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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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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宪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出军营,在大街上走着,也不顾自己半边身子的血吓坏无辜路人。
漫无目的地走着,待回过神来,竟已站在两人所住的小院门口。
不禁苦笑。怎么又回到了这里?难道自己下意识地还是想回到这里吗?
伸手推开院门,踏进熟悉的院子,走进这两人曾共同生活许久的院子。院中景色依旧,一草一木,一桌一凳,样样熟悉,仿佛昨日两人还坐在那里赏月饮酒,今日便已物是人非。只是已有落木萧萧飘下,散落一地,这才恍然两人相识于暖春,相亲于盛夏,却终于在这萧索的清秋走到了尽头。晃然间大半年已过,其间点点滴滴历历在心,终不能忘。
打开房门,走进屋内,室内摆设依旧熟悉,仿若两人未曾离开,仿若一切未曾发生。以手抚桌,指尖沾染尘色,再低头,才发觉桌上地下早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在在提醒着李承宪这屋子已空了许久,提醒着他两人早已离去,回不到从前。
走进里屋,床边桌上小碗中残留着药渣,回想滕翼的消瘦憔悴,心知他这些日子来也定是苦不堪言。
可是这又何苦?事已至此,两人还有何未来可言?
慢慢在床沿坐下,抚着床面,大红被子仍是两人成亲时所盖,不禁又想起那人对自己从厌恶到依赖,从疏远到亲近,想起那个痛苦不堪的新婚之夜,想起两人间渐渐消弭的距离和鸿沟,想起一个又一个夜晚两人之间种种亲密情景,也想起那日真相骤然呈现于两人面前,一切谎言都被戳穿,两人共同铸就的幻象终于破灭,如滔天巨浪,将两人吞噬。
现在回想当时情景,心境竟已平复,竟仿若旁观一般看着当日几近疯狂的自己,在这里狠狠弄伤他,将他苦心经营的的假象全部剥落,也将他的自尊全部打落在地。现在平静地看着那日的种种,再不似当时愤怒不可自抑,恨不得生生扼死他,然后自己……自己会怎样?会感到快意?开心?还是……还是会难过伤心,恨不得也一起死去?
李承宪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心,不再恨那人,不再怨那人,也终究不忍伤害那人,可到底要怎样面对他,连李承宪自己都看不清楚。
看不分明。却隐约觉得答案已呼之欲出。
*
在屋中静坐许久,脑中一直反复想着,那些忘不了,舍不掉,不肯放的事,那个总也放不下的人。
屋外光线渐暗,直至安全黑暗,没有一丝光线,也没有一丝声音。
坐在这彻底的黑暗和寂静之中,李承宪忽然觉得心底一片澄明,往日那些弯弯绕绕纷繁复杂的事仿佛也变得简单起来,那些以往总也猜不透看不清的心事仿佛也渐渐清晰起来。
他听到院子里传来声响,一人在院子里跌跌撞撞地跑着,口中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声音中满是焦虑,担心,慌张,还有害怕被就此抛下的恐慌。耳中听着那人在院子里来回跑动,找寻,呼喊,李承宪却动也不能动,无法答应。
终于听到那人摸索着跑进屋子,黑暗中撞翻桌椅,低声呼痛,李承宪仍是麻木不动,没有反应。
直到里屋的门被打开,那人似乎无法适应屋内的黑暗,也并没发现自己正坐在屋中。李承宪却能清楚地看见他,看着他身上沾着泥土,膝盖处的衣物更是已经磨破,似乎在奔跑中曾经摔倒。看着他在这微凉的秋夜依旧跑得一脸汗水,双眉蹙着,张嘴微微喘着气,一双大眼睛里却满是惨淡愁意,和深深的抹不去的痛苦。心知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是如此惶惑不安,只是自己不愿去看,不敢去看,看不见他的痛苦和挣扎。
看着他倚着门调整呼吸,衣衫随着他的喘息微微晃动,腰间悬着的那枚熟悉的玉佩也跟着一晃一晃,格外刺眼,夺取李承宪全部心神,只能盯着那枚玉佩,心也随着它一上一下,摇摆不定,终究不知怎么平息。
终于滕翼双眼适应了屋内的黑暗,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床沿坐着一人,那身影无比熟悉,正是李承宪。滕翼一惊,更是大喜,勉强绽出一个笑容,问道:“怎么在这坐着?也不点灯?”说罢走过去,将桌上的油灯点亮。
屋内渐渐亮了起来,烛光摇曳,照得屋内一阵不真实的昏黄温暖。李承宪闭上双眼,长舒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睁开眼看着滕翼。
滕翼被李承宪认真的目光吓住,道:“李承宪?”
李承宪看他许久,伸出手去,道:“还给我吧。”
滕翼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听着他淡然的语气又觉得心底没来由的害怕,只得问道:“什……什么还给你?”
李承宪指指他的腰间,道:“那枚玉佩。还给我吧。”
滕翼听明白他的意思,登时吓得脸色惨白。
只听李承宪又开口,口气依旧淡然,既不愤怒,也不激动:“事已至此,我也不怪你,不管你是为什么,是出于什么目的,而今我也无法再对你做什么了。”
“只是你我已走至今日田地,再纠缠下去只是彼此折磨。就把那枚玉佩还给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就当我们从没相识过。”
滕翼闻言,如五雷轰顶,看着李承宪伸出手来,向自己一步步走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终于退至门边,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一般,眼中满是不敢相信,倚着门颓然滑到下去。
手不禁滑下腰间,触着那枚玉佩,依旧温润舒爽,美好得舍不得放开。
然而李承宪就要把它要走了。
我跟李承宪,就此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