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云中雾》布蓝登堡

11、第 10 章

　　我看着他站在衣柜门前，脱下他黑色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的毛衣，黑色格子的，很老土的款式，看着就像是四五十岁人穿的，里头还有件白色衬衣，他一脱，我才发现那是一体的毛衬衣，土到掉渣了。
　　“你这毛衣好土啊班长。”我坐在桌子上看着他，那张脸好像胖了，脸颊骨都没那么明显了，本来他的脸颊骨在光的照射下很光亮很突出的，现在脸颊肉多了，就不那么明显了，我突然好像捏捏他的脸啊。
　　“什么？”他拿着那件脱下来的毛衣瞪大着眼睛看着我，一脸不可置信。
　　“你手里那件毛衣啊，就像四五十岁的老头穿的。”我笑吟吟地指着他的衣服。
　　“很老土吗？你四五十就老头了？”他收起惊讶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把衣服丢到脸盆里，接着脱下了黑色的休闲裤，我发现他里头穿着一身灰色的保暖内衣，之后上去收衣服才看到，是playboy的，以至于我很迷恋这个牌子。
　　“嗯，老土。”这时王文颖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提着班长的胶鞋，班长快回来的前两天，他就突然把班长的被子和床单拿去洗了，然后被褥和鞋子都拿去晒了，我猜想，是他给王文颖发微信说的吧。
　　“王文颖，我这衣服很土吗？”他转身拿起那条毛衣，问王文颖。
　　“不土啊，班长穿什么都帅气。”他飞快地抱起了狗腿子。
　　“啧，看到没有，时尚老王都说不土。”他转脸露出那副我早已习惯的得意的笑脸。
　　“那我说衣服土，又没说穿在班长身上不好看的么。”我急忙解释道。
　　“那是，一看这衣服就是班长女朋友送的，有眼光。”王文颖突然来了一句。
　　“这你都知道？”他面不改色地说道，低着头换着衣服。
　　我也想知道，是不是女朋友送的。
　　“那我寻思班长也不会给自己买这么好看的衣服啊，呀，还是花花公子的呢，是不是女朋友送的啊？”他拿起那盆衣服，翻开看了看那件毛衬衣，贴着笑脸凑近班长。
　　“行了行了，一会拿到上面洗衣机洗就是了，倒多点洗衣粉。”他推开王文颖，摆摆手开始套迷彩服。
　　“真是嫂子送的啊？”我趴在桌子上看着他，漆黑的双眼，含着一股子的哀求望着他。
　　我多么希望他说不是，多么希望他打破这个有女朋友的谣言。
　　也许是我双眼里的哀求过于明显，他抬起头刚好看到我直勾勾的眼神，仿佛是受到拷问一般，有点局促。
　　“不算嫂子吧，还没成呢。”愣了两秒，他又低头套着裤子，平时利索地套腰带，今天的他塞了两次才塞了进去。
　　我视线慢慢往下移，看着他的套裤子的手，那双很白净的手，指甲总是剪得很整齐，剪得很末，太末了有时候会很疼的，但他总是习惯剪到末端。
　　我保持着那副哀求的模样，愣在原地。
　　原来真的有女朋友，已经上升到送衣服的阶段了，那这段时间他在家，没少和那个女的在一起吧，他们在一起的又做些什么呢？吃饭逛街看电影么，会去开旅馆么，会牵手接吻么，会做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情么。
　　心头里早早升起的火苗，在这一刻骤然熄灭，在听到他有女朋友的消息的时候，那盏烛火就已经开始摇曳，不知道是什么信念支撑着它一直没有熄灭，也许是心里不甘心，也许是觉得还有一丝丝的可能。
　　直到这一刻，才知道我的奢求，我的渴望，上天从未回应过。
　　外面传来吹哨的声音，点名了，我赶紧收起思绪，没再看他，拿起帽子腰带往大操场走去。
　　现在心态真的比以前好太多太多了，要是以前，我可能直接会和他吵，会说一些很难听的话，然后把话撂倒，全都挑明，直接gg。
　　如今已经不再是青春时期一腔孤勇了，仿佛什么都懂了，又好像什么都不懂。很多事不愿意再向别人提起了，不再向人说起自己的心事，哪怕是再亲密的人，也不愿意打扰别人。
　　我从最开始的开朗，变成了现在的假装开朗。
　　发呆的时间，比以前多了许多，就像刚才点完名，值班员下口令向右转了，我还在原地愣了两秒，点名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回到班上，准备铺床睡觉了，就看到王文颖在帮他铺床，这个时候他回来了，一把搂过王文颖的脖子，放倒在他的床上。
　　“你牛了噢。”他好像很用力地压着他。
　　“啊啊啊，怎么了啊班长，我给你铺床呢。”王文颖在下面大叫，可能是他太用力夹他的脖子吧。
　　“班长过年给你发红包都不带收的，也不回信息。”他咬牙切齿地继续用力。
　　“轻点轻点啊，我那时候出公差去了，回来手机都收了，啊啊痛痛痛。”王文颖拍着床大叫道。
　　那时候他确实是去出公差了，当时是说要找一个刚下连的兵，去陪哪个领导去了。
　　我是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一出，我太天真了，我一直以为，那个红包只发给我一个人呢，原来他也发给了王文颖，那郑新是不是也发了呢？
　　他们这样亲密的动作，说实话我很嫉妒，很羡慕，我爱他，我希望他的好他的所有亲密的动作，都只能发生在我身上。
　　哪怕他有老婆，那他对男的，只能对我好。
　　这是我的痴心妄想。
　　所有的这一切，都建立在我爱他，所有的这一切，都坍塌在他不爱我。
　　我匆匆铺好被子，脱掉鞋子，穿着拖鞋就往外面冲，我不敢再看他们一眼，我太眼红王文颖了，即使知道班长不过是对谁都这样，但是特意问他为什么不收红包，我总感觉他心里好像更喜欢王文颖这个兵。
　　其实后来想想，王文颖能给他带来的，是我永远也给不了的，谁又不喜欢一个清楚，又会保障的人呢？
　　路过的时候，余光瞟到他好像看了我一眼。
　　在厕所，我在打洗脚水的时候，刚好遇到上完厕所的郑新，我问他过年班长有没有发红包给他，他说有啊，88块钱，还问我有没有。
　　也不知道自己问这些有什么意义，知道这些之后，又能怎么样？真是没事找事，没事捡着痛。
　　冷冽的晚风似有若无地吹拂着，丝丝寒意慢慢侵入心脾，浑身都觉得有点冰冷。
　　端着洗脚水回到班上，把脚泡在热腾腾的水里，才感觉身体回升了一点温度。
　　他们已经闹完了，他坐在床边，摆弄着他私自使用的手机，像这样的，连队士官才敢私自使用第二部手机，至于是不是因为有钱，我想是吧。
　　“现在泡脚都一个人泡，也不知道给班长打一盆。”他突然走到我床边，坐了下来，一手撸过我的脖子，把我夹在他怀里，就像刚才他对王文颖那样，只是他没把我按在床上，没压在我身上。
　　“啊，班长也要泡啊”我顺势靠在他怀里，水太烫，我踩在水盆边上。
　　他没说话，突然用手按我的脚，要把我按到那盆水里。
　　“烫啊，班长，烫！”我拼命挣扎，可是他像是下死手一般，一直用力按我的腿，他还面带笑容，一副恶魔的模样。
　　“真别搞，很烫的。”我用身体的重量往他身上靠，好让他的手离开我的腿。
　　“谁叫你不给我打洗脚水。”他还要扑上来闹腾，有时候他真的很像一个小孩子，很喜欢闹腾，这样的他，让我欲罢不能。
　　“那给你泡么，我还没泡，太烫了。”我把盆用脚推到他脚边，顺势就想去撸他的裤脚，他已经把迷彩服脱了，剩下里边那套秋衣，连队配发的，深绿色的保暖内衣。
　　“这可是你说的啊。”他也不客气，也没嫌弃刚才他按我那两下，脚碰到了水，真的任由我给他把裤脚撸起，然后就去拿脚掌试水温，“还行啊，也不是很烫。”说完他就尝试着整只脚丫放下去了。
　　我看着他那双白白嫩嫩的脚丫，脚背青筋比较明显，别看我们连队都是当兵的，其实我们都是一整天把脚捂在战靴里，脚的皮肤比脸上的皮肤还好。
　　就像他的脚一样，脚丫子和手一样短短的，但是有种说不上来的秀气，是一双很漂亮的脚，指甲也修剪得很干净，被热水烫过后，泛起一片潮红。
　　“舒服，我其实在家很少泡脚。”他和我聊着，眼睛盯着脚下那盆水。
　　“我在家经常泡，泡脚有助于睡眠，冷的时候，泡一泡，真的很舒服的。”我用两只脚互相擦着脚背，准备窝进被子里，刚刚回升了一点的温度，离开热水的时候又渐渐冰冷。
　　尽管班里开了空调，可是这种寒气，还是不可阻挡地从地面传来。
　　“是吗？你很懂养生啊。”他转头看了看我的脚，然后视线转移到我的脸上。
　　“还行吧，我主要是冬天手脚冰冷，在被子里怎么也捂不热，只能用热水泡热。”我说着把干了的脚盘了起来，两只手握住脚丫，“不信你摸摸，现在还是冰的。”
　　“你是冷血动物吧？”他看着我握住脚丫的手，突然伸手摸了我的脚：“嘶，真的这么冰。”他就摸了摸脚背，顺带也摸到了我的手背。
　　我瞬间就感觉一阵激流从他触碰的地方传了上来，整颗心又开始荡漾。
　　我总是在他这样无意识的亲近中，一步又一步地沦陷，看着自己陷得越来越深，却从未想过脱身。
　　我大概愣住了几秒，才听到他又说话。
　　“你这是肾不行，年纪轻轻，入伍前没少在外面乱搞吧。”他斜着眼睛看着我。
　　“啊？怎么可能，我很老实的，你看不出来吗。”我把手伸到他的脖子上，感受着他的温暖。
　　“啧，拿开，摸了脚还摸我，脏死了。”他一把拍掉我的手，我尴尬地从空中把手伸了回来，整个人钻进了被窝里。
　　明明刚才还摸了我的脚啊。
　　看着他坐在我床边泡完脚，把脚晾在空中，学着我用双脚摩擦着。
　　“水还很烫，你要不要泡？”他压到我身上。
　　“泡啥，你是要我帮你倒洗脚水吧。”我拉起被子，让他压得舒服一点。
　　“你嫌弃班长是不是，班长又没有脚气。”他佯装要把脚伸到我跟前，我倒是希望他伸过来，他身上的任何地方，我没理由嫌弃。
　　“没有啊，那我泡行了吧。”我想从被窝里爬起来，他压着我不让我动，看着我。
　　“算了算了，想想就恶心。”他突然转过脸，不再压着我，起身穿着拖鞋，然后把脸盆端了出去，自己倒水去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今天一天的糟心事，在这一刻，被他以别样的方式，化解了。
　　拉起被子捂在头上，想到刚才的对话，还有亲密接触，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看来，他不嫌弃我的，甚至还有点喜欢和我玩的，不然怎么会摸另一个男人的脚呢。
　　现在想来，那真的是一个很亲密的动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