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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酒酿圆子套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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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上了年纪的人而言,清晨的四五点钟便是早起的时间段,陈医生左三圈右三圈,妞扭扭脖子和屁股,早起做了个简单的热身运动,出了密密麻麻一层汗后顺带冲了个头,头发少了吹头那步骤就等同于无,随便弄了水泡饭就把防治站的门板拆开,正式营业。
今儿个是防治站进新人的一天,大喜的日子,可不得精神饱满,他还换了一身没那么旧的白大褂,看着就一副专业范。
没有什么能比自个儿徒弟学业有成来得更有成就感的时候了,陈医生主要等的是林佩玉,这是昨儿晚上陈书记单独和他讲过的,本来呢是两个转正的学员跟着他在防治站里干活。可另一个转正的学员和别的学员不一样,人家不愿意来,人家爹是大马村的一把手,自然是回去自己的地盘更自由自在,既然马爱香自个儿提出要回村去,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本来马爱香也不是他十分喜欢的,能不一起相处那更好。
因此,今儿个来的只会是他最钟爱的徒弟,林佩玉同志。
昨儿个那对夫妻闹腾的可让陈医生揪了一把心,谁能知道这么聪颖明理的孩子有那么一对泼辣市侩的父母,要不是他只是个医生做不了决策,他也得好好护着自己的徒弟,不过行动上不行他精神上还是陪着,担忧到大晚上睡不着。
防治站的堂屋设了个小闹钟,这是公社后勤部门换下来的,说是坏掉了针走不准要丢,陈医生舍不得这样的好东西扔掉,便捡了漏用工具拆开,换了两三个零件,折腾了十多分钟,这小闹钟又能干活了。
陈书记好几次留意到他的小徒弟会习惯性的看向左手手腕,他稍微思索就知道她是在看时间呢,估计原先下乡前是带着块手表的,下乡时间久了估计为了生计卖了也是有可能的,他别的类似于挑岗位、教俄语之类的帮不了什么忙,这点子东西还是能满足的。
他想了想估计那闹心的一家昨儿个也不会省心,说不定那孩子一大早都没心情吃早饭,于是在边上带的小房间里支了个锅子,煮了两个水煮蛋放水里浸着,等林佩玉一到就让孩子垫垫肚子。
又是煮鸡蛋又是擦桌子椅子,好似活都没干多少,闹钟丁零零就响了起来,陈医生把闹铃按掉,就等着他家好徒弟到了。
林佩玉是坐着马志强借来的自行车过来的,这二十里的地,马志强是完全不放心林佩玉一个人用脚走的,他连用驴车载都嫌弃驴车太臭配不上他家佩玉,更别说是二十里地的泥巴了。
尤其是有阵子下了雨,一脚一个埋汰,走路那叫一个糟心。
今儿个是他对象吃公家饭的第一天,那是不一样了,要不是怕误了上班时间,马志强都想把林佩玉扛他肩膀上一路炫耀一路走,给人家看看这是他马志强的对象,正正经经的正式工。
高兴的情绪一直延伸到县城大桥的路墩那里,那地方是进县城的标志,也是唯一一条从小马村进县城的路,他昨儿就意料到林家那好几口人会蹲守在那必经之道,果然,那边六个人大大小小的就拎着少少的行李翘首期盼着。
看见就觉得晦气。
“真是吸血的蚂蝗,甩都甩不开。”马志强骑着车脚步慢下来,低头跟圈在怀里的林佩玉小声抱怨。
林佩玉轻拍马志强的手,安抚道:“昨晚就想好了对策,没事的,最多听几句难听的,就当他们唱猴戏吧,咱们免费的表演看了还不许人家演的稀烂吗?”
“你这话说得精准,那男的表演得真是稀烂!”别怪他男的男的喊,主要是他对象没把人家当亲爸,他更没必要把人家当岳丈,他家里他对象说了算,让喊啥就喊啥。
林佩玉略微扭头看向后头追逐的人,目光平淡,没了先前的焦虑和无措。
一晚上过去她想得很开,他们所谓的把柄对她而言根本没有一丝威胁,只会损害陈书记的利益。而她,在回归林家又来小马村下乡后,他们更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跟左右不了她的决定,毕竟她是一个户口独立的人,没有什么能够拿捏她的,亲生血缘?她不在意流言蜚语那更是什么都不是了。
林守钢让三丫头抱着两走不动的宝贝儿子,自个儿追着放慢速度的自行车一齐到了防治站。
这点脚程对他一个大男人来讲不值得什么,但对几个小的来讲还是折腾得快要累死,三丫头是轮流抱着俩胖小子跑,精疲力尽,俩小子是被颠簸得肚子里的隔夜饭都要翻涌出来。
不是马志强怕了人家放缓了速度,而是这时候路就是没那么好骑,骑快了容易把车子颠簸散架,为了他对象坐得舒坦点才骑慢点的。
到了防治站,林佩玉在陈医生的期盼中进去了。
林守钢也正要跟着进去被马志强给拦住了,林守钢眉毛一皱,刚刚追着自行车被溜的不满显露了出来:“你拦我做什么,那是我女儿,我跟我女儿讲话不需要你同意吧?”
马志强清清嗓子,努努嘴让林守钢看看他家对象正忙着吃白煮蛋呢:“人家忙着呢,今儿个第一天总要有个好表现,你满身是汗,邋邋遢遢的跟进去是不是给她丢脸呢?”
“丢脸?再丢脸我也是她父亲,而且吃鸡蛋算什么忙?”林守钢跟着慢跑了五分钟,在凉爽的早晨愣是热出一身汗,身上那件新换上的白衬衫都浸透了背露出里头裸色的肌肉来。
而且,他又不是瞎的,里头那白大褂正给他那个不孝女剥鸡蛋壳呢,真是金贵的嘴,鸡蛋多少钱一斤啊,还不如给她两个弟弟吃,落她嘴里都是浪费。
林守钢被马志强堵在门口,见那白大褂要剥第二个鸡蛋,眼中是透露出浓浓的不舍,一点掩饰都没有。
马志强看着真是厌恶,什么父亲?见女儿吃个鸡蛋都舍不得的人,那能是个好父亲?他要是和佩玉生个闺女别说两个鸡蛋,只要她闺女不怕噎着,吃二十个他也支持。
“吃鸡蛋是不忙,忙的在后头,这位林……大叔,你这么着急忙慌赶着见佩玉可不是想她吧?”追债都没这家伙追的紧,必定有什么筹谋在里面,他得试试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
“你一个外人,我没必要跟你说,你让我进去,或者把她喊出来,我跟她讲了才行。”林守钢也不是什么随口就能套出话的小子,他在海市钢厂这么多年没落下一个不好的名声,那也是他谨慎会交际的本事,他可不像他家婆娘那么咋咋唬唬的。
马志强很想撕破脸破口大骂过去,可他知道有些事情太过由着自己嘴巴爽,大概率会得不偿失,就跟林守钢他婆娘一样,只是个冲锋陷阵的炮仗筒子,尤其是涉及到佩玉的事情,他得谨慎些不能坏了他对象的对策。
他忍了忍露出个微笑,语气缓了缓:“大叔啊,我看你们一家几口起的这么早还没吃早饭吧,对面巷子里有家汤包店,咱们去那里垫垫肚子,说说话。”
话刚落下,林守钢的肚子很适时的响了一下,他又回头去看两个揉着肚子嚷嚷又累又饿的宝贝蛋子,又在里头开始摆放药品的林佩玉身上看了好几眼,像是在衡量哪一个更重要。
马志强晓得林守钢在犹豫,于是推了他一把蛊惑道:“哎呀,你女儿是这里的正式工又跑不了,看看你家这俩虎头虎脑的胖小子都饿瘦了,这顿汤包我一个做小辈的请了,就当是给大叔接风洗尘的,也是为我刚刚那点不礼貌的行为道个歉,我这人有点起床气,起的太早脾气不好语气就不好听,您一个做长辈的总不至于跟我计较,对吧?”
马志强这一套说辞是从卖小鸭鸭这些日子里学的,卖了几个月的货,还要拍那个窦老四的马屁,钱包丰了的同时嘴皮子也利索了,这不就用上了,这叫做学以致用。
林守钢思考了两秒,立马就答应了,确实人是跑不了的,正式工和那临时工是不一样的,那叫一个稳定,吃了汤包垫了肚子再来找人也不迟。
马志强拎着人去汤包店,有人请客林守钢就不客气,点了一大堆,光是肉包子就上了三屉,每屉八个大肉包,个个比马志强的拳头要大一倍,马志强正要点餐,见这不客气的程度也是有点嘴角颤抖。
好家伙,这是宰大户了,可真是把自己当冤大头了。
马志强可没忘记请客的目的是聊天,常言道酒后吐真言,这早上也不适合喝酒,他要是一上酒那意味就太明显了。
于是马志强点了两碗酒酿圆子,这是这家汤包店的招牌,汤里加的是纯米酒,圆子的馅里是包着酒酿。
“大叔尝尝这家的特色,酒酿圆子地道得很,吃了保准你还有下顿。”马志强把热气腾腾的碗挪过去,为了不明显,自己也拿着勺子舀圆子。
林守钢平时不爱喝酒,也没有非常多的应酬,自然而然酒量不是很好,但他也不是个糊涂的,也没有放下戒备喝带酒的,万一喝醉酒乱说话那就坏事了。
马志强见林守钢不上当,只是拿馒头吃,只觉得嘴巴里的酒酿苦涩得发烫,真是警觉。
这时候双胞胎中的小宝忍不住馋,端走林守钢面前的酒酿圆子几口就下了肚,打了个饱嗝还嚷嚷着太好吃了,甜甜的。
林守钢不管孩子的吃食,这种事情都是他婆娘在管,于是他也只当是小孩子爱吃甜的,于是给眼巴巴嘴馋的大宝也点了一碗。
两碗圆子吃了,两个宝脸蛋红彤彤,眼神没有焦距困的不行,嘴巴里开始嚷嚷着要回家睡觉去。
林守钢让三丫头哄着俩宝,自个儿开始加快速度吃包子,难得别人请客不用自己花钱怎么地也得吃饱了。
大宝被大丫头哄着不肯睡,胡乱拍打着大丫头的脸颊,那力道跟甩巴掌也差不多了,把大丫头打得忍不住痛呼,霸王性子在醉酒后毫无保留地凸显出来,“别吵我,你不听话我要让爸爸把你也卖掉,给我换张舒服的床。”
小宝在一旁二丫头怀里窝着,没打人,可嘴上嚷嚷得跟厉害:“我要吃我姐做的茶叶蛋,要睡我姐的床,我累了一天了,怎么还没看到我姐……妈呢,妈呢,没见到姐,妈怎么也没有了?”
三丫头不知道面前的马志强是林佩玉那一派的,哄着孩子道:“你四姐姐就在对面,咱爸已经找到她了,等饭吃完咱就过去。”
“快快把她卖了!不,把你们四个都卖了,我要很多很多钱买好吃的!”大宝又闹腾,支着手要往对面伸,被俩丫头又是哄又是抱就想让人安分下来。
林守钢在家里见惯了俩小儿子活泼的样子,习惯了也就没留心听他们说的什么话,一个劲的塞馒头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吃饱怎么去闹革命呢。
正要去拿最后一个,桌子便被马志强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