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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外书房的旧 ...

  •   第八章

      魏珩从来不管庶务,此次冲冠一怒为红颜,倒真是吓了阖府一跳。

      众人细细一品,回过味来。

      比起继母,自然是枕边妻子更为重要。

      魏珩身为王府主子、北道四州的土皇帝,他肯为沈青棠出头,便是代表了他护妻的立场。

      想通这一点,此前怠慢过沈青棠的公灶奴仆、王府婆妇,一个个抖若筛糠,后悔不迭。

      他们试图弥补过错,平时送膳不但用汤茶盒子保温甜碗子,还用几只夹层里灌满热水的孔明碗,煨着那些浓油赤酱的荤肉,免得天寒地冻,肉油凝固,饭食吃起来腻得慌。

      秀珠身为寒香院的一等丫鬟,又是最得沈青棠倚重的奴婢,如今借了魏珩的势,出门在外被那些仆妇们一口一个“秀珠姐姐”唤着,比望山堂的刘妈妈还要得脸。

      秀珠端着一盏清润可口的七宝擂茶,奉给梨木椅子上的罗嬷嬷,不解地问:“祖母,您是府上的老管事,只需一句话发落下去,公厨的婆子们见您的面子,哪个敢慢待王妃,又为何非得等王爷回府,捅破这些个腌臜事?”

      秀珠年纪轻,只觉得自己立不起威信,连公灶那些偷奸耍滑的婆子都压制不了,还要主子们出头,实在丢脸。

      可罗嬷嬷却端茶啜饮,笑了一声:“主子家的事情,咱们做下人的,怎可妄议?还是得看看王爷的态度……他若偏疼王妃,帮着王妃出头,咱们也就殷勤一些,多为王妃跑腿。若他不愿出面,冷待王妃,咱们也就干好本分事,旁的莫要多说多问。”

      罗嬷嬷的意思很明白,秀珠再如何喜欢沈青棠,她也是赵王府的家生子,是魏珩麾下的奴仆,自然得和主子一条心。

      况且,不让魏珩亲眼瞧见沈青棠受欺负,又怎能激起男人的怜心,诱他多回府替自家小妻撑腰?

      罗嬷嬷知道魏珩待沈青棠有几分怜香惜玉的心思,知道他并非待沈青棠无意,也就放下心了。

      一个男人开始在意一个女人,便是情愫渐生的开始。

      魏珩是先太妃的骨血,罗嬷嬷怜爱旧主,当然盼着魏珩家宅安宁,早日开枝散叶,让姐儿的血脉得以延续下去。

      -

      魏珩军务繁忙,说好只是白日上军所批文,偏偏侦查敌情的斥候队伍前来禀报——塞外契丹前战铩羽,心存不甘,隐有犯边异心,当严加防戍。

      魏珩紧急前往关隘,临走前还让扈从往府上递话,说是两日无暇归家,尽量赶在冬至家宴之前回府,陪王妃过节。

      得知魏珩又得离家数日,寒香院的奴仆各个蔫头耸脑,言谈谨慎,生怕嘴上没把门,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得沈青棠伤神。

      可沈青棠并未伤怀,甚至感到放松。

      上次她归府及时,没有被人发现,但也从这件事上觉出魏珩的敏锐凶恶……

      外出一事绝对不能暴露。

      否则她再想出府,给那些匪寨的亲朋好友送钱送食,就没这么容易了。

      隆冬天,难得放晴。

      婆子们取出后罩房的旧被冬衣,挂院子竹竿上晾晒。

      有几件裹了芸香草香囊的缎袍,防住雨潮,却没能防住衣鱼蠹虫,棉花夹层被虫子蛀开几个大洞,不能穿了。

      婆子们作势要丢到火塘里焚毁,沈青棠觉得可惜,忙道:“别丢了,拿到屋里吧……既是王爷的旧衣,我也好看看尺寸,比照着棉袍,给王爷裁几身冬衣。”

      后宅妇人笼络夫婿的法子,无非是裁衣制靴,烹茶送饭,仆妇们不疑有他,听从沈青棠的吩咐,把那些旧物挪到了屋子里头。

      沈青棠一个人在寝房里忙碌,拆布、拆棉絮、拆毛领子。

      沈青棠知道有些袍缎花纹独特,不能在外单穿,但夹层里头的衣布花色寻常,且能兜住棉花,质地极其厚实柔滑,用来裁比甲、直裰、护膝,最合适不过。

      沈青棠分门别类,将那些可用的料子、缎布,装到包袱里,想着趁魏珩不在府内的时候,拿去给许砚、许婆婆制衣穿。

      夜里,沈青棠再度偷溜出王府,来到荒山。

      她本以为许砚回了书院,不在家中过节,谁知今晚过去,竟再次看到了许砚。

      少年郎似是刻意等候沈青棠,见她的第一眼,眸子发亮,但很快他想到上次的不愉快,又倔强地抿唇,偏过头去。

      沈青棠见了,吃吃地笑。

      许砚少时就是这么个犟性子,从前体弱,他老是待在屋里头喝药。

      匪寨的孩子们笑话他跟个小娘们似的闭门不出,还要挨沈青棠一顿胖揍。

      可沈青棠出头归出头,却也没和那些孩子闹掰,小伙伴们再来喊她爬树摸鱼,她还是会高高兴兴地去,跑得比谁都快。

      这种时候,许砚就怨恨沈青棠不站在他这边,使起小性子呆坐屋里发脾气。

      即便沈青棠回家的时候拎来一桶小鱼、一把山核桃,给许砚炖汤喝,他也不理她。

      最后,还是沈青棠连着两三天不再上门找许砚玩,他才服了软,端着许嬷嬷蒸的枣泥糕,跑去和沈青棠求和。

      好比今日,许砚都回到书院了,还巴巴的上山,就想看看能不能再遇到沈青棠。

      沈青棠从小就是个没脾气的小姑娘,她视许砚为家人,姐弟哪有隔夜仇,也不和他怄气。

      看到许砚过来,沈青棠热情地对他招招手,唤他靠近:“阿砚过来,试试这块狐毛料子,我瞧着毛色不错,给你裁一条毛领子正好。还有这个冻疮膏,你手上起了红疹,再不涂点膏药,怕是会起冻疮……”

      许砚任由沈青棠摆布,许是靠得太近,他还嗅到了沈青棠身上渡来的温热山桃香气……

      许砚不自在地垂下眼睛,小声道:“青青姐,王爷时常在外行军御敌,他是不是很少回府?”

      昨日,许砚下山购置粮米,恰巧见几名身穿黑甲骑戎的将士,策马于城中街巷穿行。

      听粮铺掌柜说,打前头的那个高大男人,便是北境藩王魏珩。

      许砚第一次见魏珩,远眺一眼,确实生得魁梧英武,只面冷沉肃,瞧着并不是好亲近的人。

      魏珩与沈青棠新婚燕尔,本该成日缠绵家宅,他竟能舍下妻子离城数日,可见他对阿姐也不够温柔亲善,也不够上心。

      这样的男人,又怎可能是良配。

      沈伯父竟将阿姐许配给这样的男人……

      许砚隐生不甘,又不敢细想其中的情愫。

      倒是沈青棠想好了手上几条皮草的用处,对许砚道:“算是吧……王爷公务繁忙,我身为家眷,自该体谅。唔,别说这个了,我看这条兔毛皮子不错,你什么时候回书院,顺道拿去给鞋铺的绣娘,让人帮忙纳一双厚实的鞋底给许婆婆,这样她冬天喂鸡就不冻脚了。”

      许砚:“青青姐,若你婚后的日子过得不好,你就和王爷和离吧……我、我会努力养你,让你过上好日子。”

      闻言,沈青棠噗嗤一笑,拍了拍少年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嗯,阿砚确实长成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阿姐很是欣慰。若阿姐真的过得不顺心,日后没了去处,一定来投奔你,只盼着阿砚和弟妹大发慈悲,莫要将我扫地出门呀!”

      “怎会呢……什么弟妹,我也不会娶妻!”

      沈青棠没和少年郎多玩笑几句,她瞥了一眼炕桌上用黑布覆着的长剑,信手一抽。

      铮的一声。

      锐剑出鞘,寒芒乍泄。

      那是许叔留下的宝剑。

      许砚作势要去抢,却被沈青棠旋着剑鞘,格挡回去。

      许砚踉跄两步,心中不甘,又怕挨沈青棠的骂,毕竟阿姐不愿他习武从军……

      沈青棠看着这把被擦拭得锃亮的长剑,轻叹一口气:“阿砚,你一直私下偷偷练剑,对吗?”

      许砚闻言一怔,良久无言。

      许家是流匪出身,即便帮忙守城杀敌,也到底不是良民。朝堂认定这些山寇流匪是大奸大恶之徒,不愿给战死的弟兄抚恤金,倒是老王爷体恤边民不易,时常派下赏银,接济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百姓,匪寨的老人孩子们才能有个容身之所。

      这也是许父盼着许砚好好读书,像个寻常百姓那般成亲生子,莫要习武从军的原因。

      沈青棠拍了拍许砚的肩膀,笑道:“走吧,咱俩去后山过几招。”

      北地多雪,山中松柏累积厚厚冰棱,光是瞧着都刺骨寒冽。

      沈青棠想着逗弟弟开心,非要与他比试一场。

      她手持一根掰折的青竹,执于掌心,拟作长剑。

      随后,沈青棠笑弯杏眸,朝着远处持剑的小少年,古灵精怪地勾勾手指:“来啊,打赢了姐姐,姐姐就许你一样礼物。”

      许砚的生辰快到了,沈青棠想趁此机会,送他一样贺礼。

      许砚有心在沈青棠面前表现,此次出招,并未留情。

      少年人的剑法利落,身随剑动,舞若游龙,不过拧腕旋剑,便扫开雪浪千层。

      可沈青棠自幼研习拳法,虽说没有沈父那般厉害,但等闲的毛贼悍匪都拿她没办法。

      她看清了许砚出招的架势,辨出方向。

      女孩足下轻点,踏浪而去,借着一旁松柏的枝桠,蓄势旋棍,猛地一下击上许砚背心,砸得他闷哼一声压抑的痛吟。

      沈青棠有意调教弟弟,也好教他知道战场险恶,下手可谓十足狠辣。

      许砚也知她动了真格,眉眼一沉,屏息凝气,再度势若奔雷,挟风刺来。

      噌的一声。

      刀棍相击。

      长剑迸发耀眼焰芒,削开竹棍的粉屑。

      沈青棠极擅弓马,却不擅长与人持械缠斗,不过三刻钟,她的颓势尽显,一时落得下风。

      而许砚本就喜爱钻研剑术,如今燃起锐进的战意,更是渐入佳境,他的斗心渐盛,一个不经意,竟狠心劈折了沈青棠手持的竹竿,毁去她的护身武器,迫她后退了两步,半跪到雪里。

      沈青棠半条腿陷进雪地,她抛开裂成竹花的竿子,扶膝急喘,“我不成了,你赢了!说吧,阿砚想要什么样的生辰礼?”

      许砚望着抬手抹去额头热汗的美丽少女,凝着她那张艳得惊人的檀唇,低声说:“我……我想让青青姐编一条剑穗送给我。”

      沈青棠大方应下:“好啊,这有何难。”

      -

      后天便是亚岁宴,王府每日都在试新鲜菜品,觉得好吃的糕点汤盅,还会往寒香院送去一些。

      那一摞用来烧给老王爷的经文,沈青棠还没抄完。

      沈青棠敬重这位保家卫国的老爷子,不愿怠慢逝者,即便她书法拙劣,还是尽心竭力地描摹那些经文上清隽娟丽的字迹,想敬一份孝心。

      沈青棠抄经的竹纸用完了,又舍不得花自个儿的钱去买,问了秀珠,说是魏珩外书房存着许多裁好的竹纸与宣纸,可以过去拿上一摞。

      “王爷的书房,我未经通禀,能随意进去吗?”

      秀珠笑道:“王妃是王爷发妻,府上何处是王妃去不得的?再说了,军机要务都储存于内书房,不过是去外书房取几卷竹纸,不妨事的。”

      闻言,沈青棠便也放下心来。

      她依言迈入外书房,抽了一沓新裁的竹纸。

      许是手上动作太快,撼到一旁积灰的木匣。

      匣子落地,锁扣打开,滚出一只彩陶水鸭、绒花、还有一些琉璃珠子,加之几封泛黄的信件。

      沈青棠慌张去拾那些信,拍灰的时候,她看到了信纸上的内容。

      “珩表哥,见字如晤。初夏的时候,我随小叔去了一趟益州,喝了蒙山茶、蜀茶,还尝过用井盐调味的辣子鸡,菜品的味道很好,有机会教给府上厨子,也好让你也尝上一口。”

      “珩表哥,快要入冬了,北境好冷,真想赖在南地不回来,可我一直留在外头就见不到你和三姑姑了,还是勉为其难回来一趟吧!南地的腌笋味道可好了,到时候我带两坛子送你。”

      ……

      沈青棠扫过两眼,见信上有字有画,猜也是活泼的女孩家写给魏珩的信笺,只是纸张陈旧,想来也有年头,并不是近日递来的书信。

      沈青棠又看了一眼落款的名字——姜若水。

      姜家的女孩儿?

      难怪这般热情地喊魏珩为“表哥”呢!

      沈青棠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信,即便信上什么都没说,她也能瞧出来,这位姜家表妹,待魏珩应是很有好感。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可魏珩最后却奉了父命,娶她为妻。

      一时之间,沈青棠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不过她想,魏珩从前贵为王世子,如今又是北境亲王,若他当真不满这场婚事,属意这位姜家表妹,定会跟魏父据理力争,另娶旁人。

      魏珩既娶了沈青棠,定是对沈青棠有意,也想着与她白头偕老。

      否则魏珩身为皇亲国戚,又何必为了偿还那点父恩,与她一个乡下农女沾上什么牵扯?

      沈青棠知道,夫妻之间,最忌猜疑,她得相信魏珩,不要闹得夫妻失和。

      想到这里,沈青棠收起信件,再度将这些小玩意儿锁进匣子里,妥善放好。

      只是,在沈青棠抱着那卷散着竹香的白纸回房时,心中仍会忍不住猜想——待她这般疏离淡漠的魏珩,待那位姜家表妹会有不同吗?看着生人勿近冷若冰霜的魏珩,也会因姜家表妹那几封生动童稚的家书,而心情愉悦,顺道提笔答复她那几封絮絮家书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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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文《成了前任他叔的宠妾》求收藏~ 先婚后爱|男强女弱|双处he 如不合胃口,可以弃文不要勉强 禁ky提其他文,彼此尊重,祝阅读愉快^ ^ 【完结文】 《和离第一年》 《成了清冷权臣的侍妾》 《怀上前夫他哥的崽》 《怀上权臣男主的崽》 《当我被反派男主缠上后》 【围:Dear草灯大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