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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雪后初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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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酒店logo的白亚麻编织拖鞋被蹬掉。
东一只西一只地甩在地板上。
初霁挺得笔直的背骤然弯下,她揪着睡裙领口,大口大口地喘息,额角的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Enigma信息素霸道至极。
存在感极强。
只一点,就勾得她被动进入了潮热。
踉踉跄跄着往前,初霁撑着地毯,摸到了床头柜旁,抖着手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着O用抑制剂。
一盒十二支,前面空了五个格子,还有六支。
蓝色液体透着冷冰色。
透明玻璃管外刻着磨砂英文花体字母,P。
产地来自广府。
这是裴铭的人寄给她的,一次给足一年的量。
因为她被二次分化过的Enigma标记过,寻常的特制O用抑制剂对她已经没有用了。
通俗点说,她的阈值被裴忌拔得太高。
普通Alpha甚至都没法标记她,他们的Alpha信息素根本取悦、安抚不了她。
就特么离谱。
一针药剂下去。
潮热迅速褪去。
沁凉蔓上肌肤,汗湿的睡裙被空调冷气吹干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初霁一动不动,过了好久,才转下眼珠,她撑着酸软的胳膊起身,脱掉睡裙,把自己摔到床上。
卷着被子,抱着大熊,初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可以,初霁很想那段并不体面的过去如同风沙一样,一吹而散。
可她也知道,那不可能。
现在裴忌找到了她,Enigma对她的逃跑耿耿于怀,这无疑是踩着Enigma的骄傲告诉他,她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爱他。
也是。
在所有人眼里,裴忌是极为罕见的Enigma,有钱有势,关键长得帅,是裴家唯一的继承人,Omega只需要当朵菟丝花,听话地依附他。
在他需要的时候,乖乖送上去给他解决生理问题。
听上去挺棒的。
但这并不是初霁想要的生活。
依附Alpha并不是明智的选择,靠树树倒了怎么办?
幼年时期的经历在初霁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她清楚地知道,什么都是虚的,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
她现在有房,开了间心宜小店,弟弟听话省心,生意不好不坏,没有畜生飞舞,生活顺心。
活得独立且有尊严。
干嘛回去自讨苦吃?
至于裴忌,他都结婚了,况且裴家远在广府,他又那么高傲,自讨没趣后应该很快就会离开。
她只需要安静地躲一段日子就好。
对,明天立刻、马上找人来封窗。
七想八想中,初霁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淮大南门的香樟树下,黑色Benz停下后就没动过,一直到天大亮,初曜揉着睡得乱七八糟的短发来开门,它才调转过车头。
满配S850,V12引擎,1秒提速破百,这让它碾压了一众超跑。
纯黑车身,被杂志戏称为西装暴徒。
而现在,暴徒提速后,一个急转弯,车前盖挤着初遇雪的玻璃门,以几乎要撞进来的姿态,险险地擦着初曜的小腿肚,疾驰而去。
我靠?
初曜瞬间清醒,小腿被汽车引擎轰起来后卷起的热流烫热。
什么毛病?
显摆你有车?
敢创到他姐的店门高低让你吃不了兜子走!
整得像谁没车一样。
检查过店门,确认无刮痕,初曜用高压锅煮上绿豆汤,骑上他的山地自行车,去给他姐买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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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龙湾,松间明月庭院。
七点刚过半,还不到政府机关打卡上班的点,招商投资局的王守仁就带着心腹巴巴地寻了过来。
王守仁搓搓手:“大清早不请自来,打扰了!”
“裴总呢?一切可还安好?”
“昨晚都没来得及好好交流,上头今儿可是派给我任务的,让我务必把裴总招待好,这不大早上我就赶过来了!”
小助理:“好。”
好到半夜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是什么个邪门的地方,他们老板像撞邪的一样。
一番客套后,小助理把人请坐到客厅沙发上。
王守仁话密,没有裴忌在,他一个人也能说单口相声,他先是和小助理沟通了一番今日行程,完了上下嘴皮子一碰,开始吹嘘起了水上明珠——
淮城。
“我们大淮啊虽比不得广府,但我们这啊南船北马,自古以来就是南北交通的枢纽,历史上乃兵家必争之地,到现在,城区发展,万丈高林平地起,”王守仁说着说着就开始搓手指,暗示,“这一切都离不开党和人民的支持。”
可能是嫌搓手指的动作不够明白,他直接要上了:“裴总到我们大淮发展,错不了的!”
“我们这水美,人更美!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们淮河水养出的姑娘哟,用你们广府的话来说,那是靓的嘞!那脾气就跟淮水一样,初春早泛惊蛰,温——”
急刹响起,盖过了王守仁的话。
裴忌就是在王守仁大吹特吹淮城姑娘美如画性格温柔似水时进来的。
Enigma黑衣黑裤,西裤上方大腿附近印着只踩得灰扑扑的脚印子。
脚印不大,娇娇小小的。
五个小圆点圆且可爱。
再往上,Enigma左侧脸颊高高肿起,印着鲜红的巴掌印。
王守仁卡壳了:“温温温温温温——”
彻夜未眠,Enigam依旧处在亢奋中,他翘着唇角,心情在黑暗和愉悦之间摇摆切换。
晨白光透过檐廊,滤过细竹帘,落在Enigma身上,衬得Enigma清隽斯文地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别人不知道,小助理是知道的,他就没见他老板笑过,不对,是有笑过的,如果嘲笑也算笑的话。
Enigma顶着巴掌印这么笑,画面要多惊悚就有多惊悚。
小助理的心提到嗓子眼,嘎嘣一下死了。
小祁总!
救命!!!
满室死寂中,Enigma毫不遮掩,顶着巴掌印,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在要拐入通往卧室的长廊时,突然转头,吩咐:“让Brioni、Armani、Burberry、Gucci、Versace、Givenchy附近的门店尽快送来新一季的品牌图册。”
小助理懵着问:“男装女装?”
“男装。”
小助理更懵了。
西装不行?
出短差需要奢侈品门店送册子上门?
这是准备去哪参加高级酒会啊?
裴忌消失在拐角。
王守仁一个大喘气,猛拍大腿:“柔!”
小助理投来了怀疑的目光,说了声失陪后,立即着手安排老板吩咐下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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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快来吃早饭。”
初霁睡醒后,早上都会有段空白阶段,她反应慢半拍地嗯一声,踩着兔头拖鞋下楼。
初遇雪店门开了,不到营业时间,水吧台被初曜擦得干干净净,Alpha正对着单子核对清点每日消耗的奶茶小料。
早饭被摆在了靠窗的原木小木几上,是根长油条,一旁还有两张叠在一起的千张。
长油条对折,再用千张裹起来,初霁捏着中间段,咬一口,油条显然刚出锅不久,酥香又脆,千张带着豆香。
淮城的老式早饭一般都是从油条裹烧饼、蟹黄灌汤包和一碗热腾腾的辣汤开始的。
初霁再咬一小口,幸福地眯起了眼。
手边紧跟着被搁了碗绿豆汤,豆子被煮完全融化开,绿豆沙都沉底了,汤色清绿。
初霁手背靠上去:“冰过了?”
“夏天当然喝冰镇的啊。”初曜跨坐在高脚凳上,“我给恬姐也送了一份过去。”
绿豆汤里加了老冰糖,喝一口,沁凉又甜丝丝的。
初霁舒适极了,竖起大拇指,夸道:“可以,A德满分。”
喝着沁甜的绿豆汤,初霁环顾一圈自己的奶油小店,更不乐意回去伺候裴忌了。
给钱也不行。
她有弟弟有铺子,干什么不比伺候裴忌香?
“姐,你最近出门注意安全,昨晚那辆黑车今早差点撞进来,神经病一样。”
初霁冷不丁呛下,眨下眼:“现在神经病是挺多。”
放下碗,初霁摩挲着碗沿:“你有附近封窗师傅的号码吗?我们加急,赶在今晚前把窗户封上。”
“以防万一,最好店门外加道防盗门。”
初曜一想,觉得有道理,说:“好嘞,封窗师傅好联系啊,外面电线杆上就有贴小广告,我等会联系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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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
初遇雪奶茶店叮叮当当地忙上了,与此同时,祁连连滚带爬地赶到了淮城,下了飞机,他开车,一路从机场狂飙到御龙湾。
踩下急刹,祁连下车,大步踏进客厅。
小助理望眼欲穿,忙起身喊:“祁总!”
这一声祁总让窝窝囊囊守在这哪都没敢去的王守仁眼前一亮:“祁总!”
祁连无暇顾及守仁不守仁,敷衍几句后,四两拨千斤地把王守仁踢给了和他一并赶过来的裴忌的行政助理。
避开王守仁,祁连压低了声音问:“你们老板呢?真挨打了?”
“在里面试衣服。”小助理想起来都觉得魔幻,“真被打了!”
祁连没忍住,哼笑一声,对上小助理不赞同的目光,松了松领带:“没事了,我去看看。”
卧室推门敞着,顶奢门店快马加鞭送过来的季度新品堆满了房间。
祁连推开排列紧密的衣架,绕开地上的饰品盒,跳大神似的挪到了水声哗哗的卫生间。
卫生间门同样敞着,Enigma右手撑在洗手台上,正对着镜子研究他那张惨绝人寰、落了巴掌印的帅脸。
镜面边缘打着光,Enigma右侧脸冷白如玉,连丝毛孔都难寻,而左侧脸……
啧啧。
祁连双手抱臂,靠在门框边上,身子不动,头凑得更近了,近距离欣赏裴忌老婆赏给他的爱抚。
离近了,祁连豁一声。
衬衫都换黑色深V了,再开就能瞅见裆了。
蛇骨链落在深陷的锁骨上,微微晃荡下时,禁欲又性感。
再瞅瞅,手上还叠带着摩斯密码戒指。
真就好骚的一Enigma。
当Alpha的时候看不出裴忌还是个闷骚款的。
被老婆打了还要花心思讨好老婆。
咋了?
初霁要见他?
祁连觉得这可能不大,初霁当初可是连夜跑的。
心满意足欣赏完,祁连就想悄无声息地溜,后脚刚落地,听见一声紧箍咒。
“祁连。”
声冷得仿佛六月飘雪。
祁连秒换副沉痛的表情:“怎么回事啊,裴?要不找医生过来看看?这谁啊,这么狠心,这么帅的一张脸都下得去手!”
“装够了?”
祁连摸了摸鼻梁:“我也是刚知道,资料都发你了。”
Enigma掬起一捧清水,扑到脸上。水是凉的,水珠挂在左侧脸颊上,衬得那巴掌印更红更肿了。
他抬头,盯着镜子,指腹摁在侧脸下方,看下全是对自己的不满和挑剔。
他问:“二十三岁半,很老么?”
“什么?”
祁连摸不着头脑。
二十三就二十三,二十四就二十四,还二十三岁半,当自己是三岁半的小孩吗?
祁连想了想,选择闭眼夸:“二十三岁半怎么会老呢,正是拼搏向上追老婆的时候啊。”
“还是说,她就喜欢十八岁的?”
祁连闭上嘴。
癫球了。
没治了。
Enigma翘起的唇角拉下,他不经不慢地抽过洗手台上的湿巾纸,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上的水珠,嗓音冰冷:“喜欢也没用,她只能是我的。”
一切妨碍他的人和事都该死。
Enigma又癫又抢,祁连仿佛已经看到了初霁被裴忌囚.禁起来玩三天三夜的场景,看兄弟被打是一回事,但看兄弟当个法外狂徒又是另一回事。
祁连试图劝下:“阿裴,要不我们从长计议,慢慢来,感情都是要培养的嘛。”
“慢不了。”裴忌居高临下,眼风扫下,“我对她的感情不需要培养。”
祁连:“……”
Enigma侧身过去,边走边整理袖口,他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就恢复正常了,半点不见刚刚的冷沉阴鹜。
紧箍咒又来了。
“祁连,”裴忌转身,双手插进西裤裤兜了,慢悠悠地说,“等会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