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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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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七。
顾铮铮回家待了一个星期了,和黄建英过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几次黄建英又想提要钱,都被顾文利说了一顿。
从小到大,重男轻女是他们家绕不开的话题。去爷爷奶奶家,奶奶买了零食偷偷摸摸的塞给顾澄澈,还千叮咛万嘱咐顾澄澈不要给她分。黄建英不必再说,只有顾文利还好一点,偶尔还记得她这个女儿。
临近过年,需要修理屋子砌墙做灶的人不少,顾文利一连在外面干了三天活才回来,手上拎着一个箱子,进门就朝着院子里喊。
“铮铮,你看爸爸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顾铮铮正在和顾澄澈打游戏,给顾澄澈虐得没还手之力。眼看又要输,顾澄澈扔下手机,跑过去问:“什么东西?是狗啊。”
顾铮铮听见马上看过去,一只小狗正迈着它的小短腿往外爬,胸口大片的白色的毛连到爪子,黑色的尾巴白色的尾巴尖,圆滚滚的。
这个模样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是她的小狗。
她连骂顾澄澈耍赖都忘记了,跑把小狗抱到怀中,心疼的摸摸它的头,莫名感觉眼睛酸酸的。
顾文利笑呵呵的说:“我看见这个狗就知道你肯定喜欢,让主人家给了我一只。”
“我喜欢。”她重重的点头。
不是同一只小狗,可挨了打还没救回小狗的小女孩在这刻圆满了。
“走吧,我们去看看小黑大黄。”她抱着狗朝后门转头,一扭身,正对上从后门进来黄建英。
“哪来的狗?”黄建英沉着脸问。
顾铮铮盯着狗狗头顶的黑毛回答,“爸爸给我的。”
“不许养!”黄建英拔高嗓门说,“家里已经有两个狗两个猫了,四个畜生吃的比人还多。”
顾文利打断她,“你就让她养嘛,一条狗而已。”
黄建英冷哼一声,“你说的容易,喊你给钱出力的时候你又抱怨连天了。”
顾文利脸红一阵白一阵,没再说话。
快过年了,为了家庭和谐,顾铮铮不打算再和黄建英争论,抱着小狗出门拐弯往竹林去。生活在争吵太多的家庭里,小狗也不会觉得幸福的。
她熟门熟路的推开舒郁州家的院门,见舒郁州抱着一张桌子出来。
她走过去,把小狗举到他面前,“我爸爸送我的小狗,顾澄澈他妈不准我养,我可以把它寄养在你这里吗?”
舒郁州看着这同等可爱的一大一小,眼底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他对狗谈不上多喜欢,也谈不上讨厌,看在主人的面子上说:“可以。我这里专业收留无家可归的小狗和‘小人’。”
“‘小人’这个词很不礼貌哦!”顾铮铮抗议,抱着小狗绕过他往院里走,嘴里不忘嘟囔,“不过小狗就很可爱嘛。”
她轻车熟路地找出他前几天编好的竹筐,又弄了一点不要的旧衣服铺进去,对小狗说暂且委屈一下,她马上下单垫子。
舒郁州在一边看她忙活问:“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你觉得叫旺财怎么样,传统又吉祥。”
舒郁州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我们有名字了。”顾铮铮揉揉旺财的脸问舒郁州,“叔叔,你们厂子也在春江吗?”
舒郁州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回去?”
“过完年。”
“那正好。我也打算过完年进城,带着旺财一起。说不定我们三个还可以同路呢。”
舒郁州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从不对不确定的事轻易承诺。
还好顾铮铮也只是随口一说,她的注意力很快被他拿在手上的红纸吸引,看这颜色和宽度,是春联的尺寸,她问:“你不会是要自己写春联吧?”
舒郁州点点头,把红纸放到他刚刚搬出来的桌子上,回屋拿了笔墨和金粉出来。
顾铮铮挽起袖子跃跃欲试,“让我先小露一手!”
“你也会?”舒郁州意外。
“当然,你太瞧不起人了。”
舒郁州没再质疑,替她铺好纸,研好墨,将一支笔递到她手中。
顾铮铮不太熟练地捏住笔杆,努力控制着不听使唤的手,歪歪扭扭地写下在网上搜来的对联。
“金蛇舞过寒风去……”①
几个字写得大小不一,东倒西歪,墨迹深浅不一,活脱脱的鬼画符。
她根本就不会写毛笔字。
舒郁州俯身仔细端详片刻,语气认真地评价:“笔走龙蛇,不拘一格,颇有草圣遗风。”
顾铮铮嘿嘿两声,“见笑见笑。”她把笔塞回他手里,催促道,“到你了。”
舒郁州接过笔,蘸饱墨汁,手腕沉稳运力,一个“金”字便跃然纸上,结构舒展,笔力遒劲。
顾铮铮看得眼睛发亮,扯着他的胳膊晃晃,“比我的略差一点,教教我教教我。”
舒郁州嘴角上扬,将那支笔重新放回她手中,细致地帮她调整好握笔姿势。随后,他自然地站到她身后,宽阔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
他温热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她执笔的手,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手腕要稳,呼吸要平,这样,一笔一画……”
怀中的人一点不听话,抖个不停。
舒郁州低下头,脸颊几乎要蹭到她粉色的耳廓,低声问:“什么这么好笑?”
顾铮铮扭过身子偏头,鼻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下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你呼出的气……还有你鼻子,老在我脸旁边,痒痒的。”
这么近的距离,足以让她细细端详。看了无数次,好像不会审美疲劳一样,他的鼻子眼睛嘴,连偶尔滑落额前的发丝,都像一笔一划刻意为她描摹的。
他也低头看她,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空气仿佛静了下来。
顾铮铮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咽咽口水,慢慢地、试探般地朝他凑近,目标明确地奔向他的唇角。
“姐!”一声带着怒气的呼喊打断未完成的吻。
两人瞬间分开,齐刷刷的朝门口投去目光。
只见顾澄澈站在门口,眉毛倒立,怒冲冲的盯着舒郁州,“你们干嘛呢?”
她动不动就往这里跑,来了不待大半天不回家,顾澄澈已经纳闷很久了,现在总算知道了答案。
顾铮铮指指舒郁州又指指毛笔,面不改色的说:“显而易见,这里在开展书法课堂,他在授课我在学习。”
鬼话连篇,顾澄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对舒郁州说:“我们明天杀猪,我爸喊我来叫你帮忙按猪。”
“好。”舒郁州答应。
顾澄澈不想和他多说,瞪着顾铮铮,“你还有事吗?没事回家。”
顾铮铮指指桌子上的红字说:“我在写春联,你先回去吧。”
“我……我看着你写。”顾澄澈大踏步进院,找了个小板凳坐下,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人。
这和约会突然冒出个电灯泡有什么区别。
刚才的氛围不在,顾铮铮没再写,盯着顾澄澈用眼神示意让他走,顾澄澈假装没看见,撑着脑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
僵持片刻,顾铮铮干脆不理他了,自然的靠到舒郁州身边,手挽住他的手臂。
啪。
突兀的炮响在两人脚步炸开。
顾铮铮吓了一跳,朝肇事者看去,“顾澄澈,你是不是疯了!”
“你才疯了!”说完顾澄澈又狠狠的朝她脚边砸去一个点燃的擦炮。
顾铮铮跳到一边,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的炮不是耍完了吗?这是哪里来的?”
“当然是拿你的!”
“你还给我!”顾铮铮跑过要抢。
“不还。”顾澄澈灵活的躲开,动作迅速的又点了一个炮扔到顾铮铮脚边,“我就不还。”
姐弟俩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炮响接二连三响起,几次差点在顾铮铮鞋子上炸开。
舒郁州眉头紧蹙,等顾铮铮跑到他身边,一把她揽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再跑。“好了,别闹了。”
顾铮铮拼命挣扎想挣脱他的控制,“干嘛!我没闹!是他偷了我的东西!”
“一盒擦炮而已。”
“不管是什么,都是我的,我的东西!你是不是也要我让着他?”顾铮铮拔高了声音喊。
舒郁州声音沉下来,牢牢控制住她,语气不容置疑,“这样很危险,你看你的鞋。”
拖鞋的毛绒绒被火药熏黑一片。
他们真抱一块了,顾澄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受不了了,你们俩疯了。”
顾澄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吵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顾铮铮将头垂得很低,小声说:“ 对不起。”
她只是对某些特定的话有点应激。
“不用对不起。” 舒郁州揉揉她的头发,“你当然可以抢回自己的东西,但要注意安全。”
顾铮铮怔怔的,很少有人阻止她不给顾澄澈分东西是利她的。
黄建英从小到大都让她让着弟弟,不然非打既骂,不管去哪里都说她小气,在亲戚朋友的眼里她一直都是个自私鬼。
另一些人是劝她忍让,吵架毕竟很丢人。
他不仅没劝她忍让,也不觉得她丢人,他只是担心她安全。
她的心好像缺了一口,很快被阳光一样温暖的东西填满,充斥在整个胸口,跳得飞快。
“我去打个电话。”她推开舒郁州跑到一边。
小山村电波传到绿黄瓷砖绿马赛克小楼里,裴妙仪接通视频。
屏幕上出现顾铮铮的红红的脸,眼神慌慌张张,看起来是坐在某个小角落,东张西望一番后才神神秘秘的对着镜头说:“妙仪,完蛋了,我好像陷进去了。”
母胎单身的人第一次的感情经历,裴妙仪还是有兴趣听听的,好奇的问:“还是那个帅哥吗?你不是已经把他拿下了吗?”
“我是把他拿下了。”顾铮铮深吸一口气,猛的吐出说,“但是他好像把我的心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