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胜方MVP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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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皮质味和汽油味在空气中颠簸，冼秋一挣扎着睁开眼，刺眼的阳光久违地打在他的脸上。
手被绳子捆缚着，冼秋一几乎是瘫在后座上，他拱起腰，让身体往上，但在惯性的作用，还是受不住地往下滑。
冼秋一踹了前座一脚，狭小的车间里响声却巨大。
“你想死？”贺北雁冷冷地声音响起。
冼秋一低头把半边脸埋进林梓萧的外套里，那上面信息素聊胜于无，他说话闷闷的沉，“你舍不得我死，你要拿我做交易？是吗？我是你的筹码。”
他在国外固步自封的那八年，对林梓萧在国内的事一无所知。甚至于说，在一起后，也很少去窥探他在林梓萧生命中消失的那几年。他是在故意逃避，他的胆小懦弱，造成了今天的被动。
他也是傻得可以。
当时，林梓萧高中还有一年就毕业，4年大学，大学毕业就工作的话，那林梓萧也工作3年，但入职国际药联才不到一年。他消失的2年去了哪里？
冼秋一傻得可以，他看向窗外。
车窗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山狰狞着，直指万里无云的长空。
这路冼秋一再熟悉不过，这是去海口的必经之路。大概再开半个小时左右就会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
“贺北雁，你知道这是一条死路吗？”这问题很蠢，即使很蠢，冼秋一还是问了，因为这种低级错误，一个想要逃生的人是绝不会犯的。
“你属下了？”像是老大抛下属下独自谋生这种事，在事暴露之后，生死存亡之际，并不少见，但冼秋一知道，贺北雁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有你吗？”贺北雁笑着，猛然一个油门踩了出去。
“草，你干什么？”猝不及防，冼秋一身体受不住地往前倾，差点就要在那劣质的皮质座椅上做一个脸部SPA。
“你不是说我在逃亡吗？”贺北雁慢慢松开油门，车子的速度降了下来。
“一切好商量，你还这么年轻，不要光想着死。”劝解他人就是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礼，冼秋一难得在一个人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冼河山会受不住的。”
像是戳到人的痛处，贺北雁浑身气场都冷了下来，汽车被刹停，贺北雁降下点车窗，窗外肆虐的冷空气灌了进来，贺北雁穿得很少，但他在风中并没有瑟瑟。
贺北雁说话很冷，“你话很多。”仿佛在无形之中，跟灌进来的冷空气融成了一体。
贺北雁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他不知从哪找出来的破布。
“贺北雁，你干什。。”冼秋一本就被打了药，在贺北雁这个并不瘦弱的omega面前，冼秋一简直就是被架在火架上烤的肥美的鸭子。
冼秋一眼神凌厉，宛若一把杀人无形的刀，贺北雁要是能够感知，那么恭喜他，省掉油钱，现在就可以去往西天的极乐世界。
安顿好冼秋一，贺北雁重新上路。窗子并没有被摇上去，冷风从驾驶室灌进来，直往后扑腾，那风吹得冼秋一眼睛直疼。
这一路上，车很少，贺北雁车技很好，开起车来不急不缓。但也许是这车太烂，颠簸感异常明显。
冼秋一很少晕车，但在这强势的围攻下，胃里却翻江倒海。
终于，车子停在了一片空地上。
贺北雁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从容地点起烟来，烟雾缭绕中，贺北雁神色幽幽，他直直地望着海面。波涛的海浪直直地献祭似地往丑石上撞。
“我死后，你哥会结婚吗？会联姻还是另觅新欢？他会像对我这般对他好吗？他会恨我吗？”贺北雁像是终于有了点人的气息，他哪也没看，问的话落在空气中。
后座的冼秋一被捂住嘴，什么也答不上来。
冼秋一在国外治疗那几年，也多少看过点心理方面的书籍，但是他学的不精。
就比如从始至终，他都没能看懂过贺北雁。
贺北雁掐灭烟，后靠在座椅上，点了首喜欢的歌，是陈奕迅的《十年》。
这首歌太过伤感，但是在这个寒流袭卷桐山的前夕，却异常的合乎心境。
海浪的拍打声异常的响亮，海风中的腥味盖过了冰凉，直觉告诉他，这是林梓萧的埋骨之地。
“这歌唱得可真好，哈哈哈哈，”贺北雁望着远处的悬崖，目光忧伤，“我们连朋友都当不成，冼秋一，你说当初，我为什么会答应他？我真有在很认真地耽误良人。他会恨我吗？他还是别恨我了吧，恨一个人很累的。我24岁却活得像是七老八十。没关系，恨也没关系，我都没了，他恨我又有什么意思。他还会遇到新的人。”
冼秋一有预感，贺北雁在等人。
而来的人绝不会简单。
冼河山，这三个字几乎是没有任何缓冲，就占据了冼秋一的大脑。
好像除了他，还有谁值得贺北雁留恋？甚至还要去见最后一面。
《十年》循环了多次，贺北雁不知疲倦地哼唱了起来。
后视镜中闯入一辆黑色的越野，越野气势如虹，朝这边飞奔而来。
冼河山一脚刹车踩了下去，碎石飞溅。
这才有追人的架势。
贺北雁最后看了眼冼秋一，就从车上走了下去。他张开手，拥抱从海平面上吹过来的海风，大喊了一声：“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冼河山是一个人来的，他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藏蓝色的工作服。他大喊一声：“贺北雁！”
狂风中，冼河山手上拿着的不是枪，而是一捧鲜花，“我跑了好远才买到的鲜花。”
“谢谢，可是我今天又不喜欢花了。”贺北雁笑着看着冼河山，“谢谢你。”
贺北雁背过身去，把自己最薄弱的地方暴露了出来，“你还记得吗？我们当初就是在这定的情。你当时也是拿着这么一捧鲜花，然后我就答应了你。”
冼秋一想贺北雁这招可真狠，都这个时候了，还跟人说往事情深。
这是想让人这辈子都别想忘记他啊！
如果冼秋一没跟贺北雁相处这段时间，他还能说，贺北雁是在打感情牌，赢得生机，但是他在贺北雁身上根本没看到生的希望。
即使他还爱冼河山，但是贺北雁不愿意为了冼河山活下去。
权贵者不顾世俗的眼光，以身入局，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样的结局。但是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留下他，不管是用什么手段。
不管前方等待着的是什么，只有先把眼前这个坎跨过去了，才会有以后。
但是冼秋一知道，眼前这个坎，就是个天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缝补好的。
冼河山看着贺北雁时，不是在看罪犯，而是还是如上次分离时般缱绻情深，只是现在，这眼中多了些悲怆：“我都记得，我都知道，你跟我回去，成吗？”
他说一句，就朝贺北雁那边走一步。
“待在原地别动！”贺北雁掏出枪的速度很快，他朝着冼河山的脚下就是一枪。这一枪要是稍微歪一点，可就打在冼河山的腿上了。
肃静！只有海风席卷大陆的声音。
冼秋一呆在车内，看着窗外的剑拔弩张。
他奋力挣扎着，可绑缚他手的结却越扎越紧，他操了一声，环顾四周。
老天这次没有亏待他，一把军事小刀横在前挡风玻璃处，他知道这是个机会。
贺北雁靠在车上，风吹过他的发丝，一月未见，他已经是青丝及肩，脚下的海浪拍打着陡峭的悬崖，翻卷出白色的浪花。
“你所做的事我都知道！你现在别做傻事！”冼河山是这世上最熟悉贺北雁的人，他知道此刻，贺北雁情绪糟糕，也许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人的心神，“你说过，我们一起去北方看雪的，你不是喜欢雪吗？桐山不会下雪，你死在这，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这人头现在可值钱了。”贺北雁没有被揭穿的恐慌，他在这场谈话中显得更加自洽与随和，“你抓了我回去立功，就会升官。我想想，会连升几级了。”
冼河山眼里情绪翻涌，但他只说了一句：“你跟我回去！”
“为了什么？”
冼河山沉默了，他低头看着两个人被无限拉长的影子，可这影子却怎么也挨不到一处去。
两方拉扯，家国在此刻对抗。冼河山爱他，深深地爱着他。他欣赏他身上的坚韧，他爱身上的不羁与狂妄，他爱他的脆弱，他怜惜他的苦难。
他知道贺北雁身上担负了很多，所以冼河山把自己能给的，都全部给了他。
没有安全感，那就做得多一点，说的声音大一点。
“何必对我心软，我做了这么多坏事，你说你干嘛要跟黑市的一把手纠缠不清，啧，没关系，我算了一下，三个月左右的恋爱换连升三级的机会，很值啊，你别这么伤感，这是个很划算的买卖，”
这里的风吹得他眼干涩发疼。
“我跟你家的仇啊，怨啊，也没什么意思，真的，折磨你弟，说实话很有成就感，也很卑鄙，哈哈哈哈，你别用那副表情看着我，我想想，现在这附近埋了多少人，你觉得我是什么好人吗？你心太软了，别让你兄弟们白白牺牲。”
一声枪响！林中鸟类惊散，白云翩然破开。
贺北雁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碎石借着他脚下的力滚了下去。
冼秋一刚划拉开绳子，从车上下来，但他此刻脑子眩晕，根本转不过来。
没有一丝犹豫，在冼河山看出他动作的下一刻，一道靓丽的身影一跃而下，从极高的悬崖下飞速落下。
冼河山瞳孔倏忽睁大，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了过去，但迟了。他没有抓住贺北雁的衣角，只能看到一团影子坠入茫茫大海。
海浪拍打着岩石，巨浪滔天的响动。
咚！又是一声沉闷的入水声。冼秋一被这一幕惊到了，他看着自己的哥哥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大海广阔无边，尸体又要往何处寻找。
他纵身一跃，成就了自己的灵魂，又抛弃了自己的灵魂。
警笛声姗姗来迟，这场闹剧暂停。
“快快！救人！”首当其冲的竟然是任成风，他手搭在冼秋一的颈动脉处，浑身凉透了的血液才回暖。
胜方MVP结算的场面并不壮阔。
生与死的界限从始至终就是模糊的，人往前走一步，踏入了鬼门关，往后走一步便是鲜花盛开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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