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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训练日常 余穗退赛, ...

  •   葛敏向来深谙说话的艺术。

      余穗的血液奔涌起来,她的表情依然平静。

      “太阳还没下山呢。”她垂着眼睛,把长裤拉到冰鞋跟上,站了起来,背后是玻璃窗外隐隐约约的绿叶,坚定的目光在斑驳的光照下愈发地明亮,“我再试试连跳。”

      “现在七月底你想等太阳下山得等到七八点去,”葛敏不为所动,“下冰了,今天到此为止。”

      余穗淡定的面孔登时破碎,她比着手指,一天一天算给葛敏听:“今天29号,就算第一站在韩国免签不用倒时差吧,也就剩个十来天吧,这十来天不加紧点练,我还能干嘛?我自由滑考斯藤还没做好,短节目考斯藤又拿去改了,啥都没准备好呢!”

      短节目的考斯藤虽然好看,但那些羽毛就像鸟的浮毛,余穗跳起来时总觉得它们在四处乱飞,影响她的轴心,在她的坚持下,向漪只好把羽毛一根根薅下来,可这么一来,余穗穿起来活像只秃毛鸡,向漪只好再加点布条上去。

      这些天向漪在家里踩缝纫机踩得灰头土脸,看谁都没好脸色。

      可十来天难道就能把难度练出来,去和塔季扬娜的双四周、浅川柚奈的3A套硬碰硬吗?

      葛敏无奈地笑了笑,当然,余穗的理论难度当然不低,她甚至可以在超c后面连高级跳,但世青赛到现在,她的超c丢得只剩4Lz,3A至今没捡回来,更别提偶尔能落冰的后内结环和后内点冰四周了。

      花样滑冰虽然不是对抗性运动,但也要讲究战术的。
      滑协的战术叫田忌赛马,葛敏补充的是修生养息。

      撇去柚奈和塔季扬娜选手不提,首尔站能对余穗产生威胁的只有韩国的金慧元,和法国的莱娅。
      她们都有高级三三,金慧元最多有个比余穗的4Lz更不稳定的3A。
      葛敏对她手把手带出来的爱徒很有信心,只要她不失误,别说前五,领奖台都能上。

      这段时间比提难度更重要的是维持稳定性,道理很简单,但说服余穗也许有点难,小姑娘看上去乖乖巧巧,实际上注意大得很,倔驴一只。

      “过来,”葛敏微笑着朝她招手,“只剩十来天,咱的备赛方式得改改,来,小穗。”

      余穗看着她的笑眼,全身没来由地发麻。
      …

      “葛教练比你多吃几十年盐,当然有她的道理。”江准头也不抬。

      “——你轻点!”余穗“嘶”地叫一声,鼓着嘴拉长了声音,“妈——”

      “话糙理不糙,”向漪手里穿针引线,“不然我费尽心思把她给你请回来干嘛?你洗洗手自己给自己当教练算了。”

      这两人罕见地站同一战线时,战斗力无与伦比地强,余穗缩缩脖子,偃旗息鼓,过了一会,又小声对江准说:“我这边也摔疼,能不能帮我抹抹?”

      江准视线扫过她肩头,从后颈到肩胛,触目惊心一片红,浮在白皙的肌肤上,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他甚至都能想到这是怎么摔的,落冰时周数不足,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往后砸,最先接触冰面的是肩膀、紧接着是后腰侧、胯骨,最后是大腿、小腿。

      没扭着筋没摔骨折,简直是谢天谢地。

      他思绪一时走偏,下手不免重了些,余穗回头瞪了他几眼,忍无可忍地把他手打掉:“算了,我自己来。”

      江准垂眼,手背三道红痕。

      练体育的人,手劲果然很大。

      向漪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心道有些钱果然还是得让别人赚,要不是临近比赛出岔子,她早就让别人改去了。

      要命的是女儿还在挑三拣四。
      “腰改小点呗,松松垮垮的…穗子是不是长了点…”

      “你上冰试试不就行了,”向漪不耐烦,“快换衣服,带你去看医生。”

      余穗早把这事忘了:“医生?我没生病啊妈。”
      “忘记你鼻炎了?”向漪呼撸金子一样揉乱她的头发,“去换衣服,看完医生还有时间带你去试试考斯藤。”

      江准安静地看着,金子跳到他身上,用牙尖轻轻啃他的裤腿,她饿了。

      他把金子抱起来,听见那对母女吵吵闹闹地出了门,家安静下来。

      他喂了猫,做了张套卷,给花浇水,帮赵嫂洗了碗,看了一眼挂钟。

      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半小时,近晚餐时间。

      赵嫂从厨房里探出头问:“咦,小江啊,今晚就你一个人吗?没听太太说不回来吃啊?”

      江准也不知道,向漪出门前没有任何交代,他朝门外看了几眼,又过去半小时。

      “真奇怪了,”赵嫂说,“给她们打个电话吧,小江。”
      余穗的电话没通,赵嫂播了向漪的电话,嘟嘟十几秒后,有人接通了电话:“喂?”

      赵嫂还没开口,那边的女人就炮语连珠道:“今晚不回去了,你收拾几件小穗的衣服带医院里来。”

      江准拧紧了眉头,椅腿在站起来时狠狠地摩擦了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向漪被打断了一下,她和旁边的人交谈着什么,过了会,才低声说:“小穗摔伤了,现在得做个小手术…她想要那个兔子的抽纸盒,你也给她带过来吧。”

      向漪挂断了电话,餐厅是短暂的沉默,片刻后江准说:“要带什么,我送过去。”

      他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医院,七月天黑得快,黑沉沉的天幕下医院依旧是灯火通明,推开门的刹那,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公立医院床位紧张,余穗住的是三人间,她侧躺在床上玩手机,屏幕的光线反射在她眼里,亮晶晶的。

      江准觉得她心情还算不错,或许只是点无伤大雅的小伤,他走上前去,把兔子抽纸盒放在她身边。

      余穗抬起头,甜甜地超他笑了笑:“谢谢。”

      这就不太对劲了,余穗可没对他这么客气过。
      江准蹲了下来。

      “伤在哪里?”他问,“怎么受伤的,严重吗?”

      他注意到余穗有一双又亮又圆的瞳仁,她的眼睫毛像毛茸茸的羽毛,不安分地颤动。
      她一垂眼睫:“医生说问题不大,手术后两天就能下地。”

      她避开了前两个问题。
      江准四天后在网络平台上找到了答案。

      那时候的韩国首尔站参赛名单发生了一些小变化,余穗退赛,由齐慧替补。

      在此之前,已经有余穗受伤的传闻,名单一变,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果然小穗受伤了。”
      “——怎么伤的?严重吗?”

      江准看着把自己埋在被窝里,只露出毛绒绒头顶的余穗,垂头看手机。
      “——听说是考斯藤勾到冰刀摔了,冰刀把大腿弄伤了。”

      “靠,冰刀不是不锋利吗?怎么会弄伤?”
      “——扎进去了好像,真是倒霉蛋一个。”

      江准无声无息地吁出一口气,余穗的伤正好在大腿,滑圈是真没有小道消息。

      怪不得余穗缄口其语,怎么问都不说,对她一个专业运动员来说,被冰刀拉大腿真是件丢脸极了的事。

      她其实还算幸运,并没有伤筋动骨,但她也不算幸运,扎伤的地方正好是大腿肌发力的地方,一动就会拉扯伤口,用不了一点力气。
      下地没问题,但在基本愈合前,上冰不用想了。

      首尔站去不了,甚至泰国站也可能去不了。

      青年组的赛季开始得很早,十月后只剩下总决赛和世青赛,余穗倘若赶不上大奖赛,整整一个国际赛季都将形同作废。

      她好不容易攒下的裁判缘和p分也必然会光速清空。

      余穗烦透了,这几天她看谁都不顺眼。

      江准也觉得他这几天叹的气比前十几年的还要多。小姑娘游戏也不玩了,电视也不看了,成天抱着玩偶望着窗户郁郁寡欢。哪怕她能笑一笑,或者对他颐指气使些,他都能少点担心。

      更何况,向漪女士也不省心,她比余穗还更不能够接受她的失误。
      江准微微侧耳,听见她的高跟鞋从走廊尽头敲过来,愈来愈急,便知道她又结束了一通电话,并且是一通并不愉快的电话。

      她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闭上眼睛,下意识想往靠背一倚,显然她忘记了这里是条件简陋的医院。

      她差点倒栽葱翻到地面上去。

      她蹙着眉头重重叹了口气,手一伸:“小江,给我倒杯水。”

      江准慢慢直起身,柜子上本就有替余穗晾好的温水,向漪伸手就能够着。
      向漪没注意他微冷的眼神,灌了一大杯,倒是注意到余穗依旧闷在被子里,不免冷笑:“装什么鹌鹑呢,要不是你没事闹着要改考斯藤,哪有这破事?…报废一个赛季你青年组到时间只比两年,升组就等着哭吧!”

      余穗一点动静没有,像是睡着了。
      女儿没顶嘴,向漪便疑心话是不是说重了,一抿嘴,说:“我再去接个电话。”

      江准侧身,从狭窄的通道给她让出一条路,这间嘈杂的病房安静了一瞬,片刻后一位做了胆结石手术的老妇人忍不住问:“小江嘞,你是护工吗?”

      可年纪轻轻,似乎也不是像,但看小姑娘她妈妈待他的态度,真是奇怪。
      如果是护工,她还打算等小姑娘出院了雇他照料家里的老头子呢。
      虽然话不多但做事怪利落细心的。

      “不是,”余穗终于蹦出来了今天第一句话,“他不是。”

      她掀开被子,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找手机,头发就像打结的毛线球。

      江准很想把她的头发捋开,看看那双漂亮的黑眼睛在想什么,但他最终没这么做,他只是站在床边,盯着她看。

      余穗心不在焉地浏览了几道消息,江准还盯着她的头顶,她不由得疑心几天没洗的头发吸引了他的注意。

      再等下去他就能数清她头上有多少死皮了,余穗忍不住推了他一把:“网上都以为我伤得可严重,骨折韧带断裂伤到要退役都出来了哎。”

      江准正在出神,被她推醒了,剑眉微蹙:“这话可不吉利,小穗。”

      “你还怪迷信的,”余穗眼珠子转了转,仰着下巴看将准,“那你帮我问问城隍爷,我开学前好起来了没?”

      江准微微笑了:“城隍爷说好好准备上高一,其它的不着急。”

      “我问的是这个吗?”余穗努努嘴,方升起的那一点对他的愧疚瞬间降到谷底,江准左顾而言就是故意的,这人真是混蛋,“我才不想去上学!”

      她要恢复训练,她不想上学!

      江准安静地听着,仔细打量了余穗一会儿,她专心致志地数落他的不是,脸红红的,眼睛瞪得溜圆,这时候的她便不见郁卒,江准短暂地夺取了她的注意力。

      余穗生起气来真是可爱,江准是爱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但把人逼急了也不行,嘴角浮出笑意:“城隍爷说能行。”

      余穗微微偏过头,声音低下来。
      “…那我可就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训练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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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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