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休息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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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外围被围墙环绕，内部则分别分成了三个庭院，对应一大两小三个主体建筑，其中主楼最为靠后，后部直接靠上山壁，仿佛巨大的地下空间正将城镇吞入腹中。沃拉尔三人目前位于其中一个侧翼，阿斯代伦两人爬上入口的门楼直接进入了二层，而沃拉尔则是从后侧的石壁洞穴，经过庭院进去的，方向刚好相反。
几人在原地谴责完当了回内鬼的法师，然后在阿斯代伦的强烈要求下找了间了极其豪华的客房，暂时休息，顺便商量下一步计划。
“为什么你们都要看我……？”几人大致分享了之前的遭遇，之后就陷入了沉默。一红一蓝两双眼睛盯着沃拉尔不放，好像他身上有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鉴于之前的惨痛经历，沃拉尔不自觉地往沙发里缩了缩，尽量减小体积，降低存在感。
“亲爱的，如果你打算让血一直流下去，不如拿个瓶子把它们装起来？虽然有些粗俗，但考虑到是你，我也没那么挑剔。”阿斯代伦一手虚握拳挡在鼻子前，身体整个斜靠在反方向，目光飘忽不定，似乎沃拉尔在一个饿疯了的人面前摆了盘焦皮金黄酥脆的全羊宴。
沃拉尔低头，发现手臂上的伤口并未如他所想的愈合，而是单纯的被纱布糊上一层风干的血块，依然有血慢慢从中渗出，像皮肤上微微睁开了一只鲜红的眼睛。
但令人恍惚的是，完全不疼。只有微弱的痒，类似一根头发落在手臂上被风吹动的感觉。
“……可以理解愈合速度没那么快。可为什么没感觉？我中毒了？”沃拉尔疑惑地一一查看小腿和侧腰上的伤，又碰了碰嘴角肿起的硬块。
莉莉抓起沃拉尔的手，两道光在他身上短暂闪过，第二道消失后，身上的伤口也不见踪影。结束施法，牧师给出诊断结果：“没有异常状态，可能是某种诅咒，但解不开。”
正常情况下，解除诅咒适用范围非常广阔，无效的情况只有三种：一，患者没有被诅咒；二，施加诅咒的人是传奇法师甚至神明；至于第三个……
沃拉尔稍加思索：“我是魔法物品吗？”
莉莉眼神鄙夷：“……你一个法师智商没问题吗？你见过会说话能流血的魔法物品？”
“是疯法师？假货说的那个，恐怖、疯狂、极端的杀死了全城人的法师？哦，所以继飞天大脑之后，我们的第二个目标是比盖尔炸弹更爆炸的东西？太棒了，我们能永远待在这里了。”阿斯代伦摊开手加入对话，崩溃之余依然保留了本人特色的阴阳怪气。
“但考虑到我可能是法师请来帮忙的人，这说不定不是诅咒而是某种祝福？不觉得其实负面效果很小吗？”沃拉尔伸出一根手指，提出新的方向。
痛觉除了受伤预警以外似乎没有其他作用，作为法师甚至还保证了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维持专注施法不被打断，简直是福利。
阿斯代伦看着沃拉尔一副神游在外毫无在意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达令，需要我提醒你，你之前丢了一只眼睛吗？丧失痛觉的下场就是在庸医手下连喊停都不会。”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沃拉尔被他看得心虚，又缩成之前的一坨。他自认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干巴巴的挑出两句道歉，但看起来效果不佳，吸血鬼的眉头越皱越深，似乎想起了什么很不愉快的东西。
为了不让同伴持续陷入低沉状态，沃拉尔决定使用老方法：“总之，暂且搁置，至少我们还是要完成老目标——法杖的位置大概有了方向。但我觉得第一步是解决缠着我们的奇怪生物。”
沃拉尔伸出一根手指：“未知的奇特生物、或者魔法，由类似血液的液体组成。似乎可以变化为任何人，但思维方式如果没有提前准备过，则无法被直接模仿。目前已知可以变成我和阿斯代伦。”
莉莉心不在焉地对着沃拉尔试了好几个法术，治愈真言解除诅咒次级复原医疗术等等，但沃拉尔已经不再受伤且身体健康，全部都因为无法重复施法而被强制取消。
牧师的治疗宣告失败，只能接过沃拉尔的话题：“关键在于它的目的。”
“没有造成实质性损伤，前期只是单纯言语攻击。甚至我最开始遇到它，或者说它们的时候，它的表现完全正常。但在我对他们的身份产生怀疑之时，几乎每一个都立刻变成了一滩。”
阿斯代伦回忆起第一次遇到‘塔夫’的时刻，它从无数张相似的脸中脱颖而出，带着令人心颤的熟悉，像以前那样与自己交谈。但正因如此才引人怀疑——在两人间发生了那么多曲折刻骨的事情之后，塔夫绝不可能用和普通朋友一样的语气和自己闲话家常。
“我以为是有人对我的某种攻击。虽然效果并不明显，我每次都能发现那是假货。但这种毫无效率可言的骚扰确实对我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我不得不浪费时间在这些东西上，还经常被人误解我有什么怪癖……”阿斯代伦语气恼火，一副受够了造谣的样子，“如果我真的和卡扎多尔那老东西共享爱好，他们根本不可能依然完完整整的、自以为安全地造我的谣。”
“所以他的行为有非常明显的转折点，也就是真的发起攻击的时刻。”沃拉尔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从从左到右画出一个时间轴，“首先，是阿斯代伦遇到的，加上牢房总共4次。”
“而转折在第五次。我们分开后，实际上我遇到了两个‘阿斯代伦’。”
沃拉尔顿了顿，忽然问：“阿斯代伦，你喜欢花吗？比如庭院里那些玫瑰？”
“What？”被点名提问的阿斯代伦满脸莫名，但为了不打断他们领队奇怪却经常有效的思路，乖乖顺着回答，“当然不。我对那些无用的植物没兴趣。况且这里的连它们地上的唯一观赏价值都舍去了，丑得像三流画廊里的糟糕草稿，你知道，那些放了不知多久的石膏像和烂蔬果。”
“……好的。”虽然知道自己对阿斯代伦的了解非常有限，但和预想中完全相反，中间差出去几个位面还是有些离谱了。
“那么回到原来的问题，可以确定，我遇到的第一个假货只有外表相似，脑内完全不同。”沃拉尔在时间轴上画出第二个标记，“被我发现异常之后，立刻出现了新的。”
阿斯代伦挤到沃拉尔身边坐下，心安理得地霸占了单人沙发的大片面积：“嗯哼？我猜这就是它袭击我的原因？它要露馅了，不得不从原型那里剽窃更多东西出来。可惜时间太短，还是被我们亲爱的法师识破了。”
“嗯。之后还有第二个点，它对我的袭击。”沃拉尔挪了挪位置，感觉这样挤着也没什么不行，干脆放弃抗议。
“我猜……它是通过某种协议定位到我们的。”沃拉尔从袋子里掏出海报，上面鲜红的手印依然在，“这上面有微量的法术痕迹。签署后，冒牌货非常果断的攻击了我，也许它发起攻击是有条件的。”
阿斯代伦掏了掏自己的小袋子，从中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海报，只是上面没有手印，而是优雅飞扬的花体签名。
“每个人来这里都签过，这是入场券。”莉莉选择性无视粘成连体婴的两人，拿出自己的海报。莉莉的签名圆钝标准，是为了清晰可辨识服务的好学生字体。
“但我没有，手印版是第一份。”沃拉尔前后翻动三份海报，没有发现其他不同。
“很明显，不是吗？”阿斯代伦道，“亲爱的，它是冲你来的。”
“不论海报具体作用是什么，现在它都有了伤害你的能力。我猜它不能百分百复制本体的战力，至少如果出手的是我，偷袭情况下沃拉尔不会有撑起护盾的时间。”阿斯代伦冷哼一声，“看来我们最好赶紧解决掉它，否则恐怕能遇上成千上百个自己，即使是老鼠，当成群结队的时候依然有十足的威胁。”
2
我们把城堡彻底扫荡了一圈，发现了不少当年受害者留下的痕迹，但却没有冒牌货的影子。仿佛渗入泥土中的雨水，它消失了。
阿斯代伦认为它很快就会再来，我们决定就地扎营，守株待兔。
3
“你在写什么？日记？”莉莉打着呵欠，披着条毛毯坐到沃拉尔对面。
几人找到一间保存相当完整的套房，房间里被施过区域魔法，时间在小小的空间内凝固，内部的家具用品保持着原有的崭新洁净。
以被同伴攻击受惊为由，阿斯代伦毫不客气地占领了最大的软床，这会儿睡得很香。整个人陷进柔软洁白的羽绒被里，像只猫一样蜷缩成一团。
沃拉尔守夜，在床对面的火炉前铺了条羊毛毯，又从柜子里找出几个靠枕随意一堆，当成是靠背。见莉莉过来，沃拉尔扔了个靠枕给她：“嗯。……我刚刚做了个梦。”
莉莉对他的偷懒行为见怪不怪，法师多的是法术能给危险预警，多睡两觉就当是职业福利。
“什么梦？”莉莉接过枕头，瞥了一眼大床上的吸血鬼，“关于阿斯代伦的？”
沃拉尔的笔尖在写完的记录上点了点，规则的书写总带着平稳理性的安定感，但再次听到梦中人的名字，仿佛刚刚搭建好的平衡积木再次被推倒，整齐被破坏为无序，不免让人心烦意乱：“……差不多。”
“欸~”莉莉换上吃瓜看戏专用表情，把抱枕立起放在毯子上，中间凹下，两角揪起，捏成一个白色的猫头，“那么，我亲爱的沃拉尔，你想起了什么？有回忆起我们热烈的爱吗？”
她曲里拐弯的音调和精灵的差出十万八千里，但却在某方面诡异的神似。沃拉尔拍掉身上的鸡皮疙瘩，用同样浮夸的语调答道：“啊，当然了，如果用戏剧来表示，我显然回忆起了高潮部分，激动人心，心潮澎湃。”
这片浓密的森林被暗夜女神诅咒，亦或是被她青睐，因而寂寥无声，万物枯萎凋零，只剩幽魂的碎语和扭曲怪异的肿胀肢体。赛伦涅不得不藏起光芒，躲只有暗影的暗影中才能瞥见她温柔黯淡的祝福。不巧，亦或是正巧，他们扎营的地方缺席了月光，只剩下法师们点起的光亮术与彻夜燃烧的营火。
橙红的火光在精灵苍白的面庞上跳动，他毫无生气的脸明明暗暗，倒显得也像那承诺了整晚温暖明亮的营火一样真诚勇敢。
林地初遇时的精灵总喜欢在月光下和人交谈，借着女神的光芒和与生俱来的美貌，他也总如满月般迷人。德鲁伊们精心维护的自然有着澄澈的月光，精灵的每一个细节都能一望到底，和这月光一样冰凉虚假。
此刻，他的脸在不稳定的暖光中模糊不清，丢失了细节，却精准地传递了沃拉尔读不懂的什么东西，类似某个诗篇中的比喻、暗示、意象。
塔夫读懂了吗？沃拉尔不清楚。只知道他的躯体心跳如擂鼓，以至于呼吸困难。
精灵的嘴张张合合，话语不再优雅花哨得像精心编织的诗词，仅仅发挥了基础的交流功能，甚至因为语者的混乱思绪显得断断续续。
沃拉尔莫名知道他要说什么，且非常熟悉，简直能倒背如流，就像他之前反反复复回想过千百遍似的。
他说——
“沃拉尔，已经晚了。”
“？？？！！”沃拉尔自梦中惊醒，呼吸困难的感觉被带出梦境，他大口呼吸空气，像刚刚差点被溺死。梦境没有按照他回忆起的那样展开后续，老老实实为他再次出演经典剧目，反而在关键时刻从头到脚泼了他一盆冷水。
什么东西晚了？我错过了什么？
莫名奇妙的，没抓住什么东西的焦虑感充斥大脑，没由来的强烈冲动违和感十足，却狡猾地利用了法师好奇的天性让他越陷越深，向内挖掘原因。
混沌空白的记忆里挖不出东西，但他却迫切地希望采取什么措施。沃拉尔在身上翻翻找找，把袋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意外发现多了不少卷轴和灵药，还有个不明的球体。精致漂亮的香水瓶滚落在地毯上，沃拉尔之前为了确认味道喷了点在瓶盖上，导致整个瓶子都是香的，淡淡的温和甜香在空气里弥漫开。
几乎下意识地，沃拉尔做贼心虚地偷瞄了一眼床上的人，确认没有反应后立刻把瓶子收起。与此同时，奇怪的焦虑感突然烟消云散，像它来一样莫名其妙的走了。
沃拉尔在笔记里整理这些东西的时候只剩下茫然。
4
“那不是好事吗，你现在应该和自己赛博老公欢欢喜喜展开一些我们系统不允许体验的活动吧。”莉莉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瓜子边磕边听。
“？不允许体验为什么还要欢欢喜喜。”
“可以观看嘛。而且理论上可以体验的，只不过我们是12+，这部分还没过审。”莉莉摇摇头，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所以你在纠结什么？”
沃拉尔思考片刻：“有两个值得在意的问题。”
“发言怎么这么学术，被论文腌入味了？”
“……”
“好好好。”莉莉摆手，“我闭嘴。”
“第一，是塔夫的问题。这个人绝大部分时候的举动都没什么可指摘的点，算是非常标准的善良人。但是，唯独在阿斯代伦的问题上有失水准。”沃拉尔再次偷瞄，被议论的人看起来依然无知无觉地沉浸在梦乡。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如果目的是‘拯救’，合适的行动方法和对队伍里其他人应该是一样的，初步建立信任关系，了解问题症结，之后尝试解决。这一系列行为不需要建立朋友之外的关系，不如说除此之外的关系反而容易有反作用，特别是针对他的特殊情况。”
“嗯嗯，但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挺好。”
“……不一样。当时的情况就像师生恋，力量更强身心更健康的人和处于低谷的人之间有绝对的上下差，感激之情加上有意引导，他会有产生爱情的感觉再正常不过了，这只是一种特殊时间段的错觉而已。”
“太洁癖了亲，你们之间也不是心理医师和患者的关系，没什么职业道德能约束的。”
沃拉尔坚持原结论：“如果真的有意向，至少等到干掉卡扎多尔才勉强算可接受的时间点吧。”
“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亲，只是游戏而已，现实都没人这么较真。……干嘛眼神这么谴责，好好好，我是肮脏堕落的大人，只会贪图享乐。这没什么不好啊，不然像我那个哥，卷了一辈子刚要毕业，结果年纪轻轻就癌症去世了，别说恋爱，连旅游都只有实验室附近小公园。”莉莉在袋子里摸了摸，发现该世界观下没有罐装啤酒这种东西，只得作罢。
“还有第二个问题。”沃拉尔伸出两根手指，“我和塔夫真的是一个人吗？我的记忆不连贯也不完整，塔夫失踪和我醒来的时间也不一样，即使我本人连贯，但两个账号不一定是同一个吧？阿斯代伦手下的话不一定可靠，但他自己也没那么诚实，我完全有可能是随便一个被植入记忆的人。”
“不然开新号又不想断感情线的人怎么办，再推一遍很麻烦的啦，特别是你家那口子，你确定要从头攻略吗？”
“想维持感情线用以前账号不就好了，不小心死了是自己的责任吧。”
“你干脆转职圣武士吧……”莉莉话到一半，盯着沃拉尔身后的某个位置，说话声逐渐减小。
沃拉尔没有察觉异常：“不过这只是一个猜测而已，可能等之后就能调查清楚了。”
“嗯哼，很有道理。”一双冰凉的手臂从后搭上沃拉尔的肩膀，后者浑身一抖，很难说是因为编排别人被抓包惊吓过度，还是单纯脖子被冰到。
阿斯代伦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带着落幕时刻向观众揭晓魔术机密的一丝兴奋：“不如我们现在就再次开诚布公地，公正严谨地论证一下这个证据确凿的事实——你就是塔夫本人，并且你始终无可救药的爱我。”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休息一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