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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分道南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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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么确信我会与你合作?”
任风言转身,佯装要走。
“你别无选择”,姜盛走到暖炉旁,蹲了下来,伸手探了探炉子的温度,“吴商蛰伏了这么久,若不是有万全的计策不会轻举妄动。金州、义州想必已经归顺了,淮阳夹在中间,他是志在必得。而你,颍川是你全部的根基。如今颍川都没了,你就准备让淮阳的那点兵力去送死。”
任风言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面上仍是一副强硬的姿态:“我任风言躲在乌山寨时,也没靠你姜盛,照样挺过来了。我有我的办法。”
“别想着荆轲刺秦那一出,只会白白送死。”
炉子上方温着一壶酒,此刻发出了沸腾的呼声,茶水冲出了壶盖沿着壶外璧往下走,流入了炭火之中。
水如此之柔,毫无飞蛾扑火那般惨烈。
“多谢你的提醒。”任风言抬头,大步走向殿门。
“站住。”
此时,姜盛有些沉不住气了,“你开个条件。只要不是这个皇位,我可以满足你。”
任风言等的,就是这一句。
“姜盛,这才对嘛。既然是你主动提出合作,怎么能对我全无好处呢?而且,既然要合作,就不要再拐弯抹角地PUA我。外有北方戎狄、内有吴尚夺权,你的那些个诸侯王兄弟能不能真心帮你也不清楚,明明自己处境也是岌岌可危,就不要在我面前还摆出这副封建王朝统治者的姿态!”
任风言转身,眼中散发着寒气。
姜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真好奇你来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当你是在夸我。事不宜迟,我需要即刻前往淮阳,我要兵权。”
这个世界,你争我抢,稍有差池,便会顷刻覆灭。
权力,才是保命符。
任风言上前几步,在姜盛身边蹲下:“你放心,所有其他诸侯王都可能有异心,但唯独姜不游不会,这是我可以给你的承诺。不过,你自己应该早就有所察觉了。不是吗?”
姜盛侧过脸,看着重新燃起的火光照亮了任风言的双眼。
洛阳前往颍川的道路上,三百人的队伍飞驰而过,扬起了阵阵尘烟。
跑在最前头的,是任风言与姜不游。
风雪不止,提灯灭了多次,最后只能靠着感觉前行。忽然,任风言的马似是被枯枝绊了一下,连人带马摔进了雪中。
“任风言!”
姜不游示意三百精锐原地休整,上去扶起任风言,拉开自己的披风,将她整个人裹进了怀中。
任风言发了高烧,浑身滚烫,姜不游的怀里不如雪地来得凉快。
“别动,不要挣扎。让我抱抱你。”
这是姜不游头一次如此大胆,心跳声隔着衣服都让任风言感到聒噪。
“你这个胆小鬼,怎么现在胆大了?”
任风言的戏谑中带着些愧疚。
“我知你的心情,人死不能复生。战场从来残酷,你要学会麻木自己,往前看。”
任风言当然知道姜不游的意思,她这几年见过了生死,譬如任家的亲人,可那些人都是因樊氏一族而死,她有着报仇的方向。而如今,郭山的死,难道她就没有一丝的责任?
一直以来,她都很顺利,乌山寨出来的弟兄都好好地跟随着她。对于那些后加入的人,对于任家军中那些她也不知名字的追随者,说实话,她没有那么多的感觉。
然而事实就是,那些人也是因为跟随她而死。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任风言没有答案。
在经历郭山的牺牲之前,这些生命的丧失在她的心中泛起了涟漪,直到心腹之人的头颅送到她的面前,在她的心中掀起了翻滚的巨浪,久久不能平静。
“姜不游,等一切都结束了,你能陪我一起去看江南的烟柳红桃,大漠的孤烟斜阳吗?”
任风言松了浑身的力气,靠在姜不游的胸前。
这句话让姜不游红了脸,绷直了背,挺直了腰,不自主地加重了双臂的力量,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
“求之不得。”
任风言仰起头,双手抚上了姜不游的脸颊,“那我们约定好了,你可要守约啊……”
“嗯。”
姜不游点了点头,在风雪中守着他的全世界。
任风言推断,吴商的下一个目标是淮阳,所以她选择相信百里画和辛元,直奔颍州,夺回自己的土地。
此战,要偷袭,且要速战速决。
任风言决定与姜盛联手,姜不游便也不再藏着自己的私兵。三百精英,一部分来自曾经的护羌校尉任训,一部分来自姜不游的私兵。
等到他们赶至颍川时,城中满目疮痍,守城者不堪一击。
据探子回报,吴商没有前往淮阳,而是迂回前往了洛阳。
淮阳前线。
辛元左臂负重伤,此时在账中休整,一旁的百里画凝视着地形图。
“你几天没合眼了,先去眯一会儿。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更不会让出淮阳的一寸土地。”
哪怕再狼狈,辛元面对百里画,还是眉眼含笑。
只要这个人在,他便什么都不怕,连胃疼都可以忘记。
百里画看着他左臂的纱布,刀痕累累的铠甲,心中有些酸楚,“主公去了颍川,偏偏我们被金州的赵安、义州的司马防牵绊不能去帮她。”
一向足智多谋的百里画,在听到颍川沦陷、郭山被杀的消息后,也是一样受挫,如今金州、义州都向着吴商,让他一时乱了方寸。
“你是军师,一定有办法,即便没有,我这条命也为你战至最后一刻。”
只要百里画在,辛元就什么都不怕了。
“你……”
百里画有些恼怒,这个人怎么总是说些不着调的话:“你莫要再胡言乱语,快去休息,办法自然是有的,我一定能想出来。”
就在这时,探子回报,吴商兵临洛阳。
洛阳前线。
吴商修书一封送进了洛阳城,信中言明要姜盛乖乖退位,又向天下各处前朝余党的藏匿处寄送了檄文,号召人民响应。此外,在洛阳城中散布谣言,说今年的雪灾乃是上苍为了惩罚兴朝所下。
兴朝开国皇帝得位不正,代代皇帝昏庸无能,致使执政期间奸臣当道,祸及百姓,这是上苍对于兴朝的不满。
殿内,姜盛依旧在烤火,他的面前,跪着身着白衣的苏木。
“苏木,我渴了。”
姜盛的这句话如同寒冬中不合时宜的南风,带来一丝春的气息,让人错愕,也叫人害怕。
苏木这才明白,自己原来已沦陷至此,哪怕眼前的这个人一声令下,让他以死谢罪,他也毫无怨言。
苏木的嘴角微微向上,起身后像往常那般倒了一杯水递给姜盛。
姜盛伸手接过,却故意没接稳,茶水打湿了他身上的常服。
“陛下,奴该死。”
苏木今日不知在这殿中跪了多少次,他从没有这般小心翼翼。
“哈哈哈哈。你今天是怎么了,动不动就跪下。替我换身衣服就是。”
姜盛起身,拉着苏木进了偏殿。
这偏殿,苏木已许久未来了,尘封的记忆忽然被撕开了口子,点点滴滴涌了出来。
任风言的烧来得有些猛,恍惚间,天空突然闪现一道白光,随后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她如同被鬼压床一般,即使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突然,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钻入了鼻腔,再次睁开眼时,任风言发现自己正处于医院的病床前,那床上躺着的正是现代的她。
可面前这个熟悉的自己正在微笑着盯着她。
“风言,我买到这个酸奶了。”
在听见声音的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任风言回头,看见自己的妈妈正抱着一盒酸奶,面带微笑地走向病床前的自己。
她大胆猜测,她与古代那个任风言互换了身体。
看着自己的母亲对她人嘘寒问暖,任风言有些不是滋味。然而,上天没有将她彻底抹去,在她被命运捉弄的同时,又将古代的任风言留给了自己的家人,只这一点,她也就放心了。
等妈妈走后,床上的那个任风言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你。”
任风言本想问她很多问题,可光是看见自己的妈妈和面前人相处的场景,也不难推断,自己的家人一切都好。
而古代的任风言,却早已是家破人亡。
“谢我做什么,你,都习惯吧。”
床上的任风言微微抬起头,仍是说了句:“谢谢。”
任风言双手叉腰,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道:“是啊,你可得谢谢我,生在我们这个时代多好,这酸奶我可馋了呢。又不用忍饥挨饿,也不用打打杀杀,更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谢谢你。”
床上的任风言低下了头,又说了句:“对不起,是我占了你的身体。”
任风言长嘘了一口气道:“跟你没关系,谁能想到有这么一出。”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这里是单人病房,此时此刻,只有她们二人,而任风言,准确来说,更像电视剧中的魂魄,毕竟除了床上的任风言外,没人能看见她。
“是我!”
床上的那个人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是我许下的愿。我实在受不了那样的日子,希望自己死了好,希望有个爱自己的父母。我是如愿了,可把你留在了那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有一次回去过,就像你现在这般,可我不敢出现在你的面前。”
床上的任风言泪如雨下。
“我很懦弱,也很自私。父亲死了,你为他报了仇,你真的好优秀。我明知自己占了你的位置,可还是不肯见你。”
任风言惊愕,原来这个人回去过那个时空,见到了自己,还知道了自己在那边所做的事。
“你后来是怎么回来的?”
床上的人一愣,眼前这人非但没有怪她,还一本正经地问她怎么回到这个时空。
“当时有一场叫新冠病毒的瘟疫来势汹汹,发了高烧,烧退了就好了。”
任风言听到这句话,竟然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颍川失地、自己的弟兄全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