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清欢》温肆月

1、楔子

　　苍山之巅，覆盖着皑皑的白雪，雪是顺着山峰的起伏连绵至远方，此山名为玄冰山，山上有一门派，名为玄冰门，派中弟子在门主凌南风的带领下，以庇护天下苍生为念，修行武功。

　　派中不乏青年才俊，但资质最突出的还是门主的独女凌若水以及门主在凡间游历时带回的少年仲意。

　　仲意年纪轻轻，却已是修真界响当当的少年英才，十二岁持一柄白刃独身一人斩下了玄冰峰之巅的千年雪莲，献给了门主夫人沈青芙。

　　而与仲意相比，门主的小女儿就显得不那么耀眼了。

　　玄冰门，无忧阁。

　　一抹青绿色的身影在月洞门前挥舞着一柄长剑，剑风阵阵。

　　是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女，虽然少女很努力地转动剑柄，但其动作仍很稚嫩，带着些疏漏。

　　又一招剑式踩空，青衣很沮丧地停了下来。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月洞门后探了出来，不满道：“斐然师姐，你已练了许久了，也不见你休息一下。”

　　庄斐然看了眼来者，满眼无奈：“没法子，这招式实在太过玄妙，不花大把时间练习实在无法找到门路。”

　　面前尚且稚嫩的女孩微微点了点头，问道：“那么，如果师姐学会了这招，便同我去后山玩如何？”
　　庄斐然看了眼面前矮了自己半个头的小师妹，道：“好啊，你自幼天资聪颖，若你今日能助我参悟这剑法，便是极好了。”
　　“你且看好了！”庄斐然再次转动剑柄，将那套繁复的剑法原模原样使给师妹。
　　几招毕，庄斐然站定，看着师妹。
　　只见女孩用内力吸来不远处兵器架上的一柄长刃，"啪嗒"一声长剑入手，将与自己身高快等长的剑舞得行云流水。
　　四周苍郁的草木皆被剑风刮得动了起来，几朵雪白的花瓣被刮了起来，随着女孩的剑势飘动。
　　庄斐然完全呆了，师妹动作的凌利程度完全超过了许多成年剑修。
　　几招舞毕，女孩俏皮一笑，将剑一扔，把脸和师姐贴得老近，“师姐学会了吗？”
　　“这……”斐然顿了顿，“看了师妹舞的这几招，确实发现了从前几处未发现的疏漏。”
　　“那敢情好！”女孩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师姐等下再练剑吧，我们先去后山玩，有好多雪鸟蛋要破壳了呢！”
　　“你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做了这么多，原就是让我和你一起去后山看雪鸟啊！”斐然忍俊不禁道。
　　刚说完，她已经被女孩扯住衣袖，走了几步路，“师姐快别说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哎呀，真拿你没办法。”斐然叹了口气，提步跟上了女孩。
　　玄冰阁，忘机厅。
　　凌南风望着来来往往的宾客，摸了摸胡子，若有所思。
　　各派掌门已经陆续到了，原本静谧的忘机厅今日变得异常嘈杂。
　　“哎呀我说，今日便是仲意游历回来的日子了，真是要恭喜凌掌门了。”
　　“是啊，我说仲意他本就是年少英才，今日归来，必会带领玄冰门变得更加强盛啊！”
　　各派掌门你一言我一语，说出的赞美的话快要将凌南风淹掉。
　　“呵呵，众位过誉了，仲意他有今日成就全凭他努力所得。”
　　凌南风再次抚了下胡子，道：“至于他日后是留在玄冰峰还是继续去游历四海，还是让他自己决定。”
　　众掌门笑了起来，“也是，我看以仲意的资质，到哪都多少有人及啊！”
　　玄冰山上冷冽的风吹得掌门们雪白的衣袂来回飘动，加上银质的佩剑在阳光折射下泛着金光，看起来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众掌门又聊了几句，忽然道：“对了，怎么不见凌掌门的爱女？”
　　“听说凌掌门的爱女也是先天水灵根，在修真界也非常少见呢！”
　　“我那女儿年纪尚小不足成大器，但其实也会与我一同打开极天之门迎接仲意。”
　　凌南风此时的表情虽是笑着的，但总归少了几分谈仲意时的骄傲自得。
　　终于到了仲意归来的吉时，凌若水堪堪赶到，凌南风不轻不重地扫了她一眼，并未多说。
　　父女俩站上遇仙台，双双运功，众人顿时看到遇仙台上挂起大风，一重重雪山被云烟包围，一派祥瑞之兆。
　　众长老不禁发出阵阵喟叹，“妙哉妙哉，不愧是南风的爱女，这修为怕是已经高过了许多成年剑修！”
　　“是哉！南风平时不常提及，没想到爱女竟如此优秀啊。”
　　众位长老纷纷摸着胡须，向凌若水投去赞赏的目光。
　　却说那苍山之间，骤然云消雾散，只见一个白衣青年骤然现身。
　　众人定眼看去，只见七年前外出远行的少年已经长成了一副俊俏模样，五官深邃甚至有些妖艳，与他身上的一袭白衣有些格格不入。
　　“弟子仲意，拜见掌门。”白衣男子恭敬地向掌门行了礼。
　　“阿意，快快请起。”凌南风抚着胡子笑了起来，“从前你都是叫我师父，如今怎又生分了。”
　　仲意轻轻地笑了一下，改口道：“是，师父。”
　　“好好好，回来就好。”凌南风大袖一拂，让凌若水上来。
　　凌若水走上前，朝仲意抱拳行礼。
　　仲意只见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姑娘走上前，稚嫩的脸上带着些崇敬。她脸上生的最好的地方莫过于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非常明亮，似是不受世俗尘埃的污染。
　　“还犹记当年离山时，师妹还是扎着垂髫的奶娃娃，时间真是不等人了。”仲意致以一笑。
　　凌若水刚想回话，突然感觉地洞山摇。仲意又笑了：“时间到了。”
　　众人大惊，只见群山顿时被黑烟笼罩，皑皑白雪轰然崩裂。
　　远处传来妖物的低吟，突然，保卫玄冰门千年的屏障破裂了，众宾客大惊。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台下的弟子一下子慌了神。
　　“这是魔界大军，他们是怎么打开屏障的?！”一众长老锁紧眉头，纷纷施法掩护弟子们撤离。
　　“仲意！你你，你在做什么！”凌南风瞪大了眼睛。
　　这破阵之法，他只与仲意讲过，这也是为了让他未来接任掌门之位做准备。
　　“呵呵，师父。”仲意嘴角裂开了一条缝，鲜血从中汩汩流出，原本清秀的脸庞变得狰狞。
　　“是魔族！他是魔族！”一个弟子撕心裂肺地大喊。
　　“怎么会，仲意他怎么会是魔族！”凌南风愣在原地。
　　鲜血染红了一身白衣，束发的发带被狂风吹散，仲意整个人被裹挟在狂风之中，俨然一副血衣魔尊的模样。
　　“这些，师父还是留到阴曹地府去想吧。”仲意带着噬血的笑意，朝凌南风发出一道攻击！
　　凌南风拂袖，也发出一道攻击抵挡。“逆徒！今日，我便要亲自处决你！”
　　二人飞上雪山之巅，一白一红两道光芒交汇相融。
　　就在难舍难分之际，仲意另一只手冒出魔气，用力向凌长老打去！
　　“嘭！”一声巨响，凌南风跌落在地，吐出一口乌血。
　　“仲意，你竟然使诈！我平日里教的都咽道狗肚子里了！”凌南风大怒。
　　“哈哈哈，凌掌门你说我使诈，那你在十五年前斩杀我魔族千余名弟子的时候可知自己狡诈！”
　　仲意瞪红了双眼，里面有着藏不住的血性和恨意。
　　“你，是魔族之子?”凌南风大惊。话语未落，凌南风就被敲晕了。
　　另一边，雪涯一侧。
　　凌若水被烟熏得迷昏了眼，在叫喊声和哭声中奔跑。
　　“娘！你在哪里！”凌若水一边寻找着母亲一边躲闭妖兽的攻击。虽然修为高出同龄人许多，但年龄尚小，面对高阶妖兽还是困难极了。
　　四周浓烟四起，凌若水被一块利石绊倒了，摔倒在地。
　　一只魔兽见此状，扑上前来，凌若水紧紧闭上了双眼，陷入深深的绝望。
　　意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凌若水睁开眼，见到母亲挡在自己面前，剑风凌厉，击败好几只魔兽。
　　沈青芙转动剑柄，打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又击退了好几只魔兽，转过身来对凌若水道：“快走！”
　　凌若水一拧眉，拔起腿就跑，她深知，她就算留在这，也对母亲毫无用处。如今可做的，便是带众人走，以免拖母亲后腿。
　　却说这边沈青芙将一侧的妖兽处理好后，提剑刚打算走，却未注意到一只中阶魔兽从尸堆中缓缓爬起。
　　“撕拉。”
　　凌若水听到一声骨肉分离的声音，猛然转头。只见雪涯之上，沈青芙的身体像一朵芙蓉一般绽开了，化成一片片雪飘落下来。
　　凌若水瞪大了双眼，泪止不住地从脸颊滚落，滴在雪地上，碎成了八瓣。
　　又一声巨响响起，玄冰弟子四散奔逃。凌若水见状，忍痛擦干泪水，支撑着摇晃的身体，拾起母亲掉落的落雨剑，朝着天穹一指。
　　“玄冰门的弟子，都到此处，我带你们出去！”
　　各弟子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现在控制住场面的是门派中年龄最小，还需要大家关爱的师妹。
　　幼女小小的身体在狂风中屹立，却莫名地给人安全感，大家纷纷朝着凌若水跑去。
　　凌若水带着众弟子往山下跑，协力击倒拦路的魔兽。
　　就在通往下山的山洞时，仲意出现了。
　　他沉眉静目，静静地站在那，不知情者还将他当成济世的佛。
　　“师妹是要将大家带去哪?”他淡淡开口，眉宇间带着蔑视，仿佛面前的人都只是蝼蚁。
　　凌若水死死地盯着他，只说了一句话：“你，放不放我们走?！”
　　“呵。”仲意轻笑，不再言语，将手一抬，一阵洪水袭来，冲散了人群。
　　凌若水死命地扒着山石，胸中发誓，若能逃出去，她死也不会放过他！
　　“若水！”迷迷糊糊之中，凌若水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女声。
　　“斐然师姐……”凌若水见到那个青绿色的身影闪过，朝仲意奔去，见到众弟子在大水中苦苦挣扎。她想开口叫喊，却怎么也打不开双嘴，满天的水涌来，渐渐盖过了她的脖颈，她像是与世间失去了连接，慢慢闭上了眼睛。
　　世间皆传，玄冰门于迎接首席弟子仲意归来当日被灭满门，掌门夫人沈青芙和爱女凌若水的尸身被大水冲走，掌门被魔头仲意掳走，不知所踪。
　　从此，世间再无玄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