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日记1》O2O7

16、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的剧情】

　　“我恐怕要回国一趟了。”
　　“去哪儿？去几日？”
　　“南京，算上路上，最快也要十天了，怎么不问我去做甚？”
　　“该我知道的，自然就要让我知道了，不该我知道的，问了又能如何？”

　　民国26年8月
　　才过镇江，满车人散了午后遗留的困顿，在离南京最后的一程路上渐渐滔滔不绝起来，你被吵的有些心烦，抬手看了眼时间，便向云尔招呼着到月台透气。
　　兜里的烟不止什么时候已经抽完，身后月台的门被打开，你有些烦躁，将烟盒抛了出去，转身准备离开。
　　“这一路走的确实长，可是没烟了大哥？”迎面走来的青年向你打招呼，看人下菜碟的你自然遇到过不少，讥笑一声反问，“怎么，卖货的？”这样的人在火车上常见。
　　青年摸着脑袋讪笑，“不至于不至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打开向你递来，你看了包装抽了一根点上，探究道：“从日本回来可不容易啊。”
　　“国家遭此劫难，我辈若因一句不易就打消报国的念头，那还谈什么救国”，青年目光坚定，掐了烟，你只笑人还是年轻气盛，想的过于表面。
　　“你是怎想着同我搭话的？”
　　“倒也没什么，我在邮轮上时就跟你碰过面，当时感叹于竟真有国人敢在这个时候回国，如今恰好还是同一趟火车，想来目的都是一致，自然要上前结识。”
　　“你很聪明，也很大胆”，你微微停顿，对人赏识起来，“这一路上就你一个人？”
　　说到这儿，青年叹了口气，“本是要和同窗一并回来的，但...”他没再说下去，眼底的神采瞬间熄灭，你扶上栏杆向远方望去，过往处羊群埋在田头吃草，牧羊人躺在野地里对外界的环境充耳不闻，只有少部分人察觉到，被入侵的阴影越来越重了。

　　才到南京的地界，天色就肉眼可见的阴沉下去，你和青年告了别，回身朝车厢内走去，你们默契的都没有打听对方的身份，毕竟若真有缘自然还会有更多熟悉的机会，若是无缘，那就是再也没有立场过问彼此了。
　　云尔还是老样子，但你满不在乎的跟人絮叨自己遇到了同样从日本回来的国人，这一路都是这样，大多时候你在说她在听，有时候撇你一眼，有时候又轻轻应一声示意自己还在听。
　　不过眼看快要到站，你心里怕人重回南京无所适从，干脆拿了纱帽将人整个围起来，但她向来不爱与人亲昵，下意识的就要躲过去。
　　你有些无可奈何，凑近了压低声音提醒，“你现在是谢太太”，不过终究没再勉强，火车到站的鸣笛声响起，你转动手腕向人报时，“刚过四点十分”，比你们预想中的早到了些。
　　“可是从东亚来的谢先生和谢太太？”才出站台，不远处十六七岁的男孩在推搡的人群中仍高举着醒目的牌子，不厌其烦的询问着过往的旅客，信上说国党会安排专车来接，想必就是眼前的这个了。
　　“谢先生谢太太叫我野乔就好，实在抱歉，本该我家野棠小姐亲自来接的，不成想谢先生行程有变，今晚拍卖又要做足了准备才是，只好派我来了”，野棠...你略有些印象。
　　上了车，云尔伸手摇下车窗，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拍卖定在得月楼，不过野棠小姐想着谢先生谢太太带着行李多有不便，就说先送你们到西岸公馆安顿，等拍卖开始前再到也不迟。”
　　“你多大了？”云尔对人好奇起来，你看人生起兴趣，不由也朝野乔多看了两眼，男孩长得干净些，其他似乎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过了秋才到十九。”
　　“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果然还是南京的风水养人”，云尔轻描淡写的说道，你突然想起什么，手劲放大硬捏的手疼，才险险控制住自己几欲崩坏的形态。

　　你曾在南京久住，27年从日本回来后连着住了八年，可似乎像现在这样走走倒不曾有过。
　　和云尔到得月楼时，门外已停着多辆福特车，一行人携带各自的伴侣拿着邀请函排队等候，时间上看拍卖会差不多也要开始了，环视一圈你并未发现有值得自己上前交好的人物。
　　风吹过来，云尔肩头的黑色丝绒往下滑动但人并未觉察，眼见人皱起眉头，你顺着看过去问：“可是认识？”
　　“谢先生都不认识，我这么久不归谁又能记得谁呢？”她难得出声呛你，撒泼耍赖的模样不禁引你发笑。
　　从公馆出来时，是门房一路领着去的得月楼，转头看前面人多，摆手招呼了小厮，便一路小跑领着直上二楼，你笑着伸手牵她，她终是没再挣脱。
　　楼上的座位安排坐的就是个讲究，现下几乎整个江苏乃至周边邻省有些脸面的都在这儿，自然要依照势力各自划开、高低错落，免得谁又冲撞了谁，谁又对谁心生不满。
　　得月台内秦淮女唱的曲儿当是近年流行的，配合西洋乐连云尔都听得新奇，侧边是你当年回国做翻译时的同事郑中，想来人在你走后也是一路顺风顺水到了今天不用顾及别人脸色的地步。
　　郑中先看到你的，起身就准备过来，许是注意到你身边的云尔，动作停了下来，你跟云尔交代一声，便起身朝人走去，坐上了人桌边的另一把椅子。
　　“看样子，你在日本过得也不错”，他说。
　　你和人互相客套，“看上去不错罢了，你近些年就一直留这儿当差？”
　　他挑眉头，“我可以以为谢先生是来替我引荐的吧。”
　　“见谁？”你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得月楼的伙计领了新的客人上楼，周围一众军官纷纷起身同人打招呼，你认出他是周公身边的副将胡堂知，郑中坐的位置偏，人没有看过来。
　　郑中对着这种阵仗轻啧一声，眼神瞥向云尔带些意味深长，“上头可是让你此次寻了机会...”
　　“我自有分寸”，你收敛起嘴角的笑意，颇不客气，“若是你有想法，不如你替我做了！”
　　小厮来换新的茶水和点心，你及时止了话，扭头看云尔处已被放上了花册和号牌，便向人辞别，楼下秦淮女退场，野棠摇曳着走了出来。
　　得月楼热闹，但云尔显得不耐烦，问道：“既是周公的场子，他怎么不亲自来？”
　　“兴许只是挂了个名号吧”，你也不大确定。

　　堂下响了三声铜锣，台上野棠笑吟吟的招呼人请出第一件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