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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光返照 最后一次坐 ...


  •   亚莲默默地举起鸡腿,试图用美食来治愈雌父崩溃的心。

      可惜,法伊尔根本没有吃的兴致。

      他看也不看亚莲,垂头丧气地抱着好不容易找到的医疗箱走出了杂物间。

      亚莲迅速将鸡腿吃干净,跟上法伊尔的脚步。

      就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

      因为知道雄父不喜欢自己,所以从不主动出现在雄父面前,因为太想雄父,所以趁着雄父召唤雌父,偷偷跟在雌父身后,远远地看上一眼。

      只是这一回,情况似乎有点不一样。

      “亚莲,来这里坐。”

      餐桌旁的莱夜遥遥地看见了藏在法伊尔影子里的小虫崽,抬手招了招。

      亚莲举起小拳头给自己鼓了鼓气,接着便在法伊尔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迈开小腿,飞快地跑向莱夜。

      距离餐桌还有三步远时,亚莲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抬起小脑袋怯生生地看了莱夜一眼。

      莱夜弯腰下蹲,伸手抱起亚莲,放到花纹繁复的餐椅上。

      因为他从没有生命的物体上获得原主的记忆碎片,所以,他也就无从得知,眼前这些餐椅有多特殊——

      每一把都经过赐福,材料特殊,无比珍贵,其获取难度极高、跨度之漫长、操作之折腾,令无数信仰者望而却步,唯有最虔诚的信徒,才有得到它们的资格。

      原主之前极其珍视这些餐椅,别说让亚莲坐了,就连自己都很少使用。

      可惜,现在的莱夜,对这一切都毫不知情。

      在他看来,这几把破椅子不仅沉得要命,而且高度太矮,不适合小虫崽坐。

      坐到餐椅上后,亚莲的脑袋正对桌沿,完全无法露出桌面,就算伸长小手,也够不到桌上的食物。

      好在莱夜早有准备。

      他一只手托起亚莲,另一只手拿起刚刚从沙发上取来的靠枕,垫在亚莲屁股底下,让亚莲顺利地高出了桌面一小截。

      亚莲全程一动不敢动,仿佛玩偶一般被莱夜摆弄。

      搞定了亚莲,莱夜将目光投向了目光呆滞的法伊尔。

      “我先帮你上药吧,上完药再吃饭,你……咦?”

      莱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对眼前的画面感到不可思议。

      和一个小时前相比,法伊尔像是一键恢复了出场设置一样,整只虫焕然一新。

      血肉模糊的伤口全都消失了,半点青青紫紫的印子都没留下,原本完全敞开的衣领也重新穿好了,似乎小了一号的衬衣紧紧崩在法伊尔的胸膛上,金属圆扣硬生生将布料扯到一起,似乎下一秒就将不堪重负、分崩离析。

      莱夜目光飘忽地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奇怪。

      衣服可以重新穿好,大扔可以重新挡好,这都很正常,但是伤怎么也跟着好了呢?

      难不成法伊尔也像他一样有系统,被系统给治好了?

      莱夜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困惑,直白地将不解写在了脸上。

      过于活泼生动的表情,与记忆中常年板着脸的模样判若两虫,让法伊尔本就不安到极点的心,吓得都快不跳了。

      “雄,雄主,我,您……”

      法伊尔结结巴巴地开口,说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同一时间,莱夜和小绿完成了一通高效沟通。

      莱夜:【法伊尔的伤怎么一眨眼全好了,这对吗?】

      小绿:【这对的,宿主大大,根据资料,高等雌虫的恢复能力极强,就算骨头断了,也能在一天内自己长好。】

      莱夜:【原来如此。】

      “伤好了就好,我们吃饭吧。”

      莱夜接过法伊尔手中的医疗箱放到一边,动作自然地为法伊尔拉开了一张餐椅。

      差点没拉动。

      这破椅子沉得像黏在地上一样,光是挪动五公分,莱夜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别客气,坐吧,法伊尔,来,坐。”

      莱夜催促了好一会儿,法伊尔才颤抖着坐上了餐椅。

      虫生第一次坐上雄主从教会请来的圣椅,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恐……不,等等,这可是圣椅,他说什么也不能对圣椅感到恐惧。

      况且,不只是雄主的生命到了最后的关头,他也一样。

      雄主一死,他自然也活不了多久。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比起恐惧,他更应该感到敬佩。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家雄主是虔诚的亚特兰信徒,但是他确实没想到,自家雄主竟然能虔诚到这个地步。

      在生命的终场,既不想要求救,也不想要交代后事,仅仅只是想要最后一次——

      坐上圣椅,食用圣餐。

      法伊尔心中震撼,面上也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钦佩。

      过去,他总以为莱夜的虔诚中带有表演的成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毫无疑问,他的雄主是全虫星最优秀的亚特兰信徒,死后一定会升上天堂,成为侍奉虫神的神使……

      在法伊尔复杂的目光中,莱夜一个个掀开银质餐盘盖,献宝似的推到他的眼前。

      对于餐盘上装着的餐食,法伊尔即便不用看,也心里有数。

      一般家庭中,自然食物需要由雌虫烹饪,但他们家情况特殊,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里不包括服侍雄虫,所以他完全不会烹饪,做饭这件事,只能全权交给智能机械处理。

      所幸他的雄主是虔诚的亚特兰信徒,对食物的要求极其简朴,即便雄虫保护协会定期寄来各种各样的昂贵食材,出现在餐桌上的,也永远只有朴素、克制、色调暗沉、以黑面包与清汤为主的圣餐,只需要型号最基础的机械管家就能搞定。

      就像现在,莱夜虫生中的最后一餐,同样也……

      等等。

      法伊尔看着裹满金黄色蜂蜜的炸鸡块、点缀着绿色小葱的海鲜炒面以及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但喷香扑鼻的赤红色浓汤,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们家的机械管家是中病毒了吗,怎么会做出这一桌和以往画风完全不同的东西?

      与怀疑虫生的法伊尔不同,亚莲已经提前吃光了一整盘炸鸡腿,所以对这一桌菜肴接受度良好。

      此刻,亚莲便兴致勃勃地伸出小手,伸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餐盘。

      “不能用手抓,不卫生。”

      莱夜出声制止。

      亚莲迅速收回手,目光中染上几分怯意。

      下一秒,莱夜把亚莲抱了起来,亲自坐到了亚莲的座位上,让亚莲坐到自己怀里。

      随后,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炸鸡,送到亚莲嘴边:

      “来,雄父喂你吃。”

      亚莲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但还是配合地张开小嘴,嗷呜一口吞掉了炸鸡。

      父慈子孝的画面持续了多久,法伊尔就看了多久。

      如此异常的画面,放在平时,根本不可能出现,但是现在……

      法伊尔满心悲戚地移开了目光。

      亚莲太小了,什么也不懂,只会因为和雄父亲近而高兴,根本不明白雄父性情大变意味着什么。

      这也没有办法,一只才出生不到半年的小虫崽,怎么可能理解什么叫“回光返照”呢?

      “法伊尔,你也吃啊。”

      莱夜一边投喂小虫崽,一边也注意着法伊尔的情况。

      他为了和解,特地下厨做了饭,法伊尔却完全不动筷子,显然是心里还有气。

      心里有气是正常的,要是换成他遇到家暴,别说动筷子了,不把餐桌掀了、把饭菜砸在渣男脸上,都算他发挥失常。

      但是,反过来说,既然法伊尔没掀桌子,就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虽然这并非他的本意,但是现在,他确实只能通过渣男常用的求原谅技巧,来让法伊尔原谅他。

      “好,好的,雄主……”

      莱夜发了话,法伊尔不敢怠慢。

      即便他满心悲伤,没有半点胃口,但还是强言欢色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炸鸡,放进了嘴里。

      在今天之前,自然食物对法伊尔而言,就是能量含量极低的劣质版营养剂。

      直到这一刻,法伊尔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炸鸡表面的炸粉是专门调制的,炸完出锅后金黄酥脆,没有半点粉感,包裹在其中的鸡肉鲜嫩多汁,Q弹得像是在舌尖上起舞。

      法伊尔:“?”

      好奇怪,他们家的机械管家中的究竟是什么病毒,为什么能把自然食物做得这么好吃?

      说好的朴实无华的艰苦圣餐呢,这对吗?

      等等,难道说,这,这是……

      虫神显灵,对“最后一餐”进行了美味的赐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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