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鹤入眠》道谷绵

20、节日氛围 好久不见啊

　　主席台侧方小树林内。

　　怀修恒上一次到申中这片著名的幽会圣地还是跟着刁鹤眠在围栏边买烧烤，不过这次刁鹤眠带他穿过的是小树林的另一侧。

　　一通五窜六钻，七拐八绕后，占地广阔的小树林被他们穿出了九曲十八弯的平地山路感。

　　刁鹤眠终于在一处拐角位置驻足，他踢了踢面前足有个水缸粗的树干：“过来避开监控的路线记住了吗？”
　　怀修恒诚实地摇头：“阵法太复杂了。”

　　刁鹤眠并不意外，因为现在让他退出去重新进来，他也记不清原路是什么，所谓的“监控盲区”纯属胡扯。
　　不对，是既善意又充满智慧的谎言。

　　根据地面上杂草的踩踏痕迹，不难看出这个翻墙点位并不算多么小众，周围的积灰程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耳边是刁鹤眠临时开启的翻墙教学，怀修恒又打起了退堂鼓：“我一定做不到的。”

　　说得正起劲的刁鹤眠听见这番丧气话也不生气，整个人反而更加蠢蠢欲动。
　　这条借树翻墙的出校通道他自高一入学以来，一直不曾实践过，心里却始终埋着一颗想要试探究竟的种子。

　　他们几个人里也只有熊昊升翘课跟风尝试过一次，然而中道崩阻，一行人刚溜进树林就被蹲点抓典型的蕉太狼逮了个正着。
　　每人雨露均沾地得到一个批评警告，逃课小分队成员的大头照至今挂在校门旁的公示栏上，成为经典永流传的反面教材。

　　此后，翻墙的风波逐渐平息，直至彻底偃旗息鼓，如今这个秘密基地也成了仅少数高三生所知的存在。

　　“你放心，我都说了会帮你。”刁鹤眠双手插兜，然后话锋一转，“只是吧……”
　　“下周三你能和我一起去吗？”怀修恒突然问。

　　刁鹤眠心头一跳，没料到怀修恒竟如此上道地主动询问，可转念一想他胆小的性格又觉得十分合理。
　　一时间，说不出是下周能看到点映而令他激动，还是即将迎来第一次翻墙的日子更让他兴奋。

　　“我无所谓啊。”刁鹤眠语气淡淡，“反正我在教室待着也无聊。”
　　“那就说定了。”怀修恒生怕他反悔一般，“可是我们怎么出教室呢？”

　　“这个简单，语文老师上晚自习从不离开讲台瞎转悠，发现后排少两个人的概率非常小，到时候你随便找个去办公室问题或者是上厕所的借口就行。”

　　怀修恒：“那你呢？”
　　“我有的是办法脱身。”刁鹤眠胸有成竹，“你先到树林口等我。”
　　怀修恒没再多问：“好。”

　　满含期待的日子总是过得极慢，怀修恒周末抽空补看了恐怖片的第一部，又提前联系元明清说自己要多带个人一起来。

　　唐宋：哟哟哟
　　717：[麦克风]
　　唐宋：《我对恐怖片没兴趣》
　　717：实话
　　唐宋：excuse me?.gif
　　717：别忘了两个位置
　　唐宋：你很可疑
　　717：谢谢
　　唐宋：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神秘小伙伴是谁
　　717：是神秘小伙伴
　　唐宋：[微笑]

　　“修恒啊，你这会儿在忙吗？”门被刁席翁敲响，他温和的声音隔着门缝透过来。
　　“干爷爷。”怀修恒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对方慈祥的笑脸。
　　“诶诶别出来。”刁席翁做贼似的瞥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推着怀修恒走进屋内，“在你房间说。”

　　“不能让阿圆知道吗？”怀修恒看着干爷爷谨慎地落锁，贴心抽出椅子给他。

　　“那小子自尊心强，肯定不乐意我问这事。”刁席翁摆手，“你们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说他这次月考进步了68名，这是真事？”
　　怀修恒点头：“几乎每个科任老师都夸了一遍。”

　　“他这是又受什么刺激了？”刁席翁咋舌，自说自话地斟酌道，“要不哪天带他去医院看看？”

　　见刁席翁的神情不似玩笑，怀修恒不由蹙眉：“怎么了？干爷爷为什么这么说？”
　　“在阿圆的房间里有一面贴满奖状的墙。”刁席翁缓缓转着手里的核桃，“哦，不是对面那间，我是说家里。”

　　怀修恒想起了在老宅过夜的第一晚：“我看到过。”

　　“你看到的那些只是冰山一角。”刁席翁失笑着摇头，“不是第一名的他都不往上贴。”
　　他接着轻叹口气：“从小就要强，看不得自己不是最好的。”

　　怀修恒欲问又止：“那为什么……”

　　“后来发生了点变故。”刁席翁停下指尖，盯着某处像是沉入思绪中，“所以这次我挺意外的，找你问问。”

　　看出干爷爷不打算细说其中的缘由，怀修恒识趣地没有追问。
　　尽管他已经意识到转折的关键就在这个“变故”上。

　　“你们每天朝夕相处，你有发现哪里不太对劲吗？”刁席翁顿了顿，“他有没有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
　　怀修恒认真回想了片刻，迟疑地摇摇头：“课堂上睡觉的时间好像没以前多了，这算吗？”
　　刁席翁哑然。

　　爷孙俩面面相觑，都判断不清这个细微的差异算异常，还是算失眠。

　　“你大白天锁门干嘛！”
　　门外传来门把手的拧动声和刁鹤眠不耐烦的质疑。

　　“平时帮我多留意一下。”刁席翁起身拍拍怀修恒肩膀，“别告诉门外那个小鬼。”
　　“好。”

　　正想再次敲门，门却突然打开，然而开门的并不是想象中的人。
　　“爷爷？”刁鹤眠微愣，“你怎么在这儿？”

　　“和我干孙子聊点秘密，想知道吗？”刁席翁笑眯眯，“我不告诉你～”
　　说完，他得意地盘着核桃离开。

　　刁鹤眠审视的目光落回屋内仅剩的另一人身上：“老头儿都和你说什么了？”
　　怀修恒守口如瓶：“没什么。”
　　“你们没背着说我坏话吧？”刁鹤眠眯眼，不肯放弃作祟的好奇心。
　　怀修恒连忙摇头：“没有，干爷爷只是找我问了你的学习情况。”

　　刁鹤眠半信半疑，直勾勾看着怀修恒，仿佛要把他的脸盯出个骷髅才会罢休。

　　“是真的。”怀修恒一脸真诚，“你找我什么事？”
　　“随便吧。”刁鹤眠不再刨根问底，大摇大摆地走到书桌旁翻找怀修恒写完的作业，“这周末的作业，写完了吗？”

　　是的，刚刚还忽略了一处不对劲，那就是刁鹤眠现在对完成作业的主动性比之前积极许多。
　　虽然依旧是不动脑地抄写，但至少也是进步不是。

　　怀揣着欣慰，时间很快来到点映日这天。
　　刁鹤眠盼望一周的翻墙时刻总算到来，等怀修恒成功撤离后，他也顺利溜出教室。
　　两个人在小树林如约会合。

　　“打的车还有三分钟到，我们抓紧时间。”刁鹤眠做戏做全套，装模作样地避开“监控区”，“一会儿按之前演练的，我先爬树上接应你。”

　　两个人只在踩点那天口头演练过一番，没机会正式实操。
　　眼下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整个环节的容错率为零，挑战不可谓不小。

　　刁鹤眠搓搓手，决定一鼓作气。
　　一小段助跑后，他蹬墙借力，接着轻盈一跃，眼疾手快地吊住树干。双腿一荡再一收，转眼就蹿到了树枝上坐下。
　　他朝树下的人伸出手：“怀修恒，快上来！”

　　看着刁鹤眠眼里难掩的喜色，怀修恒只犹豫了一瞬，便在他的满腹期望下依葫芦画瓢，握住伸来的手掌，一举上树。

　　“可以啊，这么敏捷。”刁鹤眠松开手，“跟你平时简直太不像了！”
　　怀修恒远比他想象中强，不过细想又不算太意外，毕竟游泳那次他就表现不俗。

　　“嗯。”怀修恒的脸上看不出惊与喜，更没有谦虚或得意。

　　刁鹤眠觉得这是在故作深沉，暗自在心里“切”了一声，默默回收刚出口的夸赞，然后压低身子顺着延伸到校外的树枝挪动。
　　待他移到合适的点位，往下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人行道上。

　　人生中第一次翻墙，胜率直接拉满，刁鹤眠差点没忍住吹起庆祝的口哨，直到上车才终于喜形于色。
　　他降下车窗，感受凉爽而快速吹过的晚风：“听你说，那个学校今天还有万圣节活动？”

　　“嗯，电影就是契合万圣主题的一部分。”怀修恒低头回复元明清的消息。

　　717：十分钟
　　唐宋：行，我在南校门等你们

　　“很开心？”怀修恒放下手机，侧目看着脸一直偏向窗外的刁鹤眠。

　　不想同桌如此敏锐，刁鹤眠升回车窗正了正神色：“难得可以少上三节晚自习，你不开心吗？”
　　怀修恒：“开心。”
　　“没看出来。”刁鹤眠想到什么，“你以前和朋友在一起也这样？”
　　“这样是哪样？”怀修恒的声音很低，“以前很少开心。”

　　刁鹤眠定定注视着他，手指摩挲着升降窗按钮，车窗再次降下。
　　汽车疾驰，排排树影向后飞掠，呼呼作响的风重新席卷车厢，吹得他的左脸有些僵。

　　下车后，两个人的头发都被蹂躏得乱糟糟，刁鹤眠的脑子还有些嗡嗡作响。
　　看见站在摆渡车旁笑得一脸灿烂，对他们热情挥手的元明清时，他只以为对方是吆喝游客上车的工作人员。

　　“这身校服还不错嘛，穿你身上跟要去炸街走秀一样。”元明清油腻地比了个心，“好久不见啊，男模哥。”
　　怀修恒凉凉剜他一眼：“我还有一套，卖你？”
　　“说真的，我们学校的校服真该改良一下。”元明清嫌弃，“校门一开，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大厂放假了。”

　　原来不是售票员啊。

　　刁鹤眠这才认真打量起这位正和怀修恒嬉笑攀谈的昔日校友——不丑，某些角度甚至还能够得上小帅。
　　他又努力回忆出他们那所学校的校服样式——的确两眼一黑。

　　不知道怀修恒的脸能不能驾驭，刁鹤眠不由得开始脑补。

　　“嘿，兄弟！”元明清在刁鹤眠眼前打了个响亮的响指，顺着他的视线古怪地看了眼怀修恒，“你喝什么饮料？”
　　“不用。”刁鹤眠回神。
　　“别客气。”元明清已经走到了一旁小卖部的立柜前，“果汁还是汽水？”
　　刁鹤眠：“矿泉水，谢谢。”
　　怀修恒：“一样。”

　　“你真自觉。”
　　话虽这样说，但元明清并没有吝啬怀修恒那份。
　　“你好，我叫元明清。”他把水抛给怀修恒，另一瓶递给刁鹤眠。

　　……这什么名字？
　　我还叫唐宋呢……

　　刁鹤眠轻咳一声，接过矿泉水：“刁鹤眠。”

　　“走路到放映厅有点久，我们坐摆渡车过去。”元明清友善地笑笑，“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听说电影的主创人员已经到后台了。”
　　“所有主创都会来吗？”刁鹤眠眼睛一亮，拧松手里的瓶盖后把这瓶水换给了怀修恒。
　　“这个不清楚。”元明清注意到刁鹤眠的动作，饶有兴趣地看着仰头喝水的怀修恒，“反正导演和主角团都会来。 ”

　　前往放映厅的路上能看见不少奇装异服的学生穿梭在校园里，元明清解释说这次的万圣节活动由好几个社团联合举办，整得挺声势浩大，这些人都是去活动室参加联谊的。

　　“地点就在放映厅隔壁，一会儿可以去看看。”元明清化身推荐官，“我们社团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氛围感直接拉满。”

　　这话的确不假，因为刁鹤眠刚下摆渡车就看见一个巨大的南瓜车停在活动室门口，应景的音乐也大大烘托了节日气氛。

　　绕过南瓜车旁拍照打卡的人，他们走进铺满木地板的活动室，尽头的帘子后面似乎还连接着其他的房间，整个活动场地应该不小。
　　再环顾四周，戴神秘面具的，化恐怖妆容的，比比皆是。

　　一个cos小丑女的女生注意到打头进门的刁鹤眠，端着盛鸡尾酒的托盘走过来热情地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