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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是朋友是老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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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二,顾澄澈寒假工结束,返乡归家。
他在城里想着放假回家要玩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到家一看,他做坏事最好的伙伴,他亲爱的姐姐居然不在家。
没有她寒假生活至少会无聊一半,最重要的是过年走亲戚那些七大姨八大姑他一个都不记得,全靠她救命,顾澄澈迅速给她打视频。
等了很久,顾铮铮才接通,身后是一片白色的背景墙看不出她在哪里。
比起她的遮掩,顾澄澈举起手机大大方方的在自家院里绕了一圈,“姐,我已经到家了。你去哪儿了?我问妈她说她不知道,你又和她吵架了?”
顾铮铮哼笑,“我和她吵架有什么奇怪的?不是家常便饭吗?”
确实太过常见,顾澄澈没当回事,“年轻人就是气盛,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等我死了吧,你妈希望我死在外面。”顾铮铮十分平静。
“腊月黄天的你莫说这些,你回来吧,妈那我搞定,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放在之前,顾铮铮可能就回去了,听完黄建英那番话,她死了回去的心,况且她已经和舒郁州约好了,她想都没想说,“算了。”
“怎么能算了?没你在家过年我不习惯的。”
“你就当提前习惯吧,反正早晚会这样。”顾铮铮越说声音越小。
“你这不是还没结婚吗?你在妙仪姐那吗?我给她打电话。”
“我不在!你别打电话给她!”顾铮铮大声制止,他这个电话打出去万一被裴妙仪知道她因为投资和黄建英吵架还离家出走,裴妙仪就算去抢银行也会把钱还给她。
顾澄澈像抓到了她的把柄,“那你快回来,不然我给她打电话了,妙仪姐的电话是多少来着,15……”
“我回来,你敢给她打电话你死定了!”顾铮铮啪一声挂断了电话。
回去就回去,她有预感黄建英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大概率再吵一架,再被赶出家门,再来这里,路程很近,不废钱也不费力。
她打算和舒郁州这么说来着,但看见院门口菜呀肉的拎了一大堆,甚至还拎了两瓶可乐的舒郁州改变想法。
从街上弄两瓶可乐回来很麻烦,能搭上车还好,搭不上车完全要靠步行。
他收留她,不接受她的靠近,却尽他所能满足她的要求。
她真的很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舒郁州还和平时差不多,听见她要回家了脸像被寒风冻僵,没有多大的表情。微微点头表示他知道了,拎起东西往屋子走。
顾铮铮推着行李箱,不死心的退回他面前,抬眸看向他平静如水的脸,“叔叔,你肯定不想我走的吧。”
“慢走。”舒郁州语气冰冷没有一丝留恋。
还是这样,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顾铮铮勉强一笑,低声说:“再见”
路程很近,没有送的必要,舒郁州当然也不是想送她,他只是放好东西要出去关大门。
人已经走了,大概到竹林的位置,那边隐约有年轻的男声传来。
“我老想你了。”
“你不在家我干啥都没意思。”
“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你肯定想不到是什么。”
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天还没亮就出门了,他还没吃早饭,转身到厨房给自己下了碗清汤面,没有臊子,放几根豌豆尖,原来真的很难吃。
不到五分钟,姐弟俩到家。
半个多月过去,家里一切照旧,包括院子角落燃烧的柏树枝和坐在火盆边刷短视频的黄建英。
黄建英刚刚刷过去个好笑的段子,脸上保留着淡淡的笑意。听见开门的声音,闻声看过来,见顾澄澈手上的行李箱,奇怪的问:“你在哪儿弄的箱子?”
“是我姐的,我姐回来了。”顾澄澈兴高采烈。
黄建英笑容瞬间消失,看顾铮铮进门脸更加黑透,“哟,我们家脾气最大的人回来了。”
想过会是这样,避免激化矛盾,顾铮铮嬉皮笑脸的说:“你才是我们家脾气最大的人,这么久,还没消气呢。”
黄建英瞪她,“你把钱要回来没有?”
三句不离钱字,最在乎的只有钱。顾铮铮不想和她吵了,对着顾澄澈不停地眨眼睛。
顾澄澈赶紧接过话茬,“妈,姐是个大人了。她爱干嘛干嘛,你别管她。”
黄建英气不打一处来,“我还不是为了你!”
“我不要你为了我。”顾澄澈扯扯顾铮铮衣服,“走,上楼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两人不顾黄建英的吼叫声,头也不回的跑上楼。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顾澄澈扔了一大堆衣服的床上,床边是拉开的双肩包,和卡着鼠标的电脑。
顾铮铮站在门口没进去,“你才回来一天屋里就乱成狗窝了?”
“一些小细节,不要在意。”顾澄澈到床尾摊开的行李箱,掏掏掏,摸出一个小盒子,献宝似的递到顾铮铮面前,“铛铛铛。”
浅蓝色的礼盒,同色缎带系成蝴蝶结。打开,盒内乌黑色丝绒温柔地托起一串珍珠项链,颗颗珍珠圆润饱满,大小适中,时尚却不老气。
“好看。”顾铮铮挑眉问,“什么情况?送给女朋友被退回了?”
“不是,是许蔚阳送你的。”
很意外的赠送人,顾铮铮奇怪的问:“你同学送我这个干嘛?”
顾澄澈朝她眨眨眼,“我不知道,你有他微信,你自己问他。”
三年前顾铮铮送顾澄澈上学,邀请一个宿舍的许蔚阳一起吃饭。许蔚阳先付了账,她一个大人怎么可能占小孩的便宜,坚持加他微信把钱转回给他,之后几乎没有联系了。
顾铮铮打开微信找了半天,把手机放到顾澄澈面前问:“他是哪个来着?”
“你们这是多久没聊天了?”顾澄澈有点意外,“就是……”
顾澄澈手指滑动还没找到,背后冷不丁冒出黄建英的声音,“顾铮铮,你究竟把钱要回来没有?”
顾铮铮被吓了一跳,回头看,黄建英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站到她身后,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
她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人家都花了,要不回来了。”
“老在说钱,什么钱?”顾澄澈满脸疑惑的看着气愤紧张的母女俩。
“我的钱。”顾铮铮抢先说,“我的劳动所得。你妈因为我把钱投给妙仪了现在对我不依不饶。”
顾澄澈想打个圆场,对黄建英说:,“她把她的劳动所得借给她朋友了,和你没关系呀。”
“你知道个屁,”黄建英的炮火平等的面向每一个人,“少插嘴!”
顾铮铮无奈的拍拍顾澄澈的肩膀,“我就说我不回来吧。”
“谁请你回来了?”黄建英怒火彻底爆发,手指几乎要戳到顾铮铮脸上,“你赶紧把钱给我要回来!”
顾铮铮拔高音量,愤怒中夹杂着许多无奈,“说了要不回来!”
黄建英胸口剧烈起伏,口不择言,“要不回来你去偷!去抢!你出去卖!”
一句话又一次刷新了顾铮铮对母亲两个字的理解,她忽然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淡淡的对顾澄澈说:“待会儿把他的微信发给我,我走了。”
还好这场风暴来得早,她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放下,很省事,她拉起箱子要转身。
“姐。”顾澄澈急忙拉住她的胳膊,“你去哪儿?”
顾铮铮回头看着弟弟,故意拉长语调,慢慢悠悠的说:“我去找个男人卖。”
顾澄澈焦急的看向黄建英,“妈!你究竟为什么呀?!”
太阳西斜,阳光的暖意减淡,风吹在身上凉飕飕。
还是熟悉的路线,顾铮铮出了院门沿着小路往上走,走到竹林边,她停下脚步。
想想挺荒谬,这个冬天最温暖的一段日子居然是在陌生人家寄居,不过那个陌生人也不在意她。
还是该道个别吧。
她拖着行李箱回到熟得不能再熟的院子,堂屋门没关,她直接进去。
舒郁州不在楼下,可能在楼上也可能在外面,得等一会儿。
她到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面摆了一副扑克牌,被她忘记的扑克牌。
裴妙仪游戏的春节活动是回家拜年,家人团聚,打牌属于是不错的打发时间的活动。她已经画好了卡面的大体,到细化的时候,忽然发现失去社交太久,她忘记扑克牌长什么模样了,托他给她捎一副回来。
像其他东西一样,他没有忘记。
顾铮铮拆开牌,无聊的从左手捣腾到右手,再从右手捣腾到左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口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顾铮铮闻声抬头看去。
舒郁州正从楼上下来,身上换了件浅灰色的羊绒毛衣,柔软的材质宽松地罩在身上,勾勒出他肩线流畅的轮廓。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整个人透着一股居家的慵懒气息。见到她,他眼底似乎有极淡的波澜掠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顾铮铮晃了晃手中的扑克,脸上扯出笑容:“叔叔,你忙完了?”
舒郁州脚步未停,走向茶水台倒水,状似随意地问:“没和朋友多叙叙旧?”
话一出口,舒郁州自己先怔了一下。这问题听起来很自然,却带着不该有的探究欲,陌生的情绪漫上心头,他为什么会关心这个?
“朋友……”顾铮铮细想他在说谁,大概是顾澄澈来接她的时候被他听见了吧,她解释,“那不是朋友,那是我老弟。”
“老弟”两个字像带着某种的魔力,瞬间抚平了舒郁州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
他感觉到自己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紧绷的手指悄然松弛下来。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几分。
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突兀问话背后潜藏意思,也明白了那瞬间的轻松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