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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竹丝扇面
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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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芝看了一眼方梨栀的脚,裤脚处满是泥泞,显然,这是嫂嫂亲自猎回来的东西,可她连弓都拉不开,又没有人帮她挖陷阱,嫂嫂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眼看着怀里的野兔,就要扑腾的掉出来,懂事的芝姐儿顾不得再多想,连忙爬起来接过方梨栀手里的猎物。
两个小的眼睛瞪的圆圆的,全都一脸惊奇的看向她,方梨栀将手中提着的几只山雀交给他们,又简略的将过程讲了一遍,听的三个孩子更崇拜了,看向她的眼神,又是叹服又是惊奇。
等方梨栀坐在那堆灯心草旁,喘匀了气,又将脸上的汗水细细擦去,便叮嘱最大的芝姐儿,将这几只山雀挑出稍大的处理一番,留待自己料理。
两个半大的小子,则去寻来沉淀过后的泉水,将食物和陶钹洗净,又将山雀剁成小小的几块,做完这一切,几个孩子全都眼巴巴的望着方梨栀,等待她下一步的吩咐。
显然,方梨栀一手编织的手艺,让孩子们羡慕惊讶,方才的猎物,则让几个孩子对方梨栀彻底改变了想法,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她当做了主心骨。
方梨栀找了个背风人少的地方,将清水倒入陶盆,等水沸腾后,便将几只山雀下锅去血水,倒掉脏水,又重新盛了干净的水源煮沸后,便将肉食倒入锅中煮熟。
快出锅的时候,她将最后一点用荷叶子包的严严实实的粗盐,全部取出倒进了锅内,看的芝姐儿一阵心疼。
一顿新鲜出炉热乎乎的肉汤,很快就被分成好几份,放在孩子们面前,每一份里都有同样份量的肉块儿,方梨栀不偏不倚,十分公平。
肉香四溢,闻起来颇为鲜美,几个孩子已经许久没能吃上这般美味的吃食了,山洪肆虐,猎物都没了踪迹,谁还敢奢侈的喝肉汤?
眼泪和着被风吹落的雨滴,一齐滴进了碗里,几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在这一天,红日高悬,三个孩子小口喝着稀罕的肉汤,在心底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嫂嫂!
方梨栀哪里能想到,一碗寡淡少肉的汤水,就能让几个孩子从此对她托付身心?
喝着肉汤,几人就着刘氏送来的窝头,吃了个痛快,在方梨栀的再三坚持下,几个孩子终于答应不再将窝头藏起来。
山里的雨季晴雨不定,不具备储存条件的时候,藏着这些粗粮窝头只会腐坏,到时候几个孩子肯定舍不得扔,说不定会避开方梨栀偷摸吃掉,万一吃坏肚子可就遭了。
在方梨栀的劝说下,三个孩子终于美美的吃了一顿饱饭!幸福的简直想哭。
才刚吃完,张家的媳妇吴氏就找了过来,栓子也跟在母亲得身后,冲着青松青阳打招呼,方梨栀进城的这会儿功夫,孩子们一起帮着搬竹条和家什,已经颇为熟悉了。
“方娘子,今日雨停了,这段时间不如先上我家来,就和我家妮儿暂且挤一挤。
寒舍家贫屋小,还请方娘子不要嫌弃才好……”
方梨栀哪里会嫌弃,人家一番好意,说的是客套话,她连忙诚恳谢过:
“多谢了,能有一个暂居之所已经很好,昨天我们一大家子还在山涧里避雨呢,哪里比得上嫂子家里舒适宽敞。”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便熟悉起来,方梨栀便知道了,这是先前许下允诺的张大牛媳妇,张家的长媳张吴氏,为人热心好客。
说着话的功夫,就张罗着让几个孩子,将赵家的杂物家什,先搬到她家里放着。
几人一路走向张家的院子,路过好几家门口时,都有妇人探出身子,邀芝姐儿和青松青阳,夜间到她家歇下,这是早上在村口的草棚里便说好的。
她们跟着方梨栀学艺,不肯白占便宜,方梨栀停下脚步,笑着跟这些好心的妇人打招呼,又一一谢过才离开。
没过多久,一行人走到了一处青石院子旁,张吴氏便在这院子前站定不动了,栓子抱着赵家的家什,招呼几个孩子赶紧进去,
“方娘子,这便是我家了,请进来说话吧。”
方梨栀打量着这间不算大的崭新青砖小院儿,又对比了一下方才路上见过的那些黄土院子,再一瞧张吴氏身上半旧不新的衣裳,顿时明白了。
张家长媳管家尚且穿的如此,这一大家子估计得省吃俭用好多年,才能盖起这样体面的青砖院子。
“吴嫂子,你家这院子建的可真气派,瞧着便宽敞明亮,恐怕得费不少功夫吧?”
方梨栀上来就将这院子夸了一通,听得张吴氏十分开心,自家人累死累活盖了这青砖大瓦房,可不就是活份儿体面?
衣裳旧些不要紧,人累些也不要紧,盖上新房子给栓柱攒些家财绵延香火,这才是正经。
俗话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自从盖了新房子,张吴氏即使穿着旧衣裳,那腰杆子也从没弯下去过!
“哪里哪里,都是为了栓柱和妮儿,这不,雨刚停,我家那口子就又去地里了,咱们土里刨食,就得看老天爷脸色吃饭……”
说起这新房子,张吴氏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在给方梨栀倒了一碗大叶凉茶之后,还拿出来一双新鞋让方梨栀换上。
“方娘子莫嫌弃,这是我闲着的时候做的,还未穿过。
我看你脚上一直湿着,恐怕久了得得风寒,不如先换上这双鞋,免得受凉了。”
说完,又招呼自家孩子,找出干爽的旧鞋,给赵家的三个孩子先换上。
方梨栀连忙道谢,心道张家能起这样的青砖宅子,靠的恐怕不仅是勤劳,就人家这份善心,也是值得称道的。
张吴氏自己穿着半旧的衣裳,还能拿出新鞋来给方梨栀换上,方梨栀怎能白白受人家的好处?
于是她想了想,便问起张家待出嫁的女儿,“我听说你家妮儿要出嫁了?不知嫂子备下了多少嫁妆?”
张家人,除了来接方梨栀的张吴氏,此刻一大家子老少,都在地里抓紧时间扶庄稼。
大雨狂风之下,那些庄稼秸秆都被吹得倒在地里,若不能及时扶好捆着插杆,这就得烂地里长。
说到女儿的嫁妆,张吴氏脸上顿时没了笑容,一丝惭愧之色浮上心头,只能勉强笑道:
“自从盖了这新宅子,家里欠了不少债,这回妮儿出嫁,我本想将早就存好的嫁妆拿给她。
可偏巧我这身子不争气,前段时间大病一场,家里为了盖房子是一点银子都没留下。
无奈之下,只得将这些年给丫头攒的体己,卖了一部分换药钱。
如今那嫁妆,说出来我都怕人笑话,只能想着明日再去我娘家哥哥那里先借一些,给妮儿压压箱底……”
一想到要去同娘家嫂子借钱,张吴氏心里就直犯怵,可若是不借,她更不愿意叫自家女儿因着嫁妆,叫人看轻了去!
思来想去,张吴氏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个儿回娘家借钱,只盼娘家嫂子骂过就罢,看在哥哥的面上,好歹能借她些银子,给女儿买点布料添妆。
方梨栀瞧着对方的脸色,哪里能不明白这其中的难受,自古以来,外嫁的女儿回娘家的路,都是用银子铺出来的。
若是嫁了人还回娘家借银子,那便休想有好脸色看。
可谁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平白无故的,张吴氏也变不出银子来,若是有法子,她也不愿回娘家受嫂子奚落不是?
方梨栀换过新鞋袜,不忍再看张吴氏为难,想了想,便道:
“吴嫂子,我这里倒有一个生财的法子,若是妮儿不急着出嫁,咱们倒可以筹谋一番,为孩子攒些体己也好。
只是有些苦累,也怕嫂子觉得费手……”
方梨栀话还没说完,张吴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连连保证:
“只要能为妮儿多攒些嫁妆,不叫人看轻了去,多苦多累都值得!
有啥事,方娘子你尽管指派我去做,我们庄户人家,做惯了脏活儿累活儿,再累俺们都能坚持……”
方梨栀连忙摆手,解释起来:
“倒不是脏活儿累活儿,只是有些费手,又要细心眼明,只怕嫂子你觉得费眼睛费手。”
张吴氏听了这话,一个劲儿的摇头,又将粗粝的双手伸了出来,递给方梨栀看:
“只要能挣银子,我可不怕费手,更不怕费眼。
方娘子,你莫看我这手粗糙,可要论起绣活儿,这村里可没人能比得过我!
只是绣活儿不能急,送到绣庄里也得下月才能结银子,不然俺说什么,也不会回娘家张那个嘴!”
看得出来,张吴氏是个能吃苦的人,更是个有心气儿的,可为了女儿也得暂时回娘家张口。
方梨栀要来了一张绣帕,仔细看过上面的花纹之后,就知道张吴氏没说谎,她的绣活儿确实不错。
这样手巧心细的人,便是将绣线换成细竹丝,也绝不会太差。
“吴嫂子,你可看过早上我带过来的青草蒲扇?”
“我看过,还上手扇了扇,确实凉爽,方娘子莫非是想让我和大家一起编那蒲扇?”
“并非如此”,方梨栀放下绣帕,又让换好鞋袜的芝姐儿,将她早就劈好的细竹丝找来。
小心的抽出其中一根淡黄色的竹丝,方梨栀双手随意缠绕编织了几下,一枝梅花的造型,便出现在手中。
这让吴氏瞪大了眼睛,她压根儿没看清方梨栀的动作,这枝竹丝花便已经成型了,这也太快了!
吴氏惭愧不已,“方娘子,我的手指实在蠢笨,你这活儿我恐怕干不了……”
方梨栀不禁失笑,“吴嫂子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请你用细竹篾编竹扇,并非让你用竹丝绣花儿!
穿插竹丝颇为复杂,在竹扇扇面上编织精美的花鸟鱼虫,就更复杂了,那些交给我就好,吴嫂子你只管编些轻便的竹扇就行!”
“竹扇?竹子也能编扇?”张吴氏十分惊讶,不由得问道:
“可早先,娘子不是已经用青草编过蒲扇了……”
方梨栀笑眯眯的打断对方的话,笑得犹如一只狸猫,
“吴嫂子,这青草编的蒲扇,平民百姓们用用也就罢了,怎么能给贵人用呢?
达官贵人们用的东西,无一不是精致美观的玩意儿,这竹丝穿绣的扇面,精巧细腻,又轻便凉爽,再染色熏香,岂不是正合贵人们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