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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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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苍翎空运过来的家当,崔云心正式成了何厌深的合租室友,两人又在同一个科室工作,还能一起上班。
具体表现为,何厌深骑黄三郎,崔云心化成白狐坐车筐。
和其他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妖不同,崔云心经常变回原型,他化形术掌握得炉火纯青,即便一天在人形与狐身之间切换八百回,也不会出现“狐狸尾巴藏不住”的情况。
犬妖袭人案的结案报告是祁孤芳写的,汪有肉被判了罚款加合计144小时的社区义务劳动。
由监护人白华区土地涂岳藓带领,蹲在垃圾桶边当垃圾分类督导员,每周六天,每天八小时,连续三周。
遇到分类错误的居民,就用爪子轻轻拍打他的鞋面,以作提醒。
至于受害者林愿安,则由特殊事务科的蛊师舒恰晓负责出面安抚,给林愿安清理伤口上残留妖气的同时,顺便用入梦蛊制造了一个咬人恶犬已被清理掉了的假象。
手法专业,售后服务周到。
周一清早,何厌深将黄三郎牌单车推出老楼时,崔云心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是东南分部的部长管彤桐的钉钉消息。
她给崔云心发来了特殊事务科科员的资料,附言解释自己周末陪自家的保家仙在318国道玩生死时速,因此错过了娄局长关于新科长的任免通知,今早才知道自己的地盘上空降了一个狐妖科长。
【管彤桐:现在只有这么多人,不过孩儿们的本事都是一等一的,崔科长若有心仪的人选,也可以从其他科室调。】
【管彤桐:另有一个科员,复工时间可能要推迟。】
【崔云心:原因?】
【管彤桐:她是龙,冬眠周期还剩一个多月,目前叫不醒。】
【崔云心:可以理解,毕竟龙的生物钟比任何考勤系统都更具权威性。】
当年浮光潭的那条老龙也是这样,冬天一阖眼,就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挑衅者都打到他水府门口砸场子了,还得崔云心这个邻居出面,把闹事的赶跑。
其实以老龙的修为,早就可以不冬眠了,但偏要振振有词地说什么尊重天性。
何厌深骑着黄三郎穿过大街小巷,车筐里蜷着糯米滋般的白狐,引得早市大妈啧啧称奇:“这小帅哥咋用菜篮子装猫啊?”
卖糖葫芦的大爷眯着老花眼看了半晌,转头跟油条摊主嘀咕:“现在的小年轻,养个宠物都这么花哨……这萨摩耶的毛是特意修剪过吧?咋瞅着跟狐狸似的……”
何厌深闻言,差点把单车骑进了煎饼摊,黄三郎的链条都嘎吱卡顿了一瞬,只有车筐里的当事狐淡定优雅地舔着爪子。
人类嘛,总会自动修正那些超出认知的画面,不必在意。
一直骑到人烟稀少的郊区,何厌深把黄三郎停好,崔云心也刚好看完了管部长发来的资料。
两人一起绕过贴满符咒的走廊,在科室门口刷脸打卡,崔云心微微抿住嘴唇,伸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雕花木门。
第一次有了正规编制,心情还真有点微妙的波澜。
新漆的办公室飘着柠檬味消毒水气息,白瓷砖反着冷光,已被打扫干净,不像上次来的那样,跟废墟似的。
算上崔云心自己,特事科一共七名成员,但他现在只看到两个人。
一个冷着脸擦剑的祁孤芳,另一个是一个年轻女孩,圆脸圆眼,长相甜美可人,坐在工位上,往抱着的陶罐里认真地看着。
见两人进来,祁孤芳向何厌深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才意识到这倒霉道士收拾干净后这么好看。
眉眼被晨光照得清透,像是女娲连夜返工修正了建模的BUG。
不过还是狐狸更……不对,什么狐狸?妖物都该死!祁孤芳转头又往剑身上多抹了三层镇邪符水。
女孩听到进门的动静,转着电脑椅回过头来,发髻上还挂着一条血红蜈蚣。
“两位,早上好啊!你就是新科长崔云心?哦对了,我叫舒恰晓,你应该看到过我的名字,就是帮汪有肉做毒理检测的那个蛊师……”
祁孤芳手上动作不停:“安抚林愿安也是她去的。”顿了一下,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办公室也是她打扫的。”
崔云心刚想夸积极主动的下属两句,就听陶罐中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让他的狐耳警觉地向后抿去,几乎贴成了飞机耳。
舒恰晓慌忙用手捂住罐口:“啊呀,不好意思!是我家银蛇宝宝啦,它说想和您交换鳞片……哎呀它又乱发跨物种相亲申请了!”
话音未落,崔云心眼睁睁地看着这姑娘头发上的蜈蚣曲起身子,用多对步足,努力而笨拙地向他比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
这蛊师都教了蛊虫一些什么?
“啊哈哈……”舒恰晓伸手按住躁动的血蜈蚣,试图打圆场,“科长您老是千年狐妖,应该很习惯被各种……呃,生物求偶,对吧?”
崔云心闭了闭眼睛,觉得有必要重申一下自己的清白,正要开口。
祁孤芳的剑锋猛然发出了一声清越铮鸣,青色剑气呼啸而过。
剑修绷紧着下颌,抬剑直指崔云心:“妖物惑心!当诛!”
“我再说一次,”崔云心望着剑刃寒光,语气平静无波,“我根本,不会,魅惑术。”
随即转向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道士,语气公事公办:“何道长,劳烦看一眼钉钉考勤,七点五十九分了,其他同事怎么还没到?”
舒恰晓高高举起一只手,像是课堂上抢答的学生:“报告科长!执行科出外勤的时候报废了一台无人机,泥絮大师说‘机魂也是魂’,然后就去给残骸念《往生咒》了!”
祁孤芳见被剑指着的崔云心没有任何反应,悻悻收剑归鞘:“……执行科最新的案子似乎和画皮有关,花前辈刚被隔壁执行科的科长请去做美甲顾问。”
“美甲顾问?”何厌深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案件现场发现的水晶甲片……”祁孤芳面容扭曲地挤出了几个专业术语,“需要分析建构弧度和延长甲形制,而花前辈是画皮鬼,对这些东西比较敏感。”
崔云心走向自己工位的脚步顿了顿,琉璃寺那位逢电子设备报废必诵经的和尚,画皮鬼出身的顶级美妆大师……
青铜色的眸底浮现出一丝困惑。
他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自己工作中最大的挑战可能不是“双方都很讲道理,但道理不在同一个次元”的人妖冲突。
而是这群癫得花样百出、各有千秋的同僚。
莫非这才是他真正的仙劫?
走到最大的办公桌前,崔云心发现他的真皮座椅上摊了只橘猫,四爪朝天露出粉绒肚皮,屋里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把它吵醒。
“这是谁家的猫?莫非也有编制?”崔云心眼尾微挑,望向近处的何厌深。
何厌深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闻言“噌”地又弹了起来,碰翻了案头的速溶咖啡罐。
他踉跄扑到桌前:“要命!这是监察科熊科长家的招财猫!怎么跑这儿来了!我这就......”
“且由它睡吧。”雪尾如流云横挡,堪堪截住何厌深试图抱猫的手。
霜色绒毛扫过腕骨,何厌深五指本能收拢,猝不及防之下,竟一把将那条尾巴抓了个正着!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摸到了十万伏特的高压电线,瞬间僵直。
他几乎能数清每根银毫颤动的轨迹,那些绒毛仿佛是活的,裹着霜雪凉意往指缝里钻,却又在即将触及掌心时化作春日柳絮,撩得他三魂七魄都跟着发痒。
好软……好蓬松……好想……
“松手!”崔云心的呵斥迟了半拍才响起。
他本不忌讳旁人触碰尾巴,但见那小道士呆若木鸡,尾尖便不受控制地炸了毛。
总感觉……这家伙的脑子里,正在想一些非常失礼、非常不该的事情。
崔云心眯了眯眼,从缝隙里透出一丝凶光。
“对对对对不住!”
何厌深倏地松手倒退三步,后背撞上文件柜,眼珠子乱转,不知道该看哪里,脸颊连同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突然瞥见橘猫翻了个身,不管三七二十一,慌忙抓过了话头。
“科长你知道吗?猫在哪里都能眯一会儿,所以叫猫咪……”
崔云心深吸一口气,将尾巴藏在风衣底下,皮笑肉不笑地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冷笑话:“同理可证,人在哪里都会感觉很累,所以叫人类。”
一个倒霉又弱小的人类道士罢了,不值得他动气。
位置被橘猫占去,他索性靠在桌边,就着阳光翻看起这些年妖物伤人案件的卷宗,分析是否有需要重审的旧案。
镇异枢机府并没有要求职工上班时不得离开工位,只要人在局里,有事找得到,便是在厕所里打坐整日,也算得上勤勉当值。
祁孤芳擦完了他的玄铁古剑,开始翻阅一本泛黄的剑谱,时不时站起来照着剑谱比划两下。
剑刃过处,寒光凛冽,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仿佛要被那无形的锋锐之气一分为二。
舒恰晓还在摆弄她的宝贝陶罐,里面不知豢养了多少稀奇古怪的蛊虫。
只听见她对着罐口,用温柔的声音耐心劝架:“宝宝们不可以打架,要和睦相处哦……哎呀,金蜈蚣怎么又缠着玉蟾蜍了?乖,松开……”
最后,她干脆轻声哼唱起摇篮曲,试图用歌声哄“宝贝”们入睡。
九点刚过,崔云心忽然抬头,他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妖气逼近。
果然,不出三个呼吸,就有人哐当一声砸开了门。
“坏事了,执行科的那群废物又捅娄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