的漂亮私生子——的生物样本，私下给他和翟继忠做了亲子鉴定！”

　　许安已经听得呆了。

　　“慈贺……”
　　牧朝生似乎是重复了一遍副本里这个角色的名字，又或者是真的叫了一声慈贺。

　　慈贺看向牧朝生，可牧朝生这次却没有看向他。

　　牧朝生眨了下眼睛，“亲子鉴定不匹配，是吗。”

　　“对，不匹配！”
　　曾怀年讲得脸红脖子粗，“如果是私生子没什么大不了，可问题是，他不是啊！翟继忠一把年纪，领回来一个三十岁都没有的漂亮小子，还能是做什么的！翟铭这人也是个蠢疯子，一不做二不休，居然直接把消息送给了媒体，只一夜，翟氏集团市值蒸发了几十个亿！

　　“翟家几个下人私下里也都在议论，说这个孩子夜夜待在翟继忠书房内，总传出些隐约的啜泣和喘息声，当时他们都以为是这私生子在挨老爷训斥。等到包养小白脸儿的消息一出，这可好，对上了！这哪里是挨训？原来是在干那事儿！”

　　曾怀年说得很激动。
　　“爆出来这种丑闻，宫雅疯了，翟铭这个始作俑者也没落得什么好处，和他哥哥翟诵一起深陷舆论。反观翟继忠，对此一言不发，自始至终，直到宫雅死去、直到今天都没有做任何回应。甚至——这不就几天前，还背着所有人，把这小子给娶作新夫人了！得亏没惊动媒体，不然怕是要旧日重现了！”

　　他边说边叹息，边看慈贺。
　　“你们两个可你情我愿得很，郎情妾意恨不得比翼双飞呢。”

　　慈贺：“……”
　　……不是，不是我啊。

　　他不知道怎么地忽然心虚，慌忙想去看牧朝生。
　　可牧朝生这次依旧没有看向他。

　　“对了，慈贺，你不也是玩家吗，你的真实名字叫什么？”
　　曾怀年忽然问道，“慈贺这个名字是私生子的名字，私下这么称呼你总觉得，有点奇怪。”

　　慈贺抿了抿唇，“我就叫慈贺。”

　　曾怀年和许安都愣了愣。
　　“啊，这么巧吗？和角色重名了，这得什么概率、什么运气？”

　　慈贺有点魂飞天外了。
　　故事是挺有意思的，但是要是和自己无关就更好了。

　　这个副本本身就是个养老副本，他来这儿走个过场，也不惊险，也不刺激。
　　就是纯遭罪。

　　四人又可有可无地聊了几句，怕聚众的时间太久引人怀疑，没过多久便匆匆作别。

　　慈贺和牧朝生倒是没分开，项无涯人还在警局，还在等待他们两个大驾光临。
　　两人避着人打了一辆车，匆匆赶往警局。

　　车上，两人并排落于后座，但一左一右隔得有点远。

　　慈贺有点坐立难安，视线频频往牧朝生那处去。

　　慈贺这人不喜欢热闹，更讨厌无休止的吵闹，但对于这种很突兀的沉默，他其实也很难成功消化。

　　慈贺几次想要说些什么，但牧朝生都只是头也不回地看着窗外，偶尔“嗯”两声。
　　起到一个“已读”的作用。

　　直到下车，牧朝生率先大步流星想要进入警局，却感觉袖口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一回头，发现拉住他的人是慈贺。

　　“你怎么了，牧朝生？”慈贺问。

　　慈贺觉得牧朝生一开始没打算回答的，但过了一会儿，牧朝生却还是有点奇怪地朝他笑了一下。
　　“怎么突然这么问？”

　　话有点少。
　　表情也不对。

　　……对我的态度也很怪。
　　慈贺在心中补充道。

　　不过等到真的开口时，慈贺却没说这些，他只是神色自然地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牧朝生很快就不笑了。
　　他慢慢垂下眼睛，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慈贺。

　　依旧是那么漂亮，和他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漂亮到他想不顾一切地摘下，不想在乎折下的花朵究竟能活几日，只管送进床头的花瓶里，不死不休。

　　可是，即便只是平行世界，他也不能接受这枝朱砂梅的园丁居然不是自己。
　　他碰都没舍得碰一下的漂亮孩子，即便只是故事里和其他人的名字并列时都产生的心有不甘。

　　牧朝生嫉妒得要发狂。

　　他大多数时候都要加以控制才能保证自己的陋习不复发。

　　关起来。无休无止的监视。不允许他的目光落向别处的占有。

　　但是——偶尔，比如现在。
　　当那些自私的狠毒浮上心头的时候，他却又会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不合时宜地冷静下来。

　　——我凭什么。

　　他很快冷静下来，紧接着被一种无望的悲伤裹挟。

　　是啊，他明明是这个世界几十个亿人里，最不配他的爱人为之驻足、甚至是垂怜的那一个。

　　牧朝生看着此刻爱人的一双眼睛。
　　如果是过去，他可能会说很多话，但此刻，他却平生第一次有点想要放弃。

　　能再一次见到就足够花光他前生攒来的所有功德，他凭什么居然希望这样的一双眼睛为他停留。

　　他张张口，想说“能不能只看着我”。
　　但真的等到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云淡风轻的，“我很好，别多想。”

　　慈贺不缺把别人惹毛的本事，也不太会哄人。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会什么都不做。

　　慈贺没有由着牧朝生轻巧又自然地甩开自己的手。

　　他急头白脸地勾了勾牧朝生的小指，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有用。

　　因为牧朝生顿了一下。
　　没有回握他的手，身体也没有动。只回过头继续看着他。

　　慈贺被这意料之外的停顿搞得有点难堪。
　　他感觉棘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慈贺干巴巴道，“我来到副本的时间比你们还要晚一天，婚礼不是我亲自参加的。我也是刚知道我居然真的和翟继忠有一腿。宫雅也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我。我会努力尽快结束这个副本的。”

　　他东一句西一句，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住了口，干巴巴又道：“你别不理我了。”

　　牧朝生看着他的小孩低下头，伸着手，笨拙地讨好着丑陋的他。

　　他的心脏依旧沉沉地跳着。
　　但可能是跳得快了一点。

　　牧朝生其实分不清自己是活过来了还是又死了一次。

　　就一次。就这一次。

　　牧朝生看着慈贺，忽然在心中发誓。

　　我再试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