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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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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半个身体都悬在了窗外。
身体里面的血液在极速的倒流,仿佛都不再属于他,脑袋越来越重,越来越眩晕。
他的腰腹撞在阳台冰冷的平台,随着那些人拎着他脚的动作,不断摩擦着尖锐的边缘。
很痛。
风吹过他的身体,有种刺骨的寒冷,如电流,顺着脊骨往上爬着。
他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拼尽全力地挥舞,却好像在和空气搏斗。
他用手扯住阳台的瓷砖,却没有找到任何受力点,每一次抓紧,扣住,发力,都滑开,落空。
没有支点,没有力气,没有任何东西能抓握,他的生命变成一场失重的徒劳。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呼吸却变得很艰难。
“说不说!”江海脉的声音在雨中被风吹散,有些模糊。
谢执摇头。
“再放!”
“服了没有?”
谢执张嘴,想说话的那瞬间——耳鸣爆发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一道声音,耳边的电流声。
身边那些或嘲讽或冷漠的声音好像被抽离,他的目光变得很涣散,目光所至,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所有的东西好像被扔进平静的湖面,在他的世界里缓慢地摇晃着。
然后无数个画面突然地砸进他的脑子里。
像一场没有征兆的,失控的雪崩。
十岁的生日帽子歪在头顶,他头太小,帽子总掉。
肯德基的桌子好长,炸鸡的香味热烘烘的,全班的小朋友笑着围着他唱生日歌,他坐在正中央。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妈妈轻轻擦去他嘴边的蕃茄酱,轻柔地笑着:“慢点吃,还有。”
他嗯了一声,笑得肆无忌惮。
高中的夜。
他和朋友们去山上露营。
雪山在远处白得发亮,朋友们在大风里支帐篷,笑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星空那么近,银河那么清晰,伸手仿佛就能摸到。
帐篷内零食摆满了一地,他们对着三级恐怖片吐槽发笑。
星空突然转为了无尽的黑暗。
母亲掉下去的那夜。
没有预兆,没有遗言,没有解释。
他没有勇气回顾。
下一瞬间,又变成了冬日的暴雨。
外婆生病,交费的窗口前,他急地打转。
没有钱,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他在雨中给江海荣打电话:“一百万。”
风,雨,雷声混在一起,让他的思路越来越混乱。
外婆织毛衣低头的样子。
江海荣出现了,他把伞撑在了他头顶,把他揽进了怀里。
他们的呼吸和温暖,在冰冷的雨里交错。
一起养的猫躲进了窗帘后面,只探出一个小脑袋,圆圆的棕色眼睛看着他们。
他吐了一口气。
谢执的喉咙猛地收紧,他想呐喊,却又像是被冻结。
呼吸越来越薄,他的胸腔和后腰刺痛感越来越强。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了一片白光。
外婆的毛球丝线,似乎滚的很远,变成了长长的,望不尽的线条。
一端在他眼前,
另一段牵连着那些或痛苦,或温暖的回忆。
红色的。
那么细小。
那么未竟。
泪和雨含混在一起,流过他的脸。
谢执突然张了张嘴。
他不想死。
他不能死。
母亲在世的时候,他无能为力。
懦弱和无力曾占据了他的人生。
他发誓不要再无能为力。
如果他死了。
他发誓要保护的那些人呢?又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他死后,难道江海脉就会放过他的外婆吗?
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字眼:“账本......我.......”
“什么?他说了什么?”江海脉急切地说。
手下几人面面相觑,雨声太大,他们什么也没有听见。
“废物!”
“赶紧把他拉上来!”
他全身已经湿透。
几个人一直把他倒吊着,双手已经快要脱力,此时把人拉上来更为困难。
某一个人在抓他裤腿的时候,手在裤脚上一滑,谢执瞬间在空中,又掉下了一寸。
“稳住!”
“抓紧!”
“我操,拉不上来!”
谢执被拉上来的时候,已经快失去意识。
他的脸被冻得惨白,呼吸微弱,几乎无法说话。
“你刚才说什么?”江海脉狠狠地捏住他的下巴,像铁钳一样,迫使他张嘴。
谢执半睁着眼睛,盯着江海脉的目光无神。
他的眼底通红,脸上凝着水珠,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明明如此惨状,他却盯着江海脉,缓慢而无力地勾了勾唇角,笑了起来。
“账本,我死后........律师也........”
“啪!”阳台上响起清脆的一声巴掌声。
江海脉抬着手:“你他妈的给我清醒点,说清楚!”
谢执还是笑着。
此时此刻,笑容好像焊在了他的唇边,像个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
他的眼睛圆而大,此时好像被洗刷过的玻璃球,格外清澈,眼尾下垂,笑起来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那笑容让江海脉感到非常不舒服,他条件反射地用手背又扇了他一巴掌,接着扼住了他的喉咙:“我最后问你一次,账本在哪?”
谢执咳嗽了下。
他的声音格外沙哑和虚弱,像是很久没开嗓的人终于开始说话了一样。
“你问错问题了。”
江海脉眉头一压,犹豫了下,凑了过去。
“什么?”
谢执轻轻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淡,却很刺人。
“你应该问——我把账本给了谁。”
江海脉愣了愣:“谁?”
谢执:“律师。”
江海脉冷笑一声,跟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什么玩意?律师?那又有什么用?”
“你不会以为,有个律师就可以搞倒我了吧?你做什么梦啊?”
谢执摇了摇头。
“你问我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来找我报复,该怎么办,我想过。”
“48小时。要是……我失联48小时,律师会同时把账本送到税务局,警察局和媒体手上。”
江海脉的笑容僵住了。
他本以为谢执会求饶,却没预料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江海脉怒气上涌,立刻站起来,一脚踩住谢执的肩膀,把他压回阳台边缘:
“所以呢?你以为我不敢让你死?”
谢执反手扯住了江海脉的脚踝,他沾了雨水的手十分湿滑。
江海脉不料他自不量力,冷笑了一下,却在下一瞬间被谢执猛地一撇。
江海脉身体失衡,差点跪回地上。
谢执抬头,雨水从他的发丝和睫毛上滑落,目光亮得像出鞘的刀刃。
“你当然敢让我死。”
“但你没法承受我死的后果。”
江海脉瞳孔一缩。
他的脸色在冰冷的夜里逐渐变得暗淡惨白,呼吸变得有些乱。
他盯着谢执沉默了一会,突然猛地揪住谢执的衣领,把他狠狠拖回屋内,甩在地面。
“他妈的,我先让你生不如死!”
谢执被猛地一摔,胸口猛地回了口气。
他撑起身体,笑得更明显了:“急了?”
江海脉咬牙,怒到极点。
他挥手招来所有的人,几道黑影逐渐靠近,向谢执压来。
于此同时,一道红蓝亮光交替闪过阳台,警铃声响起。
他们同时停住了动作,转头看向了江海脉。
谢执的声音还是哑的。
像被砂纸磨过。
“你哥知道我在哪里。”
“也知道账本的存在。”
“我死了,今晚你爸就会知道你偷税漏税转移财产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