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心乱 那抹儒黄色 ...
-
周氏看谢幽盯着那食盒看了有一会儿了，便笑着打开食盒，说道：“四郎，那日杳杳给你送的糕点，你可是吃了？”
三人围桌而坐，崔若琦就坐在谢幽的旁边，她端起茶杯，轻抿了几口，依她对谢幽的了解，那糕点他定是没吃，这次她要看他如何回祖母的话。
果然，他顿了片刻，面色依旧，随后道：“孙儿吃了。”
周氏继续追问，“四郎觉得味道如何？”
听到周氏如此问，她拿茶盏的手一顿。
谢幽这人品行端正，从不说妄语。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京城每到冬日便天寒地冻，前世她想着谢幽上值艰寒，便准备给他做一双鹿皮手套。
但那时的崔家已败落，她手里的积蓄也不多，便把首饰拿去典当了些，换了一张上好的鹿皮，她女红不好，熬了好几个大夜才勉强做出一双手套，看着那蹩脚的针脚，她当真是无颜送出去。
那日他正要去上值，屋外还飘着雪花，眼看着谢幽就要上车了，在青瞳的劝说下，她才从身后追去，情急之下也顾不上打伞，任凭雪粒子往她脖子里钻。
“表哥，天冷，我给你做了双手套，你戴着吧。”她眼眸低垂，把鹿皮套子递到他面前。
谢幽顿了顿，随后接了那双套子。
等他下值回来后，她发现他手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心头的苦涩立马涌了上来。
她低头绞着帕子，最后还是问了出来，“表哥，那双套子的针脚可是有些大了。”
谢幽思忖片刻，道：“是有些大了。”
他话音刚落，她便拔腿跑了出去，她也是多问。
谢幽沉寂片刻，想起那日连良吃糕大口灌茶的场面，良久才开口，“还好。”
崔若琦听到他的话这才回笼思绪，手上不觉一抖，杯中的茶洒到了衣裙上，周氏看到后连忙拿起帕子为她擦拭，眼中满是关切，“杳杳，可是烫着了？”
她笑笑，“祖母，无事的，茶是温的，我没烫朝。”
周氏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赵嬷嬷，你快带杳杳去换件衣裳。”
她拉住周氏的手，“祖母，无碍的，就滴了几珠水而已，风一吹就干了，祖母你摸，现在已经干了。”
周氏摸了她的衣裙，“确实是干了，杳杳要是不难受的话就先坐着吧。”
“好。”
看崔若琦无碍，周氏这才又看向谢幽。
她打开食盒，“四郎，杳杳做的杏花糕可好吃了，今日杳杳又做了些，老婆子我可有口福了。”
“四郎，你再尝一块！”周氏拿起一块点心递给谢幽。
谢幽接过点心，“多谢外祖母。”
崔若琦看到他接过那枚点心时，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心头这才平缓了不少，她到底在怕什么，反正谢幽现在又没有味觉，就算昨日他吃了那糕点，他也是尝不出味道的。
想通后，崔若琦端正身子，再次端起茶盏。
倏的，一块洁白的糕点出现在眼前，“杳杳，你也吃，别只顾着喝茶，当心晚上睡不着。”周氏打趣道。
她接过糕点，“杳杳谢过祖母。”
“祖母你也吃。”
“好。”
周氏也从食盒里拿出一块杏花糕，放入口中。
继而谢幽、崔若琦也开始品尝糕点。
周氏不一会儿便吃了一块点心，她接过赵嬷嬷递过来的茶抿了几口，随后看向崔若琦，“杳杳，我尝着这糕点比昨日更加香甜了，你可是加了什么。”
她眼角微弯，“祖母真是味辩淄渑，想着祖母夜里不易入眠，今日便我往里加了些合欢皮、酸枣仁，今晚祖母看看有没有效果。”
周氏拍了拍她的手，眼眶有些湿润，“杳杳有心了。”
谢幽听到周氏和崔若琦的话，眉头微蹙，目光一直注视着手中的糕点。
糕点比昨日更加香甜？周氏方才的话一直萦绕在耳旁。
周氏看谢幽神色不对，便问道：“四郎，你怎么了？”
谢幽抬头，对上周氏的目光，神色恢复如常，“孙儿无事，只是觉着这点心的模样过于别致，一时有些失神罢了。”语罢，他把手中剩下的半块点心送入口中。
周氏满脸的欣慰，“四郎喜欢就好！”接着便给崔若琦递眼神。
她自然知道祖母是有意撮合她和谢幽，只是现今，她对谢幽无意，谢幽也对也她无情，两个人的心都没在一块，硬是凑到一起，伤己又害人。
她笑笑，假装不明白周氏的意思，便没接话。
谢幽方才蹙眉的动作她尽收眼底，看来他这会儿心是烦的，约莫着应是看到她了。
她重新端起茶盏，小抿几口，刚吃了一块糕点，口中发甜，这会儿喝一盏茶，正好润润嗓子。
谢幽心烦不烦，都与她无关，今日是她先来慈宁堂的，也不是她叫他来的。想明白后，她唇角微弯，继续品茶。
日头堪堪稀薄，几阵凉风拂过，树叶摩擦发出簌簌声响。
晨起为了去铺子，她走得匆忙，梳洗也简单了些，银月要给她挽髻，她嫌慢就随手从盒子里扯出一条儒黄色发带，随意缠住青丝，凉风不断拂过，耷拉在肩头的丝带随风舞动，变换出各种形态。
谢幽手握茶盏，目色沉宁，刚才他碾碎了那点心，里面确实是糖。
昨日的糕点里面放的也是糖，而他的那份却是咸口的。
是那姑娘无意间弄错了，还是……
他手上的力道不觉大了些，又一阵风拂过，杯中的茶汤骤起觳纹，那姑娘就坐在他的上方，今日她头上戴了一条儒黄色的丝带，他分明没留意这些，可茶汤颜色分明，那抹儒黄色正好烙在茶水中。
东风急驰，觳纹激荡，明明茶盏中的画面越来越模糊，可头脑中的画面却愈发清晰，饶是他不去看那汤色，那发带的纹路却清晰可见。
心头又有灼烧之感，心口也开始发痛了。
日头艳朗，东风时不时吹拂，周遭一片爽朗，这种天气不闷不热，最是适宜，可他心头总有阴翳笼罩，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指腹摩挲着薄如蝉翼的瓷胎，又一阵风声呼啸，他握紧茶盏，仰头，茶水尽数入肚。
茶汤顺着喉咙不断向下浸润，黑茶安神，一盏茶汤下肚，心头的压抑顿时消散，他舒了一口气。
周氏看时机成熟，便对二人说道：“四郎、杳杳，学堂过几日便开了，你们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
二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如此便好！”
周氏把目光投向谢幽，“四郎，三郎他近日害病了，估计要晚些才能去学堂，你和杳杳离得近，到时候你们一起走，也算是有个照应。”
“杳杳一个姑娘家的，我实在是不放心让她。”
“四郎，你看可好？”
崔若琦正欲拒绝，谢幽先她一步开口了。
“孙儿记住了。”
他侧转身子望向崔若琦，“六表妹，走时我让连良叫你。”
谢幽已经答应了，她也不好再拒绝。
她对着谢幽粲然一笑，“那便有劳四表哥了！”
谢幽又吃了几块点心，便以温书为由告退了。
临走时她刚向谢幽行了一个平揖礼，还未起身，周氏便说道：“杳杳，你送送四郎！四郎刚来，怕是不熟悉路。”
祖母已经说了，她也不好拒绝，顿了一下，便抬手说道：“还请四表哥跟我来！”
谢幽对她点头示意，提步向前。
他面上虽无甚表情，但她能感受到他是不喜的，此刻他眉头紧蹙，心中定是藏着事。
看来她得找个时间，早日告诉祖母她对谢幽并无意。
不能再这样错下去了。
本无交集的丝线若是强行被人缠在一起，最后就会打结，剪不断、理还乱，伤已又害彼。
这种苦她前世已经吃过了，这一次她定不会重蹈覆辙。
“啊！”她思绪飘游，一时没注意便撞上了东西。
她眉眼微低，眼前一大片月白绸面浮动，心头倏的一紧，她这是不小心撞上了谢幽？
崔若琦连忙后退好几步，“我一时失神撞上四表哥，还望表哥见谅。”
谢幽转身，瞥了她一眼，道：“无妨！”
他的步子继续向前，崔若琦也提步上前走。
每次见到他，总会莫名生出许多事来。
他们穿过抄手游廊，前面就是月洞门，要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回去了。
刚行至月洞门，她暗自舒了一口气，眉目也舒缓了不少。
她轻笑，“表哥，那杳杳便送到这处！”
谢幽道：“有劳六表妹了！”
她对着谢幽一揖，正欲转身。
谢幽眉头轻拧，拳头紧握，看着手中的瓷玉瓶，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上前一步，开口道：“还望表妹留步。”
听到声音，崔若琦的脚步一顿，方才好像有人在叫她，可周遭除了谢幽，没旁的人了。他是个闷葫芦，无事不会轻易叫人，估计是她听错了。
她迈步向前，谢幽见她没反应，便又叫了一声，“六表妹！”这次的声量比先前大了不少。
崔若琦这次才确信是谢幽在叫她，她转身，望向谢幽，“四表哥可是有事？”
他迟疑片刻，才把手中的药瓶伸到崔若琦的面前，“昨夜之事多谢表妹，这药膏有利于纾解酸痛，还望表妹收下。”
崔若琦看着突如其来的药膏，她一时有些愣神，谢幽这是怎么了，竟给她送起药来了？
她沉思片刻，才想明原委，莫非是她昨晚揉手时被他察觉了？谢幽这人最不喜欠人人情，如此说来，今日送药确实符合他的性子。
谢幽看着崔若琦眼神飘忽不定，他眉头微蹙，心头又涌出了几分烦躁。
他又把药膏往前递了些。
看着眼前晃神的瓶子，她这才回笼思绪，这药她是接呢，还是不接呢？
依谢幽的性子，就算这药膏她这次不收，下次他定会让连良送别的东西的，她可不想再见到他们主仆二人了。长痛不如短痛，反正就是一瓶寻常药膏，她收下也无甚不妥。
她眉眼微弯，对着谢幽笑笑，“如此多谢表哥了。”
“表妹客气了。”
语罢，她伸手去拿药瓶，柔夷缓缓向前，她屏住呼吸，尽量不同谢幽的手相触，眼见着就要拿到药瓶了，倏而一阵劲风驰过，把她的袖摆往里吹，她的手在外，谢幽的手在里，那薄纱此刻正好牢牢地黏在他的手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心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