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克神山的小径[花滑]》小池有鱼

55、24斯洛文尼亚站 余穗只觉得

　　赛场大灯明亮，白色冰雾隐隐约约盖住人下半身。

　　冯佳薇握了握余穗的手，尽管在等上一位运动员出分间隙，她快速地上冰热身，可的指尖仍然是冷冷的。

　　于是冯佳薇又用力地握了握，随即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拍了拍，这是学的葛敏，葛敏身体不好，已经没办法跟着余穗出国比赛。

　　她做得有些生疏，余穗乌黑的眼睛望了她一眼，似乎有些讶异，时间快不够了，她迅速转头蹬冰滑向场中央，冯佳薇有点儿尴尬，心想下次还是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了。

　　余穗扬手，顺势轻轻向后收落，本赛季节目偏向少女风格，她行礼致意的姿态更加优雅。

　　发育中的女单几乎是一个月一个样，与阿勒泰站比起来，余穗的身形愈发的窈窕。
　　在进行第一个跳跃时，人们就知道发育关还是对她造成了影响。
　　本来高级三三都是放后面拿1.1倍分数的，可这一次，她第一个跳跃就是3F+3T。

　　实时表是绿的，这个跳跃滑入滑出都有难度编排，高远度也壮观，裁判慷慨给了1.86的goe。

　　只是标黄，需要回看。

　　弹幕一片哀叹。
　　【不用看小分表，包是F刃问题的。】
　　【…怎么不算是F刃免检呢？】
　　【完蛋真要上裁判黑名单了，小穗啥时候能把F刃压住呀，找马尧哥取取经啊。】

　　冯佳薇在现场把刃看得清清楚楚，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本来这里塞的是3Lz，余穗Lz刃很漂亮，所以专门编在裁判面前跳给他们看，可如今为了求稳和3F+3T换了位置，正对着裁判跳她那个压不住的F跳，这不是挑衅裁判是什么嘛。

　　可节目练熟了滑行路线一时半会换不了，那也没办法，只能求裁判高抬贵手。

　　最提心吊胆的连跳完成，弹幕里都松了口气，开始求神拜佛求高p，冯佳薇悬着的心依然没有放下。

　　赛前葛敏就对她说，以余穗现在的状态，clean这一套配置还是没有问题的，但clean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做好每个细节，把定级拿满。

　　三级和四级联合旋转在基础分值上只差零点五，但一般来说，定级越高也意味着姿态越完美、转速越快，所能拿到的GOE加分也就越多。

　　以前余穗单凭跳跃就能超出别人一大截，但现在需要换一换策略，在旋转和步法上拿到每一点分数。

　　这跟做题差不多，只要每个动作都扣在答题点上，定级和goe就少不了。

　　余穗的旋转其实很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她一转起来就脑子糊涂，数不清圈数，常常转不够圈数。
　　相比旋转，她步法上的问题更严重一点，她滑速很快，一快起来，用刃便交代得不清楚。

　　在没办法练习跳跃的这段时间，冯佳薇和葛敏便一直给她抠定级，可这套节目从没上过国际赛，就算她们都觉得抠得很细致了，没经过国际裁判检测，也是闭门造车。

　　实时一个一个蹦出来。
　　跳接蹲转，四级，goe:0.93
　　躬身转，四级，goe1.01
　　跳接换足联合旋转，四级，goe1.11

　　三个旋转，goe不断上涨，只差最后一项定级步法，余穗就能做到定级全四。

　　她以括弧步进入，紧接着完成左脚的内勾、外勾、结环，做完第一组接续步。
　　随即是右脚乔克塔衔接小跳，转入右脚接续步，内勾、外勾，正要捻转滑出。

　　就在她滑出的刹那，冰刀忽然被冰洞卡了一下，这个捻转不到一周就被迫停止，余穗趔趄了一步，差点摔在冰上。

　　没达到接续步认定条件，这一组接续步必然会被判无效。

　　旁观的冯佳薇懊恼地一拳捶上挡板。

　　冰面上，余穗似乎没意识到她的接续步无效，依旧在执行教练组给她的编排。

　　右脚用力蹬冰，顺势接上左脚捻转步，随即是一秒的原地舞蹈，也叫原地修整。

　　冯佳薇想要高声提醒她补接续步，但此时余穗离足足有一整个冰场远，她高声喧哗，怕是下一秒得被赶出冰场。
　　就在这犹豫的半秒间，她眼睁睁看着余穗开始压步，随即是着莫霍克、右脚内勾、外勾、结环——
　　在短短几秒内，余穗修改了她的接续步，补上第二组接续步！

　　一段顺滑的滑行过后，她以左脚乔克塔，弓步和依柳辛结束定级步伐。
　　满足十一个，五种不同方向的转体步，两个接续步，以及大幅度的肢体运用。

　　这套定级步法，实时定到了四级！显然裁判很喜欢余穗的合乐表现，goe慷慨地来到了1.46。

　　冯佳薇擦了把虚汗。

　　弗朗兹训练营练的步法还是派上了用场，她心有余悸地想，但凡少练一次，补步法都不可能补得这么娴熟。

　　夜莺的ending pose是卧鱼的姿态卧在冰面上，但为了补步法，余穗没能卡上点，音乐一停，她只能着急忙慌地一屁股坐下去。

　　顺势精疲力竭地往后一躺。

　　镜头定格在她露出八颗大牙的灿烂笑容上，胸脯随着喘息不断地起伏，可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历经半年伤病的起起伏伏，第一场国际赛，她总算交出了一张还算完美的答卷。

　　她的耳朵因为剧烈运动正轻微耳鸣，像隔着潮涨潮落的海水，她只能听到海浪拍打沙滩、岩壁的声音，不尖锐，均匀而有节奏，她甚至闻到了海风咸腥的味道，那可能是她鼻子里毛细血管破裂的血腥味，也可能是即将炸开的肺，但一切都让她感到舒适。

　　余穗从冰上爬了起来，朝观众席滑去，笑着和他们挥手。
　　卞琳百米冲刺般跑到挡板边上，拼命地给她递花环，她也才刚比完，甚至冰鞋都没来得及换，就给余穗加油来了。

　　本站赛事没有设双人滑项目，中国队也没有男单参赛，出征的选手便只有余穗与卞琳两人。向漪原本打算跟着一起来，可她的签证还押在余穗原定要参加赛事的波兰大使馆，迟迟没能取回。

　　因此，这场比赛带队的只有冯佳薇，和京队的陈珺茹。

　　余穗伸手接过花环，耳鸣刚好褪去，卞琳的声音便钻了进来：“…你把高难度的三三放在前半段，还没安排3A3T连跳——”

　　余穗的笑容立刻就淡了，这姑娘该去选修一门如何高情商发言的课。

　　“——但你可真是太牛逼了！”

　　余穗立刻谅解了她。

　　裁判格外青睐选手个人特色与选曲契合的节目。余穗有古典舞的功底，举手投足都带着独特的韵味，自然而然为整套节目增色不少。解说沉默片刻，发出一声舒服的慰叹：“What a Wonderful performance !我感觉正看了一支专业的中国古典舞！”

　　分数出来得很快。
　　总分66.52，技术分36.91，节目内容分29.61。

　　这是她国际赛生涯中，拿到的最高节目内容分。
　　她以一分之差位列短节目第二，第一名是法国的艾米莉，这是已经她青年组的第四年，明年即将升组。

　　全网的滑丝都松了口气，前阵子小道消息疯传，他们还真的担心余穗会伤到整个赛季报废呢。

　　但余穗身边的人都知道情况没有想象中的简单。短节目能领先，靠的是她还能输出高级三三的能力，以及这段时间拼命死抠的定级。

　　可余穗恢复上冰的时间不长，她们只来得及抠短节目，一比自由滑，必然会原形毕露。

　　除了余穗，她对此保持乐观态度。
　　月明星稀，她蹲在阳台外和妈妈嘀嘀咕咕。
　　“艾米莉没有超c哦，第三名的蒂娜也没有，”她把筋膜球放在脚下边，一点一点地滚动，“听说玛雅报了3A和4T的配置，但她短节目和我有五六分的差距呢，我也不怕。”

　　澳大利亚的玛雅是个神奇人物，她是高级跳天残，有4S，4T，3A的难度，但却跳不好高级三三，可以说四周与高级三三永远无法共存，一场比赛里甚至会出现两个四周，其余全是低级三周的配置。

　　这使得她很被动，一旦四周摔倒或被判缺周，她必然无缘领奖台。

　　余穗说不怕她是真不怕。还有暂列第五的薇薇安，这是个有表无滑的姑娘，步法旋转从没上过四级，她也不怕。

　　向漪打了个呵欠，斯洛文尼亚和中国足足有六小时时差，中国现已经是大半夜，跟完比赛熬到现在，她已经是两眼迷离，硬撑着才能跟上女儿天马行空的思路。

　　“这一次是陈教练给我化的妆哦，”余穗忍不住感叹，“佳薇教练的化妆技术跟她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合理怀疑裁判给我那么高p，也是看在我脸的份上呢！”

　　向漪心说女儿长得有多漂亮她自然清楚，但再漂亮的脸蛋也不能让裁判看脸不看人，又不是当明星，她觉得女儿这种想法有点儿危险，忍不住想提点她一两句。

　　余穗安安静静听了一会，小声问：“妈，那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呀？”

　　“那当然是很不错的。”
　　“可我觉得你不太满意，”余穗说，“不然怎么全是提点，没一句夸奖？”

　　向漪语塞，恨不得把手伸进电话那头给她一个暴栗，余穗也知道讨打，赶忙转移了话题。

　　她回头看了眼里边捣鼓头发的卞琳，昏黄的床头灯下，她的头发呈现出金色的质地，卞琳这次发挥也很不错，暂列第六：“卞琳还把她的眼影借给我用，还把她编的花环送给我了，kc区的花环就是她自己做的。”

　　可能是夜深的原因，余穗说话的声音也分外地柔软。
　　也是嘛，小孩哪有隔夜仇，哪点事，余穗早抛脑后去了。

　　她看见卞琳站起来，便朝她弯拿眼睛，卞琳也勾起嘴角，似乎是想和她说话，但就在这一瞬间，她整个身子忽然像没骨蛇一样软了下去。

　　余穗只觉得耳朵轻微地嗡鸣，隔着层透明玻璃，一切静得诡异，像一场无声默片。
　　几米开外的卞琳，脸色惨白，弓起脊背，微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