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雨见枫》且七

26、司草

　　去清溪需要两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

　　宿雨跟着大部队进行安检登机，全程没有看见明枫的身影，应该是去走VIP通道了。

　　宿雨坐靠窗的位置，在她拖着行李走过去时，她位置旁边已经坐了一个男生，看上去年纪挺小的，做着锡纸烫的发型。

　　“你好，需要帮忙吗？”宿雨还没准备开口，那个男生就主动起身伸手拿过行李箱，问她：“放哪儿？”

　　宿雨只能给他指了个方向，并朝他鞠躬，道：“真是太感谢你了！”

　　“没事，你是坐我旁边的吧。”

　　“啊，”宿雨看了看位置，“对的。”

　　宿雨先进去，男生紧跟坐下了。

　　“你是我们LeafM的员工吗，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的？”

　　“前辈你好，我叫宿雨，是新来Leaf的，工作时间不长，你没见过我很正常。”

　　“我不是前辈哈哈，”男生连忙摆手，“我是实习生啦，还在考察期，没正式转正。”

　　同道中人啊，宿雨心有戚戚。

　　男生朝宿雨伸出手，“你好啊，我叫车轩。”

　　宿雨同样伸出手回握，客气道：“你好你好，我叫宿雨……”

　　她伸出手虚握男生，两人手指接触那一瞬间，宿雨蓦地打了个冷颤。

　　难道是飞机空调开太低了？

　　宿雨轻抬眼睑，然后赤恍恍掉入前方不远处明枫的视线里。她身体一僵，措然看着他很快地把视线从她这边挪开。隔着不远，宿雨看得到他眼底的疲惫，以及，跟医院那会儿一样深藏的狠厉的气场，眉目间带着惯性的疏离。

　　心中忽地百感交集，宿雨有些惘然地低下头。

　　不曾想车轩再度起身，昂首走到明枫面前：“明总好！你坐哪儿，我帮您把行李放好如何？”

　　LeafM为了此次出差是专门包了一架私人飞机的，所以舱内都是公司内的人。加上车轩说话热情又大嗓门，几乎所有人听到都把视线投放在了两人身上。

　　宿雨闻声也稍稍抬头，但没敢对上明枫的视线，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明枫始终是疏离淡漠的模样，但目光却如同鹰隼锐利，散发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压迫感。

　　“不用。”

　　他语气冰冷，短短两个字也像是带着针芒。

　　宿雨想起了在医院那天，明枫也是这种语气。

　　是还在生气吗，还是在难过？

　　自从窥见了明枫的“秘密”后，宿雨不能再如从前一样，对一些事过眼云烟。她突然，很想深探明枫疏冷伪装下的波澜涌动。

　　车轩伸出的双手有些尴尬地悬在空气中，明枫越过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连带着身后一群跟着他的人。

　　宿雨看见车轩缓缓坐回位置，刚刚的热情此刻全无。

　　“那个……你别在意，明总可能最近心情不好，你的好意他看得见的。”

　　车轩自嘲似的摇摇头，“谁知道呢，身居高位的人看我们不就是看小丑吗？”

　　“明总不是这种人。”宿雨反驳。

　　“你跟他很熟吗？就这么维护他，人家又不会来谢你。”说完，车轩显然不想再讨论明枫，自己戴上耳机进入自己的世界里了。

　　宿雨见状，就识趣住嘴了。

　　因为要坐上两个多小时，所以宿雨提前下载了几个有关叶雕的视频在飞机上看。

　　她睡意不大，在认真地看着视频。看得正入迷，就被旁边的人指了指手臂。

　　“怎么了吗？”宿雨摘下耳机。

　　“你看这个不无聊啊？”车轩问她，“我听歌听得都无聊透了。”

　　“还好，挺有趣的。”

　　车轩看了看宿雨，又看向视频里的叶雕，“哦——你不会就是那个叶雕指导吧？”

　　“对，是我。”毕竟明枫跟她说过，LeafM目前就她一个叶雕指导，她也没理由否认。

　　“那你刚刚怎么不说啊！”车轩说，“我听说你是明总特招进来的，你跟明总关系很好吗？”

　　“我现在也没转正，还是个临时工。”

　　“明总特招进来的，你跟他说一声，我看他能立刻让你转正才对吧。”

　　不知为何，宿雨听着车轩的话，他的语气听起来让她不是很舒服，有些……阴阳怪气。

　　“‘功不唐捐，玉汝于成’，无论特招与否，我认为付出与能力同等重要，想必明总对于转正的标准比我认为的更明确。”

　　车轩一副噎住的表情，没搭宿雨的话。片刻，他重新戴上了耳机，语气不咸不淡的：“有些困，我睡了，你慢慢看吧。”

　　宿雨重新沉浸在叶雕视频中，而车轩也没跟她说过话了。

　　-

　　飞机落地，宿雨跟随大部队入住酒店，她跟宣传部一个叫西西的女生住一间房。

　　与宿雨西西同行的还有此次出差的一群女生，她们安排在一个楼层，此时正拖着行李往目的地走，大家闲聊起一些八卦趣事。

　　“你们今天都看到没有，那个男的最后好尴尬啊，我都快抠出一座芭比城堡了。”

　　“他也太殷勤拍马屁了，好在老大不吃他这套，我当时快笑疯了……”

　　“那人叫车轩，听说是宣传部张麒的远房亲戚，走后门进来的，现在还没转正呢！”

　　“我宣传部的，他这次出差也是托张麒搞来的，说是‘替补成员’，应付突发状况的，反正很难评。”

　　“哈哈哈……他当时踢足球呢，搞起替补来了！”

　　……

　　宿雨默默跟着，没说话。

　　“哎呀，宿雨跟上了吗？”

　　神游间，宿雨听到有人叫她，“我跟在后面。”

　　女生们回头查看，西西看到人后松了口气，“吓到我了，你一直没说话，还以为把你落下了。”

　　“是不是我们太热情，害得宿雨你放不开啊。”一个女生问。

　　宿雨连忙摇头：“不会不会，我就是坐飞机累了。”

　　“那就好，对了，我记得那个车轩就坐宿雨你旁边吧？”西西问。

　　“对啊。”

　　“他有没有跟你说话啊。”

　　“他帮我抬了行李，其他的没聊几句。”

　　“我个人的直觉啊，”有个女生说，“车轩这个人还是少接触好点，太殷勤了，总感觉他对人对事会不分青红皂白。”

　　“赞成。”另一个女生说，“不过，今天老大不理睬他的样子好帅啊，冷脸霸总，爱了爱了……”

　　“真的帅，而且感觉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对着车轩凶巴巴的，好酷啊!”

　　"你们一个两个收收口水、少犯花痴吧，工作这么久了还没看腻老大的脸吗？"

　　“老大的脸常看常新，如果可以，我愿意一直看！！”

　　“懂不懂老大大背头的魅力啊！！！每次看他搞大背头都会被帅到晕厥！！！”

　　“宿雨呢，你刚来不久，是不是也觉得老大好看啊？”西西问宿雨。

　　旁听的宿雨突如被点名，愣住，缓缓道：“啊？我觉得……确实好看。”

　　“看吧，老大是LeafM司草这一事实是无法撼动的！”

　　宿雨听着她们一阵接一阵对明枫的彩虹屁，笑了，她默默记了下来。

　　宿雨来到清溪这几天都没见到明枫，她跟着《古万象》其他部门的成员一起出采风弄素材，算是公费旅游的程度。

　　这些天宿雨又累又充实，结识到了不少其他部门的好朋友。唯一让她感觉到烦恼的，就是从飞机上的初遇后，车轩不仅申请加了宿雨微信，还微信现实两头一直找她说话。

　　宿雨跟他这几天相处下来，已经十分赞同西西她们所说的话，车轩这个人真的太殷勤了，殷勤得有些超出了正常的界限，让人感到不舒服了。

　　因为天气的原因，所以晚上他们都是在酒店休息不出去的。

　　宿雨今天跟着宣传部的几个成员一起到清溪某个旅游胜地进行实景拍摄，中间还去清溪的非遗博物馆跟非遗传承人展开了交流与采访，回来时已经快九点了。

　　“哎——宿雨！”

　　宿雨刚进酒店大厅，就听到有人叫她，环视一周，发现是车轩。

　　“车轩，你有事吗？”

　　“你刚回来？”

　　“是啊，我跟着宣传部的前辈们一起去拍摄了，还参观了非遗博物馆。”

　　“拍摄？为什么没通知我？”

　　宿雨愣住，“这……我也不清楚。”

　　“你不是叶雕指导吗，叫你去能干什么？”

　　“我是听从上级安排的，有人通知我同行。”

　　车轩脸色变得有些怪，问：“是明总安排你去的吧？”

　　“我跟他不熟，”宿雨觉得车轩在某些方面有点咄咄逼人的，“所以谁人安排的，我本人并不清楚。”

　　“这样啊，”车轩交叉着手，“也是，你不是什么直播博主吗，拍摄技术肯定很不错是吧，叫你跟着去没啥不妥的啊。”

　　宿雨皱眉，她是“叶雕小鱼”这件事，在LeafM没多少个人知道。车轩只是个还未转正的实习生，他又是从何渠道知晓的？

　　“想问我怎么知道？”车轩凑过来，“小明总说漏嘴了，我意外听到的。”

　　“你想表达什么？”

　　车轩一脸无辜的样子：“没啊，就单纯感叹一下，我一个摄影专业出身的，竟然比不上你这个靠直播进来的——美、女。”

　　“美女”二字车轩说得咬牙切齿一般，宿雨听出他想表达什么，他就是觉得她能进入LeafM、能跟着《古万象》一起出差，就是靠的她的姿色，他一个走后台的人怀疑她也是走后台的。

　　“在飞机上，你那么维护明枫，”车轩继续说，“我开始怀疑——你们真的没关系？不熟？实则不然吧?”

　　“如果你是因为没有人通知你一起去拍摄而心生怒气，”宿雨道，“我建议你去找相关上级咨询详情，而不是在这里恶意揣测他人。”

　　车轩像是被戳中痛处，表情有些心虚，转瞬变得和气起来，“宿雨啊，我今天其实没有恶意，刚刚是我太冲动了，一时收不住嘴。”

　　“怎么说，我在飞机上也帮你放过行李，你心地善良，平时在明总面前多说说我的好话，让我早点转正行不，就当是还我人情了。”

　　宿雨快气笑了，之前单存说的真对，初见面就过度殷勤的人准是有求于人。

　　“车轩，第一，我记得在飞机上，我还没说答不答应你就拿过我的行李箱了，你这算是强行让我欠你人情吧；第二，我说过了，我跟明总就是正常的上司与下属关系，我自己都还是个待转正的实习生，真没那个能耐帮你转正。”

　　见车轩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宿雨也不想跟他说这些不着实际的话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

　　“宿雨。”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掺着雪松冷调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