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童》松生本青

2、第 2 章

　　书童不敢不听少爷的话，他乖巧的站在书房门口，听着里头传出的欢声笑语，心里想着自己刚刚有没有犯错。
　　书童在门口站了一个时辰，其间同门口的两个小厮小声聊了几句。知晓了三小姐最喜欢柳大少爷，天天往少爷书房跑。也知晓了少爷最讨厌喝莲子粥。起因是某年三小姐突发奇想，亲手做了碗莲子粥，结果里头莲子苦芯没去，少爷吃了一口差点当场吐出来。
　　后来等三小姐一走，就跟他们吩咐说以后三小姐的莲子粥务必拦住。三小姐被拦了几次以后知晓了原因，可把三小姐气坏了。
　　三小姐出来的时候，一张漂亮的小脸黑着。书童站在门口，被她恶狠狠瞪了一眼。书童没觉得三小姐有什么可怖的。相反，还认为她有几分可爱，因为她发气的样子和小妹有几分相似。小妹生气的时候也喜欢到处瞪别人，而书童是被瞪的最多的那个。
　　书童知道拿小妹和三小姐比是不对的。小妹是乡下野丫头，三小姐是金枝玉叶，小妹又怎么能比得上三小姐？所以念头在他脑子里转子一圈，便立刻压下去。
　　三小姐走后，书童被少爷叫了进去。
　　书童进府后用得是原先的名字，叫山根，平日大家也都是小山小山地叫，书童听久了，也就把自己的名换成了小山。少爷听后觉得说这名字俗，得换，便替书童换了个名，单后竹，竹子的竹。姓柳，和少爷同姓。
　　书童摇头不肯受。
　　少爷气笑了，骂他这也不肯，那也不肯，除了摇头，他还会做什么？
　　书童想，他会的可多了。洗衣，做饭，甚至缝衣服，他都是一把好手。可书童只能想，不能说。说了就是讨骂。
　　名字定下后，少爷开始插手柳竹的职务。
　　少爷想来想去，决定让柳竹做他的书童。
　　书童的待遇自然是比下人的待遇要好一点。仅一个下午，柳竹不仅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房间，还换上了用细锦制得的衣裳。少爷在吩咐下人做事的时候，柳竹意外看见了那个先前准备偷偷出府探亲的下人。
　　那下人被两壮汉左右压着，脑袋不停晃着。柳竹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柳竹。那人眼珠子瞪的老大老大，嘴里喊着柳竹的旧名，求柳竹帮帮他。
　　柳竹不想惊动少爷，赶忙快步走到下人面前，蹲下身，问：“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那下人哎呦一声，痛苦地道：“还能帮什么…让他们…把我松开！”
　　“那个…”柳竹望向两护卫，讨好地笑了笑。
　　其中一个护卫肃着脸，摇头，道：“这是少爷的命令，抱歉。”
　　听闻是少爷的命令，柳竹吓得飞快缩回了头。
　　那下人也听了，知道自己的事暴露了。但见柳竹还完好无损，顿生不满。他想着，自己都被抓了，柳竹这个同伙怎么可以安然无恙，于是高声唆使两护卫道：“他……他是我同伙！你们也把他抓了！”
　　柳竹本来要偷溜，听见下人指认他，人立马吓的不敢动。但出乎两人意料的是，护卫们拒绝了。
　　护卫说：“少爷只让我们捉一个叫通生的下人。通生是谁，我们就捉谁。至于其他人，少爷没有吩咐。”
　　是了，那下人真名就叫通生。
　　趁通生扯着嗓子喊冤，柳竹脚步不停离开了这处偏僻角落。
　　都说书童不好当，少爷的书童更不好当。柳竹乡下出身，虽然因为家里有个读书的兄长识得几个字，但比起其他大户人家养的书童还是差的远。
　　为了不影响白天的上工，书童只能挑灯夜读。
　　结果因为太累，后来某次陪着少爷去私塾，听老夫子讲课直犯困。少爷觉得口渴，喊了几声书童没人应，扭头一看，才发现人站着睡着了。
　　身板挺得直直的，脑袋稍垂，若不是那双眼睛紧闭着，倒真像极了那么一回事。
　　少爷毫不留情把人拍醒。
　　可能潜意识里知道现在在上课，书童醒来没闹出多大动静。人见少爷的茶杯空了，马上明白过来少爷是渴了，连忙添了茶水。
　　少爷轻啜一口茶，盯着书童那双圆圆的杏眼，缓声道：“下不为例。”
　　柳竹心虚地连连点头。
　　又过了几个月，柳竹的工作由下人房，少爷厢房和私塾的三点一线，变到了如今少爷去哪他就去哪。少爷去私塾，他便添茶递笔。少爷去书房，他就专心研墨。少爷吃饭，他便布菜。除了少爷不带他外出，哪都有他的身影。柳竹有时想，他每日如此之忙，月例总该提点吧。
　　结果等到月领目，到手的仍只有五百文钱。
　　柳竹疑感，问管家，管家说他月例是少爷批的，得问少爷。柳竹哪敢去问少爷，一听是少爷，人便什么都不说了，乖乖领了这五百文钱，数清楚后就存进他的小金库。
　　临近年末，柳府上上下下开始热闹起来。柳大少爷为陪府里的妹妹们买新首饰、三天两头往外跑。柳竹照惯例是不能出府的，陪少爷的，是位叫福元的小厮。福元就是买回柳竹的那个小厮。
　　柳竹进府的第二天就知道了福元。福元是少爷贴身侍从，地位要比他们这些粗使下人高得多。有时少爷房里哪儿脏了碎了，他会亲自喊些下人来打扫。两人没什么交际，柳竹也没巴结的心，所以等两人真正熟起来还是柳竹当书童一周后的事了。
　　柳竹待府中无事，偶尔会趁管家不注意偷偷溜进厨房找里头的小厨娘玩。
　　小厨娘春香，年十六，是柳竹进府后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春香活多，柳竹便边帮她边和她聊天。两人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最近遇着的，听着的趣事。柳大少爷上午出的府，那么中午定是不回来吃饭的。柳竹就和春香从上午一直聊到下午。偶尔春香得空，柳竹就做些小玩意送给她。然后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便又偷回少爷的流云院。
　　日子久了，柳竹会想，若春香愿意，两人以后结为夫妻也是极好的。等期到赎身后，他便带着春香去见爹娘，在乡下建个屋，过男耕女织的日子。
　　只可惜，想法还没来得及实现，就被柳大少爷给亲手掐灭了。
　　这天，柳大少爷又是上午出的府。人本是不情愿的，但奈不住三小姐太能折腾。不陪人，书房里的笔墨纸砚就得遭殃。
　　柳大少爷头痛。
　　临走前，柳大少爷破天荒问了柳竹需要买些什么东西，他给买。
　　柳竹一脸惊喜：“真的吗，少爷？”
　　柳大少爷挑眉，道：“当然，我哪次骗过你。”
　　柳竹笑眯了眼，说：“那小的想要一只纸鸢，来年春天玩。”
　　柳大少爷也笑了：“行，给你买个大的。”
　　柳大少爷陪着三小姐买完新首饰和新绸缎，又和福元去了东街买纸鸢。
　　做纸鸢的艺人没想到大过年的还能来生意，来的还是柳府柳大少爷，赶忙停下手里的活，擦了两下手，把人热情进院，又从屋里拿出了许多又大又精致的纸鸢。
　　纸鸢艺人说：“这可都是上好的货，公子。”
　　柳大少爷挨个看了一遍，最后选了绿底红尾，上头画着高山流水的纸鸢。
　　买完接近晌午，柳大少爷拒绝了买书回来的三小姐的中饭邀约，独自一人悄悄回了府。
　　本想着给自家书童一个惊喜，结果到地发现人不在流云院。
　　差人一问，说是看见小书童往厨房那边去了。
　　柳大少爷兴致勃勃的走向厨房，回来时却是黑沉着脸。柳竹被他打在肩上，从厨房一直到流云院。柳竹全程心虚捂脸，尽管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在心虚个什么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