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雨见枫》且七

21、多想

　　宿雨跟着明枫走，然后两人就穿过商业街，来到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面。

　　这里不像外面商业街那么灯火通明，有几盏小灯吊挂着，雨滴滴落在铁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可能是地理位置的原因，宿雨在走进这里的那一刻感觉到比外面要冷一些，应该是人太少了。

　　明枫看她打了个冷颤，问：“冷？”

　　宿雨摇头：“还行，明总我们来这吃？”

　　明枫“嗯”了声，然后往左转，抬手示意宿雨跟上。

　　宿雨从明枫的伞下走出来，发现他们面前就是一家店，貌似还是一家专门做早点的店。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回头问明枫：“明总，我们……晚上吃早点？”

　　“不行？”

　　宿雨呆若木鸡。

　　她上司这是上班上傻了，日夜颠倒不分呢？

　　明枫收起伞，抖了抖，然后越过呆愣的宿雨伸手推开门，把门推到一个弧度后停下抵住。等了一下，也不见宿雨进去，于是他转过头，朝宿雨招了招手：“想自己推门？”

　　宿雨看见明枫打手势，就赶紧进去：“谢谢明总，我进来了。”

　　里面人也不见一个，就只有收音机发出一些声响，好像是在放粤剧，宿雨觉着有点耳熟。

　　明枫按了按门口开关处的门铃，很快就出来一个妇女。宿雨对上她的视线，似乎妇女对她的出现很是诧异。

　　“林姨晚上好。”明枫朝妇女问好，宿雨也学着他的样子，朝妇女微笑并鞠躬，“林姨……晚上好。”

　　“少爷好，”林姨先是朝明枫那边点头，然后微笑地看向宿雨，眼神和蔼慈爱，“这位小姐好。”

　　“叫我宿雨就行，林姨。”

　　“宿雨小姐。”

　　明枫走上前拉过椅子坐下，抬手示意宿雨坐在他对面，宿雨小跑着上去。

　　明枫没看菜单，熟练地对着林姨说：“一碗米粥，有汤水就舀一碗。”

　　“收到你微信就开始煲了，你们稍等片刻啊。”

　　“谢谢林姨！”宿雨说完，然后就看见明枫和林姨一齐看向她。

　　宿雨：？

　　“我……说错话了么？”她小心翼翼地询问。

　　明枫露出一丝笑意，说：“没有，”随后他看向林姨，稍稍往宿雨那儿偏头，“她帮我谢过了。”

　　林姨粲然：“你们两个都不用跟我客气。”

　　说完，林姨就进去里面了。

　　宿雨好奇心旺盛，就忍不住左看看右看看。

　　除了位置较为偏僻，这里安静度还不错，不像商业街那么嘈杂热烈，吃东西应该会比较有心情。

　　见宿雨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明枫唇畔漾起一抹不太明显的笑，“想问就问。”

　　既然上头放话了，宿雨就开始发问：“明总，你跟林姨很熟啊？”

　　“林姨在我家做过保姆，后面辞职来这里开早餐店顺便照顾孙女。”

　　“哦哦这样啊，”宿雨点点头，“明总你跟林姨感情很好。”

　　明枫微微歪头，宿雨觉得他应该是问她为什么，所以她回答：“很容易看出来啊，我之前还以为你从不来这种商业街大排档路边摊什么的……”

　　“宿小姐，你好像对我有很大的误解。”

　　“我错了，”宿雨说，“我以为你们这种成功人士都是不染人间烟火的。”

　　“刻板印象。”

　　宿雨附和：“明总您说的对。”

　　“我不是神仙，”明枫说，“正常人能做的，我自然能做。”

　　“嗯，明总我支持你的言行自由！”

　　“少贫。”

　　“哦，好的！”宿雨端正坐好。

　　收音机还在放着不知名的声音，宿雨在没跟明枫说话后听得有些入迷，放的声音很耳熟，但宿雨一直想不起在哪听过。

　　“老大，”宿雨抬头望明枫，“你知道在放着什么吗？”

　　明枫把拿着手机的手略微一顿，说：“粤剧《牡丹亭》。”

　　“是嘛，”宿雨有些雀跃，“好巧啊。”

　　“巧？”

　　“我有个认识的网友，”宿雨回想起榜一来，“他跟我聊过《牡丹亭》，我能来LeafM也是他用里面的一句话激励我去尝试的的。”

　　明枫意味不明地一笑，说：“别人说几句你就听，这么听话啊？”

　　“不算是啦，”宿雨反驳，“那个人起到了激励的作用吧，就算他不建议我去，我最后还是坚持自己的初心选择去的。毕竟不去，就不会在LeafM遇到那么多可爱的小伙伴，也不会有机会提前体验《古万象》啦，更不会在您那么好的上司手下干活啦。”

　　说起游戏，宿雨又问：“对了老大，我在游戏中看到了《牡丹亭》的故事剧情设置，不过显示还在修改，我体验不了这个剧情。”

　　明枫：“还在敲定。”

　　“嗯……”，宿雨冥思，“明总你们是想把这个故事融合进《古万象》的主线中吗？”

　　“不算，”明枫看她，“应该会放支线，以叶雕的形式展现。”

　　“叶雕？”宿雨猜测，“是借叶雕的方式来重绎《牡丹亭》，达到令人印象深刻的效果？如果是这样，这也是一个很直接突出其故事主旨的方法吧。”

　　“还没定好，”明枫说，“你还懂这些门道？”

　　“在前东家干过这一类的活儿，有所涉猎。”

　　“有想法就不错，可以写着给策划看。”

　　“啊？”宿雨震惊，“我吗？”

　　“不然？”

　　“明总，我觉得……”宿雨注视明枫，“你好像有点太相信我了。”

　　明枫抬眼，目光悠悠看着她，问：“难不成你是友商派来的间谍？”

　　“那绝对不是，”宿雨摇头摇成拨浪鼓，“我对LeafM的一片真心日月可鉴！”

　　明枫也没说信不信，道：“口头话都会说，用行动证明吧。”

　　“我努力，明总！”

　　真要做了，她就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才行，毕竟这事关重大，自己可不能掉链子，即使她还是认为明枫只是随口调侃她罢了。

　　这时林姨端着粥和汤上来了。

　　热腾腾的粥和汤，让宿雨咕噜咕噜直叫的胃都一看口福了。

　　林姨把米粥端到宿雨面前，然后给了两人一人一碗汤。

　　“慢慢吃，不够里面还有。”

　　“谢谢林姨！”

　　宿雨把自己前面的米粥贴心地挪到明枫面前，然后自己闷头喝起了汤。

　　“你干什么。”

　　宿雨一脸疑惑抬头，回答：“喝汤啊。”

　　明枫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米粥，说：“自己手很长？这么远你怎么吃？”

　　“嗯？”敢情这米粥是给她的啊，“我还以为是明总你自己要呢，你不是也很饿吗。”

　　“没有你饿，”明枫说，“毕竟某人肚子叫得比电台音乐还响亮。”

　　宿雨已经熟稔地低头掩饰自己的尴尬。

　　……不对啊，是谁刚才说饿到挺不过开车回月上花城那一段路程的，她的饿明明是可以撑到回月上花城的。

　　宿雨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明枫冷不丁提醒她：“吃东西的时候少说话。”

　　……

　　宿雨把话咽了回去。

　　“……不过，还是很感谢明总啦。”宿雨看向明枫，明枫正抬眼，两人目光刚撞上，然后宿雨就立即端起汤喝上了，生怕被明枫找到机会说她吃东西说话。

　　明枫：“……”

　　还说不听话，这不把他刚刚说的”吃东西少说话”听进去了。

　　“不得不说，林姨手艺真的很好！”宿雨吃完，由衷感叹，“怪不得这么晚了还不关店，应该是真有人夜晚来吃早点。”

　　半晌，明枫才开口：“你是把脑子也吃撑了？”

　　“不是啊。”

　　明枫：“林姨的店只开到中午。”

　　“那为什么现在……”

　　“我叫的。”

　　宿雨有些感叹，到底是关系有多好，才会叫一声就专门给他开店做粥煲汤。

　　不对，不对——

　　宿雨又仔细想了一遍——明枫因为听到了她肚子叫，然后带她来的这里。本来林姨早关店了，明枫一个微信过去，林姨就专门给他俩做东西吃。

　　一切的源头，貌似是因为她饿了……

　　要知道，明枫在车上表达的意思是——饿到挺不住回到月上花城。那为什么，来到店里却只喝了一碗汤，连粥都没吃。

　　是不是本来就不饿，只是为了迁就她的饿。

　　怕她拒绝，所以才会说自己也饿。

　　“其实可以不用麻烦的，”宿雨对着明枫说，“我不挑，很多都能吃，明总没必要这么晚还麻烦林姨特地开门。”其实，他们随便找个地方吃也行的，只要明枫不介意。

　　“你的病才九成好，哪来的庇护？”

　　原来是考虑到她病没痊愈，所以没去商业街随便找路边摊那些糊弄填肚，也没让她忍受较长的车程回家吃，而是直接带她来吃粥喝汤。

　　心头像是有好多簇火花溅起，怦然拉动着宿雨的心弦，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一些雀跃与欢活。

　　宿雨此刻十分赞成单存那次在医院所说的，明枫真的很体恤员工。

　　宿雨展颜，很清脆地叫了明枫一声：“明总！”

　　“又怎么？”明枫只是微微抬起眼，表情无波无澜的。

　　“我还没吃饱，想去再盛一碗粥！”

　　“想吃自己去，”明枫朝着前面一个方向指了指，“林姨在那里面。”

　　“好的，”宿雨拿起碗起身，“明总你要吗？”

　　“不用。”

　　“好的，我这就给你盛一碗！”

　　“……”

　　宿雨走进去，林姨就在里面看着火候，好像在做其他吃的。

　　“林姨好呀。”

　　看见宿雨，林姨莞尔，问她：“宿雨小姐是还要粥吗？”

　　“嗯！林姨我来盛碗粥。”宿雨端着碗，“我自己来就行，麻烦您帮我再另外盛一碗。”

　　林姨有些诧异，问：“少爷也要一碗吗？”

　　宿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应：“是的，明总也要一碗。”

　　“是嘛。”

　　宿雨有些得逞一笑：“他说不饿，不过我想让他尝尝林姨做的米粥，我觉得非常美味！”

　　“谢谢宿雨小姐夸奖。”林姨笑得眼睛弯弯的，“少爷很久没尝过粥了。”

　　“啊？为什么？”

　　林姨像是在回忆，道：“少爷长大后就不怎么爱吃了，后面明家的粥都是专门给明柳少爷做的了。”

　　明柳，宿雨又听到这个名字了。

　　“林姨，你跟这位明柳，关系也像你跟明总这么好吗？”

　　林姨噎住，一会儿才淡淡一笑：“我与明柳少爷的接触不多，我主要是为少爷服务的。”

　　宿雨想了想，觉得自己这种在背后打听的行为很不礼貌。

　　尽管她是真的很好奇，但还是对林姨说：“林姨，还是不说这些了，这是明总的私事，我没理由过问。”

　　林姨还是笑着，语气中带点调侃的意味：“宿雨小姐，这对你来说不能算是私事吧？”

　　“为什么？”

　　“你跟少爷不是在谈恋爱？”

　　谈恋爱？！

　　这个词像是触发了宿雨的应激机关似的，她飞快眨着眼，解释道：“林姨，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正常的上司与下属关系。”

　　林姨笑容淡了些：“抱歉抱歉，是我多想了。”

　　宿雨低着头，感觉面颊和耳朵都在发烫，脑子混乱一片。她竭力让自己专注盛粥，别多想这件事，但她发现，不是林姨多想，现在是她在多想。

　　脑子越混乱，越做不好一件事。

　　宿雨盛粥的右手变得颤颤巍巍的，不小心把热粥弄到手上了，烫得她叫出声，碗也掉落在地上。幸好是木质的，没坏。

　　只是，她感觉到有人很快冲进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明枫拉过手径直走去洗手台那边，冲开的冷水一瞬间冰到宿雨，害得她“哎呀”了一声。

　　“这会儿知道疼了，”明枫弄着宿雨的手，给她清理，还抽出空来指责她，“做事不专注。”

　　宿雨怔怔地盯着明枫低头垂落的碎发，圆乎乎的发旋似乎又变成了一处漩涡，吸引着宿雨沉没。

　　林姨的话在耳边回荡——“你跟少爷不是在谈恋爱？”

　　好像不知从时起，明枫出现在她生活的频率变得很高。她好像一个不经意就能看见他，而且很幸运地跟他说过话聊过天。

　　可一般的明总与员工，通常聊不到几句话才是。所以，是自己的关注与在意，才会显得明枫每次的出现都给她留下深刻印象，还是，明枫对她存在着不一样？

　　强势占据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人此刻就近在咫尺，雪松香淡淡飘来。

　　夜黑风紧，冰凉的水流把宿雨冷得直颤。

　　她好像确认了一件事——自己真的在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