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替身后营业成真啦》盛琥珀光

11、最幸福 这是一

　　这是一个没有工作的夜晚，拍摄结束后工作人员和经纪人都撤离了，只剩下她们五个人待在宿舍里。云万壑忽然感觉到难言的冷清，离开所有人后静悄悄地待在房间里，世界上只好像剩下她一个人。

　　云星月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时刻呢？从舞台上下来之后，失去那些鲜花和掌声之后，世界变得安静。享受过热闹的人怎么能忍受这种孤独呢？

　　是因为这样才会生病吗？

　　云万壑又一次打开手机，云星月把头像换成了一片漆黑，她对着那团黑打不下任何煽情的话语，云星月也未必有耐心去读她写下来的没有意义的话。

　　她们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从她自以为伟大地选择爸爸开始，她以为妹妹会幸福的。在云星月的脸第一次出现在大屏幕上时，她隔着千里看屏幕里那种漂亮的脸时，她以为她的牺牲，至少换到了云星月光辉灿烂的美好人生。

　　一个人沉下去，做另一个人的支撑。

　　眼泪从她的指缝里流出来，云万壑捂住了自己的脸，云星月的痛苦至少说明了一件事，她的痛苦和忍耐毫无意义。她以为留在爸爸身边，起码妹妹会是幸福的，为什么生病的人会是云星月呢？

　　得到金钱、恋人和数不清的粉丝的喜爱，云星月的人生俨然只有坦途，但为什么还是不幸福？

　　“星月，还吃夜宵吗？”

　　苏岚推开没合紧的房门，“云星月”转过头来展示出和名字一样闪着光的眼睛，她被吓了一跳，但还是走近：“发生什么了吗？”苏岚也觉得好奇妙，她在此之前也没想象到自己会走进云星月的房间，病休之后，她们的关系忽然诡异地变得好了起来。

　　想不到安慰她的办法，苏岚只能拿出手机，再一次展示那个加满了男爱豆的通讯录：“你看，我这边有这么多男爱豆的微信，给你推一个吧？”

　　云万壑破涕为笑，但她没法把真相说出口，只能摇头：“不用了，我只是和朋友吵架了。”

　　什么朋友？苏岚才不会相信，但她总要给云星月面子，噔噔噔走出房间给邝源使眼色，邝源马上飞奔：“怎么了？她不吃酸辣味泡面吗？”

　　“她说和朋友吵架了，在哭呢。”

　　众所周知，艺人的朋友已经被滥用了，邝源直接把朋友和恋人画了等号。虽然不爽皇族恋爱，但邝源也还是硬着头皮安慰她：“别哭了，我们一起吃夜宵吧。”

　　“云星月”抬眼看她，眼睛里波光粼粼，邝源的话又咽回去一半：“真的不饿吗？不要想男人了，我们赶紧去吃夜宵吧！”

　　“不是男的，是女生。”

　　云万壑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在队友的心里掀起了多大的风浪，邝源和苏岚无措地对视一眼，两个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句话——云星月就这么出柜了！

　　也不犹豫一下吗？我们只是同事，你怎么能把这么私密的问题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出来呢？等一下，难怪云星月对江映的态度那么差，难道是对队长爱而不得然后黑化？

　　邝源觉得自己在工作组的神帖又该更新后续了，但现在并不是掏出手机上网的好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心病还须心药医，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房间冲江映招手：“队长，云星月在哭，你来安慰她吧？”

　　江映没来得及计较，走进去发现苏岚还在显摆那一水的年轻俊秀男爱豆微信，忍着笑示意她让开，再看“云星月”。

　　真的在哭啊。

　　江映见过对方的眼泪无数次，但这一次，每一滴眼泪都像滴在她的心脏上，把血肉烫出大洞。江映在她旁边坐下来，学着她的样子装哭：“呜呜呜——”

　　这是江映从亲戚那里学到的对付孩子的招式，虽然“云星月”不是小孩，江映也不是需要为她情绪负责的大人。

　　苏岚和邝源对视一眼，前者认为这两人必定还有一场恶战，后者认为两人说不定要开始真情表白，都夹着尾巴逃出房间。文丹青对着泡面发呆，终于分出一点注意力给她们：“发生什么了？”

　　“队长和云星月在一起哭。”

　　邝源捕捉到“在一起”三个字，打了个冷战，她没法想象两个皇族联姻的场面，幸好她们不会生小孩，万一这个皇位世袭制，她这辈子就只能做镶边平民了！

　　*
　　江映学她哭泣的样子太好笑，云万壑含着眼泪笑起来：“我没事了。”一句“你出去吧”还没说完，江映就接上了她的话：“你觉得什么时候最幸福？”

　　云万壑盯着江映看了两秒，确认她们只是在谈心而不是挖苦，她用轻松的语气说起过去的事：“有一年冬天特别特别冷，我妈妈把我冻得通红的手搂在她的手里，我觉得好幸福。”

　　云万壑能在回忆里毫不费力地找到这一刻，因为她早就回忆过千次万次，一切也不像她说得那样温馨和睦。

　　那是大年初一，除夕夜时爸爸把她的成绩单撕得粉碎，她捂着枕头哭了大半夜，双眼通红肿得像核桃，头痛欲裂。妈妈的电话对于那时的她来说是天籁之音，她冲下楼，看见穿着羊毛大衣的妈妈，还是像过去一样美丽又骄矜。

　　云万壑忍住自己的眼泪，妈妈一看见她的手就叫起来，握着她的手想把热度全部传递到她手上：“怎么会搞成这样？爸爸没有给你衣服穿吗？还是他要你洗碗？嗯？”

　　云万壑一句话也说不出，妈妈还像个小女孩，她却只能狠狠心，把自己的手从妈妈的手里抽出来：“你以后不要来了。”

　　妈妈望着她，撅起嘴巴：“为什么？”她的妈妈到现在也应该像小女孩，那种活泼的神气让人过目不忘。

　　“你以后不要来了！”

　　云万壑喊得喉咙都要撕裂开，她尝到血沫的味道，而豆大的泪珠从妈妈漂亮的眼睛里流了下来：“是不是爸爸和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妈妈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云万壑多希望自己只是一片落叶，能够悄无声息地死在冬天里。但她不是，云万壑只能重复那句话：“你以后不要来了。”

　　看着妈妈的笑容如同面具般四分五裂，云万壑忍住眼泪，转身走开。她没有办法不去相信爸爸所说的会杀掉妈妈的话，她知道警察对还没发生的事毫无警惕，爸爸不允许她成为妈妈的女儿，那她就做爸爸的女儿好了。

　　只要忘记妈妈，妈妈就能永远活下来了。

　　云万壑捂住脸，眼泪重新流了下来，为云星月而流的眼泪现在为她而流。她也设想过，也许爸爸只是在说玩笑话，也许爸爸只是要在女儿面前逞强，也许爸爸是酒精中毒后说了大话。

　　但她不能承担这一切发生的代价，爸爸的每一句玩笑话她都要认真听，她要把妈妈推到她的世界之外，让妹妹在她没法触碰到的地方好好地活着。

　　但云星月也并不幸福，联系上她后坐在她面前的，并不是她努力排除万难后期待看到的妹妹。她所做的一切，她忍受的一切，究竟是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为什么哭？”

　　云万壑抬起头，她想明天一定会很难看了，但她已经放弃去忍耐，她对着她妹妹的女友说出她真正想说的话：“因为太幸福了。”

　　江映从旁边抽了纸巾给她擦眼泪，云万壑接过那团纸，把眼泪一点点印干。在她情绪彻底平复下来之后，江映才说：“不对，人幸福的时候是不会流眼泪的。”

　　云万壑不去争辩：“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最幸福？”

　　江映看向她的脸，“云星月”在短短的时间里让她产生各种奇怪的错觉。对方哭过的眼睛泛着水光，比舞台上化了浓妆带着美瞳时更漂亮，她头脑一热：“我现在最幸福。”

　　云万壑也看向江映，她在心里默默地叹一口气，她绝不会在妹妹之前向江映说出真相，她只是替云星月感到伤心。她们童年时守在电视机前看换脸的电视剧，男主看见易容后的女主也会心神荡漾，妹妹当时就这样说。

　　“如果我恋爱，我要找一个能够爱上我的灵魂的人，她要在任何时候认出我，哪怕长成一模一样，她也只能喜欢我。”

　　她当时咬住五毛一根的绿豆冰棒，替妹妹补充：“可是现在没有易容法术。”

　　“但是我们长得很像，不是吗？到时候我们坐在一起，让她来猜谁是真正的云星月！”

　　云万壑被冰棒冰得张开嘴说不了话，心里却想——怎么会看不出？云星月那么活泼明媚漂亮，谁会认错呢？

　　江映会认错。

　　云万壑的情绪低落下来：“现在，至少现在不要对我这样说。”江映识趣地闭上嘴，从床上坐起来，她退出房间。客厅的三个人最后还是放弃了吃泡面，自己的嘴馋固然失败，队友的自觉更让人揪心。

　　三个人像向日葵一样转过来看她的脸，江映心情更加复杂：“为什么都看着我？”

　　“想知道你把云星月哄好了没。”

　　“想听你们的吵架内容。”

　　苏岚和邝源在没有默契的时候最有默契，两个人识趣地闭上嘴巴不再说话，文丹青夹在中间像一个话筒，江映连火也发不出来：“我睡了。”

　　“这次我赢了，真吵架了！”

　　苏岚认为自己是名侦探柯岚，站起来给自己鼓掌，愿赌服输的邝源打开手机给她转了一万块，因为生气在原地跺着脚：“下次再也不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