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你有点八卦》猫茸

64、第 64 章

　　灵州。

　　五万赤甲军兵临城下。

　　他们事先打探清楚，经过上一场惨败，穆家军战力大不如前，穆云轻更是身负重伤，连封刀的穆老将军都被迫出山，显然已是强撑局面。

　　更关键的是，京城那位“朋友”送上一份厚礼——本该拨给穆家军的一批军械！

　　作为回报，他们将履行约定，出兵牵制灵州乃至陈州大营兵力，为京城即将发生的巨变扫清障碍。

　　可赤甲军不满足！

　　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面前，只是“牵制”，太可惜了！他们要趁机拿下灵州，将这座觊觎多年的城池收入囊中！

　　于是赤甲军几乎倾巢而出，选在这个浓雾尚未散尽的清晨，分兵多路，悄然行军，最后骤然集结在灵州城下，预备先打穆家军一个措手不及！

　　穆家军的确没有准备。

　　大雾限制了侦察兵的视野，待他们反应过来，敌人已神兵天降。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报警信号，便仓惶逃走，全无昔日训练有素的模样。

　　看来失去穆云轻，军心都散了。

　　赤甲军统帅达托很满意，一声令下，即刻开始攻城！

　　更令他惊喜的是，穆家军的抵抗，简直可以用一盘散沙来形容。大部分士兵只是象征性地应付一下，便缩回城中。

　　不出半个时辰，城门已被攻破！

　　达托有点不敢相信，往日铜墙铁壁一般的城池，就这样轻易敞开了大门？！

　　面对胜利，他心头产生了第一个困惑。

　　然而夙愿得偿的狂喜让他没有理会这份异样感，他心想，就算城中设有埋伏那又怎样！五万赤甲军的战力，足以碾压任何对手！

　　带着这份自信，达托纵马第一个冲进了灵州城！

　　第二个困惑紧随而至。

　　城中空无一人！

　　赤甲军战士们脸上笑容渐渐化为不安，有人猜测：“肯定是被吓跑了！”

　　真的吗？

　　达托派了一队人去侦察，结果士兵很快来报，城内不仅没有穆家军的影子，连房舍内都空空荡荡，普通百姓也不见了！

　　这不是临时逃跑，倒像早有预谋！

　　达托望着大雾中若隐若现的城楼，心道不好，多年的战斗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陷阱！

　　他不敢再贪功，立刻传令：所有人即刻退出城！

　　赤甲军向来令行禁止，可这一次，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后，队伍便停滞不前。

　　“怎么回事！”达托勃然大怒。

　　传令兵神色慌张，飞马来报：“禀元帅，城门关上了！咱们出不去了！”

　　*

　　城角瞭望楼内，穆云轻看到赤甲军悉数进了城，长长呼出一口气。

　　裴远喜道：“成了！”

　　邓凡大笑着嚷嚷：“这帮孙子终于上当了！老子刚刚打得那叫一个憋屈！不能往赢了打，还得边打边跑……妈的！这么多年咱啥时候当过逃兵！”

　　“老邓，你那戏演得也忒假了，哪有人逃跑时还夺人武器的！”裴远轻笑。

　　“他那把砍刀真不错！老子营里正缺家伙，实在没忍住就顺手牵羊了……嘿嘿嘿！少帅莫怪！”

　　穆云轻扫了眼他手里的刀：“是把好刀！待会儿正好用得上！”

　　他声音严肃起来：“诸位都准备好了吗？”

　　所有人神色俱是一凛：“少帅放心，保准让这帮蛮子有来无回！”

　　“大家当心！行动！”

　　穆云轻一声令下，几个人分朝着不同方向迅速掠去。穆云轻最后看了一眼模糊的城池，心里浮出些许伤感，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岳明明被分配在城外接应，心里很是不忿。

　　穆云轻本想让她跟苏定柔一起离开，岳明明死活不肯，最后退而求其次，才勉强让她跟着副将郑戎，守在撤退路上。

　　用作计时的香篆无声燃烧着，距离计划时间越来越近，岳明明心里一阵紧张，旁边郑戎脸色显然也不好看。

　　她知道郑戎因为身上有伤，不能跟穆云轻等人进城执行计划，心里一直自责。

　　“会成功的！”岳明明安慰道。

　　“嗯。”郑戎重重点头：“我再去检查一下马匹和队伍，可不能出岔子！”

　　岳明明知道他紧张，想找点事做，也不说破，笑道：“说得对！虽然上不了战场，我们也不能输给他们！”

　　结果郑戎刚离开，有人立刻凑了过来。

　　岳明明抬头一怔：“霍大哥？”

　　只见霍连英脸色煞白，额头冒汗，似是等了许久，终于盼到郑戎离开，却又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开口。

　　“你怎么了？”岳明明见他不停朝着郑戎离开的方向张望，显然害怕被发现，于是将他拉到一处僻静地：“出了什么事？你放心，我不告诉郑副将。”

　　“是……是我家媳妇！她偷偷跑回城里了！”

　　“什么？”岳明明大惊失色：“你确定她现在在城里？”

　　霍连英苦着脸道：“撤离的时候太着急，有个包袱忘了拿，里面装着孩子的长命锁，她的一些嫁妆首饰，还有老家的田契……她昨晚偷偷离开，给我留了封信，说要回城去取……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会不会迷路了？”岳明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霍连英摇头：“她是猎户人家出身，自小随我岳丈进山打猎，断不会迷路的！”

　　岳明明沉默下去。

　　霍连英是哭包一个，眼见着落下泪来：“孩子才满月就没了娘，这可如何是好啊！我根本不敢告诉郑副将……只能来求你……岳娘子，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你做得对……这事不能说！”

　　这个节骨眼儿，郑戎也好，穆云轻也好，都不可能为了一个妇人更改计划。

　　可是……难道就这么见死不救？

　　岳明明瞥了眼香篆，还有不到一刻钟时间，以她现在的轻功，并非毫无可能！

　　“我们不能骑马，会被人发现！”

　　她心里打定主意：“我需要你指路！回城最近的路线，还有去你家的路线……待会儿你得跟上我，能做到吗？”

　　霍连英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神情：“你……真的愿意跟我回去救人？”

　　“别废话了！行不行？”岳明明瞪他一眼：“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动身！”

　　“谢娘子大恩！”霍连英扑通跪倒磕头。

　　“你这是干嘛……快起来！”岳明明将他扶起：“她会没事的！咱们也是！”

　　*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大地在震动！

　　战马们开始焦躁不安地踏步，不时发出一声声嘶鸣，赤甲军战士们一脸惊恐地叫嚷着：“地动了！地动了！”

　　达托面如死灰，心里仍禁不住困惑：穆家军怎么会提前知晓地动这种天灾？难道说……这地动根本就是他们造成的！

　　所以……他们才撤出了城中百姓！

　　他终于想明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随着轰隆隆巨响，受惊的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将达托掀翻。他趴在地上正要起身，却蓦地瞪大眼睛——

　　远处地平线，有一条诡异的、连绵不绝的黄黑色影子，正朝这个方向飞速蔓延！

　　不是地动！

　　这是……大水！！

　　达托咒骂了一句，一骨碌爬起身，疯狂地朝赤甲军大喊：“他们要淹城！快上城墙！”

　　灵州附近多山，城池位于山谷之中，地势较低，可偏偏又挨着一条大河——叶羌河。此河上游是高山融雪造成的冰湖，冬季水流较小，夏季却水量巨大。

　　前些年，每到汛期，灵州附近百姓总要遭殃，后来穆老将军向朝廷多番请命，修筑了堤坝和引水渠，不仅解决了水患问题，也让素来缺水的边境地区，即使在旱季也有水可用。

　　就连达托都明白，堤坝对灵州城是性命一般的存在，他根本没想到，穆家军居然会丧心病狂地亲手毁了它，只为引水灌城，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当日赵琮昀提出这个建议时，遭到了穆老将军和穆云轻的强烈反对。穆老将军甚至表示，宁可舍弃穆家军，也绝不可破坏堤坝！

　　但赵琮昀最终说服了他们。

　　置之死地而后生。

　　万难之时，不破不立，穆家军和灵州城皆当如此！

　　堤坝毁了可以再筑，房子塌了可以再建，人搬走了可以再迁回来，可是一旦赤甲军铁骑入境，灵州失陷，不仅家园难在，连陈州乃至整个边境，都面临着唇亡齿寒的危机。

　　“以一座空城为饵，全歼赤甲军，以绝后患！”赵琮昀说完，又淡淡补充了一句：“哪怕我回不来，哪怕改朝换代……仍可保灵州十年太平。”

　　至此，三人定下计划，迁民，引水，封城，整座灵州决定背水一战！

　　今天，计划成功了！

　　强横的赤甲军在突如其来的大水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而先前“四散奔逃”的穆家军，却赫然出现在城墙上，准备对试图爬上来的士兵发出致命一击！

　　水位越来越高，对于城墙的争夺战也愈发激烈，没有人知道，此刻城中某个民居内，还发生着另一场战斗。

　　岳明明和霍连英抵达霍家时，满心以为时间还来得及。

　　可霍家根本没人！

　　这座院子不大，三间房门也都敞开着，一眼就能望到底。

　　“霍大哥，嫂子真的回来过吗？”岳明明疑惑道，她看见台阶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雪，上面一个脚印都没有。

　　“会不会是被咱们的侦察兵拦下了？”岳明明见霍连英进门后脸色凝重，不由得出言安慰道：“你别灰心！咱们分头去找一找？待会儿在城外汇合，时间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霍连英打断她。

　　“咱们脚程很快，我算过的……”岳明明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她看到霍连英拔出刀，冷冷对准她。

　　“别做梦了！香篆被我动过手脚，比正常多了一截，咱们出发时，根本不到一刻钟。”

　　霍连英继续道：“你听，水声响了！死在我刀下，还是被水淹死，你选一个吧……看在往日情分上，我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