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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退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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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从梳妆匣最里面,把我那支白玉簪子挑出来,还有脂粉,要丽妆堂最新出来的蜜桃粉。”
十岁的阮怀远哭丧着脸,坐在小桌旁,气鼓鼓地看着阮司瑶盛装打扮。
“爹和娘被关进了大牢里,嫡姐还有心情花枝招展地出去?”
我眼疾手快地拔去鬓角一根不服贴的发丝,不在意地回答
“不然呢,像你一样天天哭得眼肿鼻子歪?”
我爹当了一辈子清流读书人所不齿的奸臣,估计从未想到竟因和正直的丞相攀亲家,而被连带有了牢狱之灾。
贵妃姑母从宫里递来消息,这次宋丞相凶险万分,很可能是杀头的大罪,让我赶紧去把婚退了,以免受到牵连。
我盛装来到丞相府,这是我第一次私下见宋昱初,就当自己是他们家媳妇,送送他们吧。
碧桃上去敲门,一个官兵模样的人,瞪着眼,厉声道“快走开,闲杂人等无皇令,不许探视。”
“这位官爷,我家小姐是贵妃娘娘的侄女,与宋小将军有婚约,特来退婚,您瞧,这是贵妃娘娘的手谕。”
官兵看了看,就放我们进去了,大厅里,宋丞相端坐高堂,凛然之姿依稀可见平日之威严,在他身侧站立的显然就是他唯一的嫡子,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宋昱初。
宋昱初年少体弱,为锻炼体质,不至于早夭,宋丞相将他很小就送进了军营,谁知他十四岁就能带五百骑杀入敌营,取上将首级,名动京城。
宋昱初穿一湖蓝色丝质缎衣,将头发高高束起,玉簪贯之,打仗也不能消磨的冷白皮肤衬得他矜贵清冷,该死,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
想当初,我爹为我嫁人也是费劲了心思,我的要求是长得帅,身体好就行,我爹这些年也贪了不少,嫁妆够我用一辈子了。
我爹诚不欺我,给我找了个这么对我胃口的极品,可惜了,享用不到了。
“小姐,小姐!”看着我望呆了的眼睛,碧桃恨铁不成钢地掐了掐了我的胳膊。
疼痛让我清醒了些,阮司瑶,现在可不是色欲熏心的时候,宋丞相被参通敌,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今日必须把婚退掉!
“咳,丞相在上,小女今日来,是想退了与……与……”我心虚地看了一眼宋昱初,他从刚才到现在,看都没看过我一眼。
“与令郎的婚事,望您谅解,我父亲年事已高,弟弟年幼,实在是经不起牢狱之灾。”
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宋丞相到底还是开了口“这一段姻缘,本是贵妃成全的,今日你能来想必也是贵妃的意思,你与初儿无缘,好聚好散吧。”
宋昱初从怀里拿出婚帖,走到我面前,不屑地丢进我怀里。
“宋某从未见过宋小姐这般会见风使舵的女子,我绝不会耽误小姐姻缘,但此后,阮家休要再登我家门庭。”
“初儿,不可无礼。”宋丞相呵斥道,宋昱初一向冷静自持,即使是软禁在家待查,也未见他恼怒一分,今日不知怎地如此激动。
我倚着碧桃,连滚带爬地跑出了丞相府,算了,不和宋昱初计较,这事儿原也是我对不起他。
——
没过几天,我爹和我娘被放了出来,倒不是因为我退了婚,而是宋丞相被参的事查明了真相,原是政敌栽赃嫁祸。
这下好了,我们全家因为退婚,成为了全京城的笑柄,而皇帝因为对丞相有愧,特意封了他儿子为太子太傅,我朝向来重文轻武,这栽培之心溢于言表。
宋昱初一下子成为了京城选婿榜的头牌,而我则成了那勾栏话本里落井下石,嫌贫爱富的代表人物。
“瑶儿,莫要丧气,天底下好男儿多的是,爹再给你挑一个。”我爹看我闷闷不乐,安慰我。
“真的吗?真的有男儿比得上宋昱初帅?比他身材好?”我抬头看他。
我爹眼睛闪烁了一下,这是他说谎时的明显动作。
“真的,爹给你打包票,我刚写了信去给贵妃娘娘,让她给你挑挑,三皇子,二皇子,太子都是适婚的年龄,不行,咱也进宫,我闺女这美貌,配谁都绰绰有余。”
我爹这自信可真是没得说,他可真敢想,宫外都没人要我,还想着让我进宫。
——
不过,你别说,贵妃娘娘不愧是和我爹一母同胞,她对爹的提议无比赞同,立马请了旨意让我和弟弟进宫陪各位皇子,公主读书。
我与弟弟提溜着小包来到了贵妃姑母的泰然宫,姑母的女儿嫣然比我小两岁,与怀远一般大,脸圆圆的,是个讨喜的小可爱,她与弟弟手牵手吃零嘴儿去了。
贵妃姑母则一把拉着我,促膝长谈“瑶瑶,我听你爹说了,你最近因为退婚的事心里不痛快,姑母告诉你,你这辈子要经历的事多了,除了生死无大事,安心在宫里住下,姑母定为你找一位如意郎君。”我感动地抱了抱姑母。
寅时,天还未亮,我左手牵着晕乎乎的嫣然,右手拽着眼皮直打架的怀远,跌跌撞撞地坐进了学堂。
我把他俩放在了前两排,咱不爱学习,自己找了个角落打盹儿。
第一堂课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学究讲《孟子》,我实在是听得犯困,一个没忍住就睡了过去,眼睛一睁,竟看见了宋昱初!
他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立于案前,我怎么给忘了,他最近升官了,当了太子太傅,他的学问可是被皇帝称赞过,来教我们自也是合理。
“今日策论的题目是:你对徐铉背叛南唐后主李煜的看法是怎样的?”
不是我多想,这题目真的没有针对性吗?
已经有贵女频频朝我这边回头了,我尴尬地把头转向窗外,麻烦当我不存在,好死不死,怀远在前面高高举起了他的小手。
这孩子正是爱表现的年纪,我现在无比后悔把他放在了前排。
“你是?”
“回先生,学生姓阮,名怀远,家父大理寺卿阮真。”
“阮怀远,说说你的见解。”我分明感觉到了一丝玩味的眼神向我投来。
“先生,学生以为作为臣子,应该对皇帝忠臣无二,以身作则,廉洁奉公,徐铉的行为是可耻的,虽苟活一时,但失去的确是千古名声。”
“答得好,小小年纪就有这番认知真了不得,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你这样的。”
我在下面咬碎了牙,宋昱初,真有你的,如若之前我还沉溺于你的美色,现在就无比庆幸没有嫁给你,你这个小肚鸡肠的阴险小人。
散学了,大家鱼贯而出,三皇子把怀远的书箱转交给我,似有话说,我施礼以还,他却不做声地看着我,我有些奇怪,刚准备开口,一声招呼打破了凝结的气氛。
“姐姐,等等我,先生要送礼物给我,我去去就来。”
三皇子挠了挠头,脸微红,歉意地道别。
送啥破礼物,贬损你姐姐的奖励嘛!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住了迫不及待要走的双腿,立在了门外。
“怀远,门外的是你姐姐?”
“是呢,先生,我姐姐可漂亮了,我爹说她定能在宫中觅得佳婿。”阮怀远一脸自豪,他还没见过比姐姐还貌美的。
宋昱初看着袅袅婷婷地站在门外的阮司瑶,她眉目微皱,满脸愁容,却不减姿色,反倒令人怜惜,恨不得拉进怀里安慰安慰才好。
不过,刚才三皇子的举止,宋昱初都尽收眼底:阮司瑶,你还真是好本事,刚退了婚,这么快就要另找新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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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瑶,你今日在学堂可见着三皇子了。”姑母见我回来,一脸八卦。
“见着了,三皇子待人温润有礼。”
今日,三皇子恰好坐在怀远身旁,还借了支毛笔给怀远,看起来没有架子,挺好相处。
“皇后贤良,从不苛待宫中人,你若能让她当你婆母,那真是天大的福气,加之三皇子又不是储君,不用继承大统,你嫁给他,日子自在又舒服。”
不知怎的,阮司瑶的脑海里想到了一袭白衣的毒舌宋昱初,真是白瞎了他一副好皮囊。
“瑶儿?瑶儿?你在听姑母说话吗?”
“在听,在听呢。”
“过几天,就是中秋家宴了,三皇子从皇后宫里出来,定会去宫外的寒山寺为皇后祈福,你也去,抓住机会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