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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藤蔓之灵花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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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不受控制的脚步往衣架的方向走。
他使劲眨吧着眼睛,直到眼眶漫出泪水。
“喵(是,是凌霄花)”?
风清,在距离黑袍一步之遥的地方,静静的停住了,他有点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做梦?
被黑袍大叔下迷魂药了?
还是,时过境迁之后,突然再见故人的措不及防。
满口的话语,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满腹的心酸,却只是湿了眼眶。
风清,连怎么流泪都忘记了。
此时此刻,他所有的力气,都只能定定的 ,仅仅盯着眼前黑袍口袋中露出的半截枯萎的凌霄花枝罢了。
“啊啊啊啊,笨葫,你谋杀老子。”
“啊啊啊啊……”
浴室中传来凄惨的高呼声,水池被搅动的哗哗响,连垂挂的幔帐都无风自动。
浓烈的腥臭味,充斥着整个包厢,连水雾里都带着丝丝黑雾。
“嚷什么!嚷什么呀!”
“不就换个皮吗?把老子袍子都弄湿了。”
“你能耐,半截花枝换一身皮而已,这亏本的买卖,也就你了。”
咕噜咕噜……
没错,挣扎着的老拐,被笨葫死死的按回浴池中,就剩个头顶漂浮在水面。
加入了药骨酒的浴池变成了红色的,好比岩浆。
皮肤溃烂的老拐,无异于在生生融掉自己的烂皮肤,新皮肤生长需要时间,所以现在的老拐就是一个没有皮的血肉之物。
“啊啊啊啊……”
“打晕我笨葫,打晕老子,太他娘的疼了,疼死老子了!”
看着好友,在生生刮皮,笨葫除了有点心生不忍,更多的是气脑。
不管老拐怎么乞求,笨葫的手就死死的按压在浴池上方,老拐痛苦的呼喊声,也只能在泛着红光的浴池中咕噜作响。
“哼!人间送了几趟信,你跟轻漫一样愚蠢。”
“疼是吗?疼就对了。”
“疼的你脑子就清醒一点,别什么愚蠢的玩意都往自己脑子里面放。”
“你不过一层皮,回去跪谢无妄之深吧,你的小命还在。”
“这辈子,有我这个半路捞你的伙计,你积大德了。”
……
笨葫,看着一团血肉的老拐在水中挣扎,从激烈到忍耐,最后几乎毫无声息,静静的漂浮着。
看着变浅色的浴池,笨葫,终于有点颤抖的松开捏着的老拐头顶手。
收回袖子的手,深呼吸了好几下,还是有点颤动,要另一只手握着勉强镇定了下来。
他是妖,也会感到别人的痛苦,还是多年的伙计,他现在不比老拐好过。
老拐,彻底失去知觉,没有了痛苦,没有的动静,漂浮在水面上,或许,他的痛苦还在延续,只是笨葫看不见了,也无法提供帮助。
他人在怎么帮忙,最后还是自渡,才能真正的活过来。
“嘿,伙计,你现在真丑。”
笨葫干脆就坐在溢满水的浴池边,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有点孤独。
那么痛苦的喊叫声,早就把风清从自我震惊中喊醒。
他很迫切的想知道,这两个大叔是什么来历,又是为何来到这里。
顾不上什么胆怯和害怕,他无视一切的踏入浴室中。
凌乱的浴池和翻腾的情形,让风清无从下手,只能躲在幔帐后,仔细听着笨葫的自言自语。
当一切开始消停下来的时候……
风清从两人的对话中,已经猜出不少的东西。
“喵(第一,这两个大叔是妖,无妄深林的妖。)”
“喵(第二,他们认识轻漫。)”
“喵(第三,那个叫老拐的大叔,进去过被封锁的秘境,他皮肤的溃烂就是秘境造成的。)”
“喵(第四,他们应该要去,边城客栈找老板娘。)”
昏暗的浴室中,笨葫并没有发现,在他身后被水浸湿的幔帐后,一只猫也静静的坐在哪里。
跟他等待伙计从浴池中苏醒的孤独不同,那只猫的眼睛,亮了又灭,呼吸重了又重。
风清,心里百转千回,他想直接出面,询问秘境的信息,但是妖族对异族的警惕性很强,笨葫未必会相信他的话,反而可能会怀疑自己是偷东西的小偷。
花花只是分支,没有主动性,也帮不上忙。
就怎么僵持着……
满屋子的腥臭味,他们两个像是闻不见一样,都准备腌入味了。
风清,思考再三,还是轻手轻脚的退回了大厅。
他想起来了,凌霄花枝,具有跟映像镜一样的功能,当初在边城客栈看过老板娘演示。
风清,心虚的又回到黑袍旁边,在伸出爪子之前,又瞟一眼浴室里的笨葫。
在大厅看映像,肯定瞒不过笨葫的,风清打算将凌霄花枝叼到小露台上。
自己偷偷看完,在悄悄的放回去。
虽然行为有点不道德,没有经过主人允许就擅自行动,但是,顾不上那么多了,道德层面上的侮辱,比不过风清心里的急切。
若是不道德就能救师姐的话,风清愿意现在就裸奔做个流氓。
风清的行动很顺利,凌霄花枝比风清预想中的短?
他带去边城客栈的那一截,蔓延弯曲,虽然枯萎了,但是还是美的跟艺术品一样。
现在他叼出来的这一截,干燥枯黄,也没有那么坚硬,风清小心翼翼的放在小茶几上的时候,眼泪也跟着冒出来。
“喵(师姐?我离开不过三月,你就虚弱成这样了吗?)”
风清不知道,老拐是什么时候进入的秘境,但是依照妖的赶路速度,他们来到无妄小镇的时间只会比自己更短。
所以,风清可以大胆的推论,这节新的凌霄花枝折断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
时不我待了,来到一河城的日子跟做梦一样,短短不到三日的时间,风清又被那种重重压力压迫在心中。
像当初来到边城客栈苍老的妆塑一样,人是年轻的,心却早已老去。
“喵(法力尽失了,只能试试项链了)”
风清的爪子摸着脖子下,被自己保护的很好的项链。
“喵(这是用老板娘的枝蔓做成的,里面还有火火的分身,都是跟师姐有关的东西,希望能又点用。)”
在花花的帮助下,解下了项链,放置在凌霄花枝上,风清坐在一旁等着。
一会之后……
凌霄花枝没有反应……
项链也没有反应……
风清有些着急的转起了圈圈,尾巴甩了又甩,愣是想不起一点办法。
“喵(唉,没有用吗?怎么办?近在眼前的信息,他都拿不到?)”
“喵(花花,我好没用。)”
风清低垂的脑袋,小鼻子一酸,眼眶又冒出泪花。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好像总是这样,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冲锋陷阵的是师兄师姐,拖底的是师父,有退路的是他。
“喵(我有什么好退的,我一个功课偷懒,化缘都化不到的笨蛋,道一观的香火是我,那真是太丢脸了。)”
风清情绪上头,越想越觉得自己都在干什么?有什么意义吗?
努力了,有用吗?究竟自己这些可笑的行为到底帮助谁了?
人在迷茫的时候,真的很擅长无声的流泪和批判自己。
怀疑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情,放大自己的每一个缺点,断章取义自己的行为举止。
风清,双爪捂着眼睛,抽噎的胸脯,被泪水打湿的毛发,但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花花,没有意识,是一根分枝而已,但是幸运就幸运在,花花是变异藤蔓,不是依附于大树,就是攀岩在峭壁的石头上修炼。
总之,就是,变异藤蔓是需要靠外物生存的,所以对于外物的感知特别敏锐,像藏在人心底的银针,在意识崩溃的情况下狠狠的扎出来。
……
花花(人,你的心情我感受到了,你的渴望我感受到了,你对自我的审判我感受到了,所以,我宣布,你的痛苦成立,我看见了你的心。)”
额头流出鲜血的那一刻,风清真的感受到什么叫一了百了了。
“喵(师父,这回好了,徒儿把自己哭嘎了,哈哈哈哈。)”
又哭又笑的风清,被鲜血和泪水染红的绿眸子,第一次看清了所谓的花花是什么样子的。
会飞的,头上两个小啾啾戴着小花,墨绿色的头发,胖呼呼的小身子,穿着浅青色的繁复衣裙,黑亮的眼睛。
很小很小一只,比风清还小,大概只有一只猫爪子那么大。
漂浮在风清眼前,自己的额头就是被它刺破的。
风清意识到,就算变成猫了,血液也还是鲜红的,他只是改变了外貌而已,并不是变成一个新的物种。
哪怕,强大如沙神爷,也不能改变一样东西生来的底色,妖就是妖,人就是人,人妖殊途。
鲜血流到了风清的眼睛里,流到鼻腔,流过脸庞,最后滴落到茶几上的项链之上。
一滴,两滴……直到项链被鲜血完全覆盖。
“喵(花花,你还会变成这样?)”
“喵(真好,在我嘎之前,还能看到这么漂亮的东西,你回去找兔白白吧,跟他说,向导哥哥是自己蠢嘎的,就不用浪费时间来找我了。)”
“喵(哦,还有跟大傻春说对不起,我做的饭,让他变异了。)”
“喵(嗯?还有牛哥,谢谢他管我吃几天的饭。)”
“喵(修二,大概会挺开心,不用出远门了。)”
“喵(至于,老板娘,就还是说谢谢吧,千言万语,还是谢谢。)”
花花,看着眼前的鼻涕猫,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是会化形,但是维持时间并不久,还会损伤自己的主根,化形一次要修养几个月。
若不是,超乎寻常强烈的愿念,风清是没有可能唤醒仅仅只有分枝的花花的。
花花:(人类,准备好了吗?)
花花:(阵起!)
风清咽了咽口水,刚刚说的他嘴巴都干了,还想在说什么的时候,就被眼前密密麻麻的符文阵法包裹,风清被符文裹挟升起来。
花花:(耶?这个阵法怎么肥事?)
花花:(偶画这个是看水镜的阵法,没错啊?)
花花:(现在这个吸力和黑洞是怎么肥事?)
花花:(啊!人,你坚持,花来救你了。)
花花也顾不上其他,双手变成枝蔓,拉住被阵法吸进去的风清。
花花:(唔!人!拉紧我)
花花:(啊啊啊啊,人,我拉不住啊)
花花:(老板娘,救命!花花以后不乱画阵法了)
花花:(啊啊啊啊啊……)
风清:(喵!……)
笨葫听到喊叫,意识到外面发生什么,追出来的时候,阵法已经消失了,茶几上只剩沾满鲜血的项链和凌霄花枝,以及掉在茶几底下的小篮子。
笨葫拎起小篮子,看着老拐逃出秘境带着的凌霄花枝。
“是那只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