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但直男》狗霸天

61、脸盲剑修 裴林友，废

　　魔尊落的裴林友和凌煜上空，挥手就将陆清瑶扇飞，瞥了眼地上死不瞑目的左右护法，他冷道，“两个废物。”

　　陆清瑶被一掌扇飞，后背撞在碎石堆上，嘴角溢出的血染红了前襟，她想爬起来，手指扒住地面，指甲嵌进碎石缝隙里，却连撑起上半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魔尊落到裴林友和凌煜面前，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提起两人的衣领，看着混元珠骤然放大，将三个人的身影吞没，然后倏然消失在原地。

　　“不——！”

　　她的嘶喊在空荡荡的废墟上回荡，没有人回应。

　　她爬向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焦黑地面，爬到魔尊消失的位置，用手扒着那块地砖，扒到十指鲜血淋漓，却什么也扒不出来。

　　他们不见了。

　　被她视为半个师父的少年仙尊和她那清冷矜傲的师尊，全都不见了。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谁也护不住。

　　她跪在血泊中，抱着自己的剑，哭得像个孩子。

　　裴林友是被疼醒的，他艰难地睁开眼，头顶悬浮着那颗熟悉的混元珠，紫黑色的光芒正疯狂地抽取他体内最后残余的力量。

　　凌煜倒在他身侧，白衣上血迹斑斑，双目紧闭，显然也被混元珠压制着，意识尚在昏迷之中。

　　这里不是魔尊的寝宫，而是一处陌生的秘境，四周是嶙峋的黑色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族符文，地面上的血槽纹路与墨城祭坛如出一辙，但规模更大，符文更古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陈腐的魔气，不知有多少灵体曾在此处被献祭。

　　魔尊站在他面前，衣袍上满是细密的裂口，那张与玄明一模一样的脸上纵横爬满狰狞凸起的紫黑纹理，他神情近乎癫狂，整个人像是在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

　　这场大战，两败俱伤，修真界众人死生不明，眼前的魔尊也成了强弩之末。

　　魔尊伸出双手，正在强行抽取那副他觊觎了十几年的灵骨。

　　“咳咳……”裴林友咳出一口血，琥珀色的瞳孔却冷得出奇，“你还没……吸够？”

　　魔尊没有回答，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困惑什么事情。

　　混元珠的光芒明明灭灭，抽取灵骨的过程远比他预想中缓慢，阻力大得异常。

　　他本以为两人已经交欢，灵力彻底交融，丹元与灵骨也应该彻底契合，两副天命灵骨相辅相成，抽取起来应当如顺水行舟。

　　可现在他手中这副灵骨却像是与另一副灵骨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似合非合，似融非融，每一次他试图将其剥离，都会遭到一股排斥之力的反噬。

　　就在这时，凌煜也醒了，他艰难地撑起身子，看到魔尊正按着裴林友的胸口抽取灵骨，瞳孔骤缩，他想反抗，却被魔尊反手一道魔气钉在原地。

　　魔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脸色越来越阴沉，越来越狰狞，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你们两个……”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被愚弄的狂怒，“根本没有交欢？！”

　　裴林友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凌煜也没有说话，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魔尊踉跄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人当胸砸了一拳，他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他的表情在狂怒与崩溃之间扭曲，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没关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没关系，既然没有融合，那本座就只吸一个。”

　　他一把抓住裴林友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提起来，五指成爪，按在裴林友的胸口上，“阿裴，别怪本座，你心思更纯，根骨更净，自小被本座养在身边，用本座的丹药温养了十几年，你的灵骨与本座的契合度最高，吸了你，我们合二为一，一样可以飞升！”

　　混元珠光芒大盛，裴林友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骨正在被一寸一寸地从身体里剥离，那种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百倍，像是有人将他全身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抽出来，同时保持着他的清醒让他感受每一寸骨骼脱离血肉的过程。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凌煜被魔气钉在石板上，眼睁睁看着裴林友被抽取灵骨，眼眶欲裂，嘶吼着让他住手。

　　“阿裴乖，很快就好，不疼的，”魔尊柔声说着，手指却毫不留情地往更深处探去，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了灵骨的核心。

　　裴林友闭上了眼睛。

　　“住手！”凌煜企图从桎梏中挣脱，可被禁锢灵力的身体根本抵不过身怀神器的魔尊，丹田内的芥子空间也因为此前强行为他们提供灵力而干涸枯竭，呈现衰败趋势，“你抽我的，我不反抗，全给你！”

　　魔尊充耳不闻。

　　“求求你，我的灵骨比他好，比他有用，你抽我的，我心甘情愿，”凌煜指节深陷地面，一点点爬到魔尊脚边，死死拽着魔尊衣袍一角，哽咽祈求。

　　“他是你从小养到大的，他拿你当父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凌煜撕心裂肺的怒吼。

　　魔尊周身气息有一瞬间的凝滞。

　　裴林友眼睫微颤，却始终没有再睁开，似乎早已认命。

　　“焚阙，我的名字，”焚阙轻叹一声，“下辈子再来找我报仇吧。”

　　言罢，他气息大涨，灵骨剥离。

　　在灵骨彻底离体时，裴林友睁开眼，嘴唇微张，念念有词，似乎有话要说，不过多时又因痛苦而闭上嘴。

　　“住手！不！不要！！！”凌煜挡在裴林友身前，企图阻止，可灵骨径直穿过他，被焚阙收入囊中，凌煜只能眼睁睁看着裴林友一身修为散尽，根骨尽毁。

　　焚阙夺了裴林友一身修为与灵骨，飞升至半空，混元珠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可怖的屏障，保护里面的人强行相融。

　　裴林友从半空坠落，软软落进凌煜怀里。

　　凌煜将自己恢复的所有灵力尽数输入裴林友体内，却如同滴水入海，激不起一丝波浪。

　　裴林友，废了。

　　这个认知令凌煜浑身止不住颤抖。

　　他双目涌出血泪，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身影，就在他准备堵上性命也要夺回裴林友灵骨时，突然听见一声细微的咔嚓声，似乎有什么在悄然碎裂。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眉心一阵剧痛，像是被一股极其暴烈的力量从内部撕裂，他感觉到那股与裴林友相连的感应开始消散。

　　生死魂契，被强行解除了。

　　他看见裴林友眉心的并蒂莲花瓣寸寸崩碎，从裴林友眉心剥落，在半空中纷纷扬扬地散开。

　　顷刻间，天象巨变。

　　凌煜瞬间明白裴林友做了什么，唇齿颤抖，脸上血色尽褪。

　　屏障内，焚阙将裴林友的修为与灵骨尽数吸纳，融于一体，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这副新生躯体的强大，骨缝深处忽地爆发一阵剧痛。

　　焚阙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他新得的灵骨在一瞬间被反噬之力震碎了大半，鲜血从他的眼耳口鼻同时涌出，他整个人如断线的木偶般向后倒下。

　　凌煜也被这股反噬之力震得连退数步，他将裴林友护在怀里，没等他观察裴林友的反应，天穹之上骤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道天雷从裂缝中劈下，裹挟着天地间最纯粹的毁灭意志，直直劈向焚阙。

　　焚阙这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的看向裴林友。

　　裴林友的眼皮已经没力气抬起，却似乎感受到那道目光般，缓缓勾起唇。

　　“同归于尽，好，好得很，”焚阙惨笑一声，飞身迎上雷劫，“可惜，我也不认命！”

　　不过几道雷后，一道焦黑的身影从漫天雷劫中窜出，如鼠逃窜。

　　可天罚雷劫似乎认定了他，他逃到哪，天雷就劈到哪，焚阙企图拿混元珠抵抗，却不曾想混元珠刚察觉到雷劫的杀意，瞬间光芒骤暗，避之不及。

　　“裴林友！你阴险！”

　　无数道金色天雷如暴雨般倾盆而下，将整座秘境劈得石柱崩塌，地面龟裂，焚阙凄厉的惨叫声在雷光中回荡，混元珠的反噬与天罚雷劫内外夹攻，他的身体开始从边缘开始崩解，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飞灰，在雷光中消散。

　　“不——不可能——本座等了这么久——本座是天命所归——”

　　魔尊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一道天雷劈下时，他整个身躯彻底炸开，化作漫天黑灰，魂飞魄散。

　　混元珠从他的残骸中滚落，叮当一声掉在裴林友的手边，那颗珠子的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却依旧泛着幽幽的紫光。

　　焚阙死了，劫云却一时未消，徘徊着迟迟不肯离开，似乎在犹豫些什么。

　　秘境中只剩下一片死寂，裴林友躺在地上，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身体里流逝。

　　灵骨上的生死契烙印不仅会让天罚混淆目标，更会让天罚重新审视结契道侣之间的感情。

　　看来焚阙对凌煜是一点情意也没有啊，但凡有点情意，天罚也不至于往死里劈。

　　裴林友笑了笑，望向凌煜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罢了，反正也看不清脸，都一样。

　　只是单纯剥离灵骨和修为，裴林友其实还能苟延残喘的活着，但裴林友怎么可能如焚阙的愿呢。

　　解契那一瞬间的反噬彻底击溃了他身体的最后一道防线，若是他以前的身体，接下这道反噬不在话下，可现在他也是强弩之末，连凡人之躯都不如，哪怕后面反噬被转移，他也知道自己无力回天了。

　　“裴林友——裴林友！”凌煜的声音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他按住裴林友的胸口，将自己的灵力疯狂地往他体内灌，可无论灌多少灵力，都像灌进一个无底洞。

　　裴林友的修为没了，灵骨也没了，身体就像一只千疮百孔的碗，什么都装不住了。

　　裴林友缓缓睁开眼，他的眼前已经模糊了大半，只能隐约看到凌煜的轮廓，那张他一向认不清的脸上，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下来，落在他的脸颊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只有一阵微弱的呜咽，连呼吸都在变得越来越浅。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勉强弯了一下嘴角，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指尖极轻极轻地触了一下凌煜的手背，还没落下，他的手指便无力地滑了下去。

　　凌煜抱着他的手骤然收紧，他死死抱着那具正在变冷的身体，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额头抵在裴林友的发顶上，肩膀无声地剧烈颤抖着，然后他看到了那颗滚落在裴林友手边的混元珠。

　　凌煜几乎是疯了一样捡起那颗珠子，将裴林友平放在地上，双手握着混元珠，将它按在裴林友的胸口，将自己的灵力与灵骨一并灌入。

　　混元珠的光芒重新亮起，近乎本能的吞噬着他的灵力，转化为最纯粹的本源真气，被凌煜引导着反哺进裴林友破碎的身体。

　　他的灵骨被混元珠从自己体内抽出，一寸一寸地融入裴林友体内，填补那些碎裂的空隙，他本就伤重，被混元珠抽走灵骨时更是痛得面色惨白，但他始终没有松手，强撑着将混元珠留在裴林友胸口，直到他自身的灵骨也损耗殆尽，裴林友依旧没有醒来。

　　“不——”

　　一声哀鸣响彻旷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