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贫民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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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徐不适地拨弄了两把头发，他将草帽重新戴上头顶。
雾港的空气比他想象之中还要湿润，呼吸之间都感觉水汽在自己的鼻腔里涌动。
单用双脚走过来，花费的时间比他想象之中相差无几，同样的漫长。
从港口脱身之后，拜船上的好心人所赠，小徐获取了一些足够在雾港里生活一段时间的货币，货币种类与他先前所学习到的相差无几，货币的币值和面额也没有太多的出入，并不存在五十万买一个米果，或是一分钱买一个米果这类的膨胀惨剧。
这似乎侧面印证了这个梦境的稳定性。
每个梦境潜入者出现在梦境之中的位置都各不相同。
第一位进入梦境的向姐出现的位置，据后面现有的情报推测，她出现在了梦境的中心，第二位是纪哥，纪哥出现的位置略偏，第三位是秦哥，他出现的位置更偏了，最后则是关姐，就如推测出来的规律，一步一步呈辐射状往外移，关姐她的位置也偏上了许多。
但每一个前辈，他们出现的位置都没能出总体的中心区域，除了这一次的他。
他出现的位置竟然处在梦境的边缘，仿佛只要动静稍微大一些，就会被挤出梦境。
所有人推测是梦境之中出现了出现了新的变量，毕竟从最初的两位梦境开拓者，在创伤之中不断摸索梦境，并用数据衡量创造总结了梦境的生存模式之后，剩下两位，都是在这个基础之上来寻找摧毁梦境的方式。
可是，这后两位，却莫名都在任务中以一种突兀的方式受创出局，且疑似在梦境之中遭到剧烈创伤，醒来之后记忆全数混乱，甚至大脑自行生出了根本不存在的记忆。
这一切都导致众人对于这个新变量的认知变得扑朔迷离。
货币的价值没有偏离锚点太多，小徐暗自思忖，看起来如此稳定的梦境，也有波动幅度大到足以让两个前辈受创的时候吗？或者说，两个前辈正好碰上了周期性波动的高发期？
人类在扬帆远航的时候丢失了太多的知识，「集成梦域」便是其中的一部分，若非还有一些侧面的消息留存印证「集成梦域」的存在，外加船舱内还留有能够计算梦境奇点的科技黑匣，大概不少人会怀疑「集成梦域」，也就是计划书之中被称为「邯郸」的梦是真实存在的。
而同时也多亏了这些，才能让清醒的人逐渐摸索出唤醒的方式，让所有沉睡的人拥有回归清醒世界的希望。
“啊——”小徐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额头，所有思绪瞬间收束，该死，训练的时候背了太多遍，防止自己初入梦境的时候迷失自我，被梦境同化，导致现在哪怕是在梦境里也条件反射性地开始吟诵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货币价值没有偏离锚点”，over！
雾港常年雾气笼罩，雾气朦胧却难散，当夜渐深，从渡口租赁船只的小徐不得不抬手点起了船头的灯，城市内部河道交错，四通八达，有些流域湍急广阔，有些流域狭窄却平稳。
昏暗的光点自远处闪烁，一声刺耳尖锐的哨声三长两短似乎在问候，小徐不禁扭头，只见站在船尾的船夫也从抓起了哨子，以不同的哨声回复。
小徐若有所思地垂眸，他警惕地捏住了藏在怀中的短刀刀柄。
所幸，他先前所观察到的没有出错，船夫现在的确也仅想挣他那几块钱的摇船费。
两艘前来后往的船在狭窄的水道里相遇，船夫动作默契，两艘船擦肩而过。
小徐不动声色地扫过对面船上的人，来人亦同。
应该如他一样，仅仅是想要缩短行程而雇佣船只的行者。
双脚重新踏上土地，小徐心里那股晃悠的飘荡感才落地。
身处雾港，身处摇晃的船只之上，这种油然自生的不安正如雾港的底色一般难以预测，不可预知，让一切像是即将被戳破未破的气球，又像是将落未落的茶杯。
压迫在心间，仿佛永远没有终止的一刻，令人心生燥意。
小徐忍不住抬手，指尖压上刀器器柄一瞬。
在阴凉的寒风之中，他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船费递给船夫。
船夫默不作声地将钱塞进布袋里，哨声响起，紧闭的口舌在这趟旅途之中始终如一，他手中杆子一撑，整艘船连带着人霎时飘远，人和船只灵活得如同一体。
小徐目送着船夫远去，船夫的身影淹没在雾气之中，只剩下船头隐隐绰绰的提灯在摇晃。
随着夜深，空气之中的雾气越加浓郁，几乎要浸湿小徐掩住口鼻的面巾，小徐又抬手拍了拍自己怀里的刀，就像是所有老电影的开头，反派安抚自己蠢蠢欲动想要嗜血的魔刀，等待着大开杀戒。
第二个存档点的位置就在此地不远处。
据关前辈描述，第二个存档点的位置位于「贫民窟」，而小徐这一路走来，贫民窟和港口相距并不遥远，或者说，这二者之间的地理位置挨得极近。
小徐有理由怀疑，港口区其实也是贫民窟的一部分，只是船只带来了大量的外来人口，这些人口带来了繁荣，让港口区逐渐披上了一层光鲜亮丽的外衣。
可若是仔细去看港口区内里，似乎与他现在经过的贫民窟没有太多的不同。
大量畸形怪状，随意被搭建起来的违章建筑只为其间行走的人留下窄窄的道路，各种崎岖的小道像是被专门修建的迷宫，胡乱拼接的电线低压压地垂在半空，时不时撞上小徐的脸。
小徐不得不学着躬身行走，同时也必须小心脚下的污水渗进布鞋，只够一人通行的巷弄，两边的墙皮剥落，大片大片的霉斑盘踞，生锈的铁窗吱呀欲坠，小徐几乎不敢碰撞。
小徐有些畏惧自己弄出了什么动静，弄醒里面住着的人。
毕竟如果在这个窄巷几个地方占据制高点，又放点冷箭，或者一股脑冒出来把他堵在这里……完全当场封锁他的路，不得不继续回到轮渡上再吹一遍口哨。
老实说，哪怕已经隔了十几个小时了，但几十次循环下来，小徐还是隐隐感觉自己的腮帮子有在疼。
他暂时还不想加班。
在这些甚至堪称废墟的砖瓦堆里穿行并不易，更别说小徐完全没想到，明明感觉近在眼前的存档点，想走过去的时候，竟仿佛隔了一道天堑。
此处无光，无人点灯，屋檐层层叠叠，甚至把雾港无孔不入的雾都隔开些许，小徐寻路寻累了，抬头看一眼天，偶尔能看见远方一些猩红的光点在飘荡。
小徐心里直犯嘀咕。
年轻人刚担重任，心里着实揣揣不安，又进了这鬼打墙的破地，生怕自己是精神阀值不够，才导致自己在这里被路耍的团团转，小徐疑心这是自己快醒来的征兆。
这可不行，眼见这距离一点点缩进，小徐蒙头不死心，见鬼般却仍在这些巷弄间蹿，第二个存档点就在眼前，他还不能放弃。
可偏偏紧要关头，任何无关紧要的念头就通通冒了出来。
但一般这种时候就要出点事了，电影里的反派总是这么……
小徐在黑暗之中乍然刹住脚步。
不好！
一只红灯笼被甩飞出来，小徐瞪大眼睛，脚尖仿若着火，躲着这灯笼往后跳，一连蹦了几步，才有惊无险地缩回了黑暗里。
又是一个人被甩了过来。
小徐应激般又往后退了几步，确保自己和那些住户一样，与黑暗融为一体之后，这才敢定睛去瞧。
到底谁敢在这天赐的埋伏之地，黑暗的钢筋丛林之中，闹出这些死动静！
不怕被人暗杀吗？
“特么的，小娘皮，再跑啊？还敢继续跑！”
一个人无所顾忌地骂道。
像是完全关注不到自己正可能暴露在无数刀锋之下。
一人也同样傻缺，喘着粗气附和：“大哥……哈，咱们直接动手吧，好不容易才——”
“你们谁敢！”被人踹在地上的人梗着脖子怒骂，她泼辣地从地上捡了块碎砖砸了过去：“老娘特么的看你们特么的谁敢！”
“我艹——你个小娘皮！”
被砸中的人怒吼一声。
四人直接混战起来。
小徐皱着眉试图在他们各种符号满天飞的对骂之中提取信息。
被追的人开始尖叫起来，双拳本就难敌四手，更别说对面三人并非是半点拳脚功夫都不明白的人，哪怕她咬，抓，拍，踹，一时间也难逃被人从巷子里往巷子外拽。
小徐的手探进怀里，捏紧了刀柄。
还没有找到第二个存档点，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这些人行走在这些黑暗之中无所顾忌，可能本身就是黑暗的代行者，好吧，或许抛开这些来自电影之中的文艺用语，更加通俗来说，这些人其实是黑/帮的打手，也就是专门办活的马仔。
“砰——”
一块碎砖被人从夜色之中砸了出来，精准地命中一打手的头。
此人正巴在一边，忍着逼仄的巷道，弯腰拽住女人的腿，将人往外拉，一时不察登时眼冒金星，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一连被瞅准机会的女人连踹三四脚在脸上。
男人猛然往后一仰，连带着身边同样挤着的同伴往后摔。
“哐当！”
肩膀撞在了巷壁生锈的铁窗，三人完全没料到几乎已经被制住的人还能生出第三只手来砸砖，全部在连带效应下砸在巷面上，全数懵然。
被追的女人急忙扭头往后爬，前方被三个马仔堵得严严实实，哪有通行的路。
“站住！别跑！”一人见人又要走，也顾不得多想，再次扑了上去拽住女人。
“砰！”
又是一块碎砖，甚至砸在了相同的男人相同的额角，男人霎时哎呦一声，再次松了手。
这回四个人明显都谨慎了许多。
小徐心里生出些许古怪。
三个追人的人脸上流露出些许惊疑不定，但很快消失在脸上，他们抬首在夜色之中环顾了一圈楼房，倒像是准备找出那个背地里扔碎砖的人拼命一样。
被追的人在初期的困惑后，眼底精光一冒，她也不跑了，顶着青紫的伤口，气势汹汹从地上爬起来一站，登时威胁对面的三个人滚蛋，她叫嚣：“我背后可是等着几十个好手，就等着你们过来，狗东西！”
她啐了一口，一叉腰，满身的神气：“再敢和姑奶奶叫板试试！”
小徐忍不住换了个支撑的脚，手指攥紧了砖块，他现在只盼着这些人赶紧的，追人的赶紧跑，被追的也抓紧跑，别挡在这狭隘的关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给他堵这儿了。
可惜事情并不如小徐预料一般发展，追人的人脸色铁青地钻出巷子走了，可被追的却并不着急换个地方躲藏，还留在原地不动。
暗中观察的小徐抿了抿唇。
怎么还没走？不怕那些人带更多人堵回来吗？加油，跑啊！
那女人头发凌乱，鞋被扯丢了，染了红指甲的双脚踩在湿润的地面上，她一瘸一拐，龇牙咧嘴地从地上把东西捡起来，小徐这才注意到，她之前手上拿的红灯笼的光还没熄。
那似乎是那种内嵌式电池的LED灯，被甩在地上的时候也不知磕绊到哪里，如今正一闪一灭，灯笼外壳的红塑料显得很廉价，像是从哪个手工市场批发过来的，被抓起来的时候还在发出劣质的呻吟，那光落在女人的脸上，映照出浅红的轮廓，和遮都遮不住的青紫的瘀伤。
小徐怀疑她被人打得太重，行动不便，所以又找了几块碎砖排在凸出的窗沿上，耐心地等着她缓过来。
正翘首盼着她快点恢复的小徐就见她在身上摸索着什么。
小徐有些奇怪，还没等他想好是闹出点动静逼她走，还是干些什么的时候。
一个塞得满满的钱包不知道为什么就滑进了黑暗的角落里。
站在钱包对面的小徐歪了歪头，有些不明白怎么回事。
就见那女人紧张地看向那个地方，一副焦躁着什么的样子。
她正絮絮叨叨什么，念得很快，好像正在为自己壮胆：“志心……青华…….莲花……太乙……天尊。”
在说什么？小徐开始怀疑自己对梦境语言掌握是不是哪里不到位，怎么听不懂了？这是什么意思？
念这些神啊鬼啊的，难道是在给自己壮胆？那……她丢钱过来干什么？买东西？
他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钱包，又瞄了一眼抱着红灯笼不敢靠近的女人，小徐犹豫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
好半晌。
就当女人仍然不肯离开，始终留在原地之时，两声破空声从黑暗之中传来。
陈元英下意识抬手去抓，东西扔得不高，她接得很顺手，倒不如说就是在往她怀里抛。
她刚一接到沉甸甸的东西，一摸就摸出来是自己的钱包，厚度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心下一沉，还没想出该怎么办之时，怀里又被抛了个小包裹，正中鼓鼓囊囊的红灯笼，陈元英急忙低头去看。
借着灯笼昏昏亮亮的光，陈元英终于仔细辨认出是有些蔫的芭蕉叶，是有些蔫的芭蕉叶包裹着的食物！
已经不冒着热气了，但保存得很好，细细一嗅，带着很重的，糯米的甜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贫民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