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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屠墙戏 ...

  •   “都吃饱喝足了,”马洪斌坐在一个机械狮头人肩上,“说说,都有什么想法?”

      一众信徒抹嘴摔碗,不约而同地朝马洪斌跪下,七嘴八舌起来。

      无非还是那些话。

      “感恩主!我要我领导今晚就猝死在办公桌上!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工作劳死!”“主,我给你做了一对十字架,希望主能收下供奉,我仓库滞留了太多药,我希望能一夜清空……”“主!我把我儿带到你面前请你赐下几鞭子,准他明年生对大胖双子带回家!”“主!他们对你都有所求,我不一样,我、我我用灵魂担保,我将灵魂献祭出来,祈请你带我回家,带我归途!”……

      马洪斌开始还能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乞求。现在麻木了。这群信徒以为自己是谁?恩赐的主?哺乳生命的奶牛?傻逼。都是一群傻逼。他双腿摇晃,用后脚跟踢踏机械狮头人的胸,一时铿锵作响。他看着脚底这些大冬瓜头颅,如同见一张张贪婪的嘴唇,一张一合,凑上前来,争先恐后地讨要乳汁,生怕当个饿死鬼。这真令他感到恶心,他非常想吐。可是一想到吐,继而就会想到晕。不能晕。晕过去,就死了。于是他就不想吐了,他就一手捂着肚子,以此安慰自己。然后鼓起掌来——不知这是第几次——“笑嘻嘻”地应道:“喂……那都跪、下受礼吧!”

      一众信徒就都静了,齐刷刷一片整,迫不及待地跪下了。马洪斌跳到太师椅上,他双腿收起并作一排,两条胳膊环住膝盖,双手抱臂。他红着眼眶,笑嘻嘻道:“你们的需求我听到了,但我瘦弱,没那么多神力,只能满足一个。你们想要实现心愿?简单啊——拼杀。赢到最后的,我满足他。”

      他话音才落,轰声紧后响起。一众信徒扭转脑袋,见一座围城拔地而起,将他们困于一地。在那尽头有一敦实立枷,枷内站着一只亟待啖血的嶙峋猛兽。见前方明光直射,这猛兽来了精神。它将头颅抵在枷锁上,咆哮着,诞水循循,腹部一涨一吸的。它呼出的气流卷起狂沙,压倒丛草,悚起一团气压。

      没谁想丧命!一众信徒被骇得连连后退!但就像尉迟朗说的,“喝下管道就要吸血”。他们是不想死,可有的是“手段”让他们死——有几个率先回神,溜腿管就跑。他们四肢并用,攀爬墙面。可才爬过几块砖墙,就被身后涌来的扒住衣物,按死在脚下充作了垫脚石往上爬。这几个很快被踩成血泥,再见不到身影。马洪斌见他们叠如罗汉,笑得撕肝裂胆,还指向他们与黎葵镜分享道:“这畜生还没放出来,他们自己就先乱了!”

      黎葵镜微微笑,应:“是的。”

      这数双脚恐后争先地挤上去,喊天抢地,都要活命。然而,这哪是他们想逃就能逃的?他们吃进肚子里的污染粒子在这时从身体各出口迸出,拧成股绳扎在原地,迫得他们逃不开半寸!有张嘴撕咬的,有出手撕扯的,带了刀具的更是动手切割,却都逃得一时,逃不了下一刻。

      哔——

      马洪斌收起哨段,登时群鹰盘旋于上空,各各嘴角诞液,流得跟瀑布似的。于是底下更乱成一锅粥了,因为被诞液滴中会被粘在地表,变成具裹尸。领头的鹰鹘先行俯冲,叼走墙根上的烂肉,“咕哝”地咽了下去。

      “吃!给我狠狠吃!垃圾就配吃垃圾!吃!都给我吃!”马洪斌大敞坐姿,墩实在太师椅上。他捧腹大笑,见群鹰如自己意叼叼啄啄,连声叫道:“好!好好好!好玩!好玩!”

      也有人并不爬墙,而是冲马洪斌去,跪到他跟前,用嘴去亲他鞋面。马洪斌想也不想踢出一脚,那人被踹得额头洞出个大窟窿来,当时就死了。他却还不解气,拧眉朝死尸吐唾沫,吼着让黎葵镜拖去烧掉。

      黎葵镜应声,留下一干正常的同学,与还跪在地上的李海峰。他也挺奇怪的,似乎马洪斌不指使,就长跪不起。他跪姿还算笔挺,只是脑袋平垂于线,目视着前方,见马洪斌一会儿笑;一会儿眼角迸泪花;一会儿捂腹;一会儿吐;一会儿激动地说:“杀!杀死他们,我满足你们任何愿望!”一会儿又放声大哭,手脚并用,踢卓谷,踢太师椅,踢机械狮头人,把它们的脸扇歪;一会儿又像婴儿般咿哇大叫,好像非要人抱起来耐心哄着才肯作罢;一会儿又抱怨:“都是你们!都是你们的错!”……

      忽然,马洪斌停止嘲笑。他眼珠抻前,俯视一个方向,“哦”了一声。

      尉迟朗顺着他目光扫过去。原来还有两个人滞在原地,没参与攀墙,也没被群鹰叼啄死。其中一个竖着刺头,作精英领带、白衬衫打扮。端看他没动静的表现,想是另有打算了。因为,另一个是坐轮椅的,行动不便;他抖如筛糠,裤//裆都湿了。不过,那慌怖的神情中又带点诚恳,不知打的什么算盘。尉迟朗转而看向前者,没记错的话,刚才第一个讲述请愿的就是他。再仔细一看——这不是他在数据海里见过的利达强又是谁?

      “你俩还等什么?等拿冠军?咿?好、好玩!啦啦啦——啦啦啦——”马洪斌眯起眼睛笑,如同猫咪一顿餍足般,“组合中的勤劳小蜜峰,重压中的小伤感野,流淌进我的心呀,建设完那红彤彤的小房子呢,记得砌上白花花砖头勒。每一个都不要跑哦,每一个都要做基地哼啦……你们在等我的小狮子吗?”

      咔哒。

      那猛兽不待牢笼升起,亟不可待地冲撞出去!

      它踩着碎枷,选择扑向还在叠罗汉的信徒。登时沸火浇烫,气泡四处乱窜,好一阵起伏跌宕的惊恐声!利达强与那轮椅男见状,终于肯动身。只是后者逃得极为艰难,好几次差点叫地上的什物绊住脚。他四涕横流,一边怒骂,一边恐吓,为活命还扣住别人的肩,将他推向猛兽作人垫子。

      马洪斌站墙顶观赏,不一会儿就看腻了,干脆让机械狮头人也参与进这场屠杀中,见到有逃的,吊着追着杀掉。而那一干正常的同学,逃的逃,死的死;有几个抓着李海峰喊老师救命,却都被他反手背刺,喂给了猛兽。还有几个更机灵的被马洪斌看穿在演假死的把戏,被他提弓射杀了。这一遭过后,马洪斌又觉得还是射杀有趣,干脆也参与进去。

      “喂!喂!逃啊逃啊逃啊——都给我逃啊!”马洪斌在墙顶跑步,他故意射歪箭矢,要这些信徒、同学陪他玩。他大声喊道:“喂!千万别给我射中啊!”

      黎葵镜也站在墙顶上,与马洪斌一同观赏这出戏。她神色平常,不见半分急色,哪怕李海峰在其中躲避、厮杀。她现在倒换了另一幅嘴脸。尉迟朗还以为李海峰会对此颇有微词,毕竟在圣歌教堂里,他亲耳听见他和黎葵镜密谋。

      要么事到临头不隐藏,要么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尉迟朗想着,就拓开视野,见土包离围猎场也就隔堵墙的距离。如此动静,不可谓不惊心——当然这是施耀单方的感想,尉迟朗和裴劲竹倒没有这种感慨。这俩不知生死厮杀过多少次了,早已老僧入定,稳如山峦。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那猛兽终于饱餐一顿,将腹肚吃得圆溜溜的,再吃不下了。它后腿一撑,就地歇了,边舔毛发,边眈向生还的人。半晌,它呕出一滩黑不溜秋的东西。李海峰定睛一看,是些蠕动的乳白长条虫。它们周身密布血红的黏液,在血洼中一扎一跳的。

      李海峰捂着胸膛干呕了好几次。这才上前,提匕首开斩。这些恶心东西喝掉血液后长出了钢筋利齿,他得捅好几刀才能将其毙命。

      那猛兽直盯着他看。他站在他跟前,却是腰板正、正气足,丝毫不惧。

      嗷呜!

      那猛兽张嘴眦声。李海峰却在它逼视威胁的目光中,三下五除二毙掉好几条虫。他无视那猛兽,一脚踩进血洼,抬眼逡巡现场。这会子,只剩他和利达强、轮椅男了。利达强是个疯子,李海峰感觉他有明显的暴力倾向,不仅见他两目充血,脸颊凹陷无几两肉,还因为刚才那场屠杀——他是被迫的参与者,也是屠杀者;他不跟人跑,而是逮人就杀,完完全全遵循马洪斌说的“拼杀”规则。可是,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工作、对领导有这样冲天的怒气?就只为这点?李海峰不懂,只知要十分警惕利达强。至于那轮椅男,他容易对付,一个残废的,能捅出多大篓子?

      “……可他能苟活到现在,”裴劲竹心电于尉迟朗,探讨道:“不是没手段。”

      尉迟朗:“你看他一直攥着本经书,那边儿都卷毛了。——一个朝夕熏染于宗教的信徒,你和他谈拼杀?他只想和你谈如何解脱轮回的宿命。”他嗤笑一声,好似深有体会过这一点,“这种人其实疯起来不可小觑,是会自焚的。”

      “这样?”裴劲竹说,“你意思是,自己‘解脱’不成,还要带人‘解脱’?”

      尉迟朗笑笑:“你看就是。”

      他两人话告这里,那轮椅的就开口了。他血糊脸,满身尿骚味,经书却点滴不沾,被他悉心呵护在掌间,还泛着茶枯色。只见他操控轮椅来到李海峰跟前,劝说道:“大兄弟,我看你人长得大朗朗,和对面那个奸诈暴虐的不一样,不如我们一起联手,怎么样?”

      李海峰徒手扣住弹来的长条虫,捏爆,说:“什么联手?”他抬头看黎葵镜,日头下的她,还是那张惹人注目的脸;眼里却没有光,只有枯气的漠视。

      “还有‘什么联手’?”轮椅男努嘴。倒不怕利达强蹬视着自己,反而朝对方挥手,“一起杀掉那奸诈的。”

      利达强一侧臂膀磕在墙面,斜睨他,不知在盘算些什么,嘴上还咕呶有词。

      “哦,”李海峰开门见山:“联手做掉他后,再做掉你。”

      他话说得平静,给人一种就该这样的感觉。那轮椅男也不慌,只把经书朝前递,说:“你相信主吗?主能给任何人带来解脱,无一例外。而我早就献祭了灵魂,主也恩宠了我,在奇迹面前是没有死亡的,所以不用你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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