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雪后初霁 ...
-
顷刻间。
旧缸套厂被炸飞，火光冲天，强烈的气流轰起改装后的超跑，卷着它翻过个，车零件摔得四分五裂。
“出来没？”加密频道里，祁连心急如焚下吼了出来，“歪？”
没有回应。
“阿裴？”祁连楞大个Alpha红了眼周，“你别吓我啊！”
“别鬼几.把叫。”阿野唇皮翕动下，颇为不耐烦，“他带着那女人出来了。”
“什么叫那女人？”祁连暗暗替自己丢人，当即呛了回去，“叫大嫂。”
“嘘——”
阿野继续趴伏着，因为贴着地，他察觉到了摩托轰鸣跃过沙地带来的震动。
“漏网之鱼来了。”
火舌舔舐上淌在灰尘地里的柴油，愈烧愈旺。
蘑菇云似的浓烟遮蔽了天际泛起的鸦青。
海风一吹，风卷火，火滚草，向北铺去。
-
爆炸前六秒。
裴忌抱着初霁跑出了旧缸套厂，来不及开车，巨大的爆炸声就在身后响起。
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掀翻了裴忌，他一只胳膊垫在初霁身后，一只手护着她的脑袋，把人死死摁在怀里。
火浪从背上燎过去，气浪裹挟着裴忌推着他在沙地上滑出好长一段距离，碎石子擦破了Enigma的胳膊，嵌了进去。
裴忌喉间血沫翻涌。
不能停在这里。
二次分化本就使裴忌精疲力竭，加上又经历过一场命搏，裴忌的身体超负荷运转似快爆开了，后颈腺体突突直跳。
咽下血沫，裴忌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强撑着带初霁走到白沙地，再闻不到那股柴油味，裴忌踉跄下，抱着初霁，晕了过去。
Enigma摩擦得血肉模糊的胳膊箍在Omega腰上，他把人藏在身下，护得滴水不漏。
只抱得越来越紧。
初霁呼吸不畅，溢出声轻哼，艰难睁开眼。
鸦青的天连着通红的火光，黑烟滚滚，撑在她身上的Enigma已经晕了过去，他全身湿透了，像从水缸里捞出来的一样。
湿软的黑发乱糟糟地搭下，眉骨上藏着细小的血痕。
似刀锋凌厉的长眉蹙着，似乎是极度痛苦，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很热。
好烫。
Enigma过高的体温烫得初霁忘记了背后隐隐作痛的刀口。
她挣下，却换来Enigma更紧的束缚。
初霁低嘶一声，学着裴忌拍她后腰的动作去拍他绷紧的手臂肌肉：“你弄疼我了啊。”
“抱太紧了。”
“放开点。”
疼痛使初霁哄得很慢，晕过去的Enigma却极吃她这一套，慢慢放开了一直箍着的胳膊。
初霁被他藏在身下，借着黯淡的光，看着他。
Enigma其实是偏精致的那一挂长相，剑眉薄唇，似工笔描摹，但并不会显得女相。
因为那双眼。
起初初霁并不喜欢与裴忌对视，总觉得像被看透了。
而现在Enigma长睫垂下，投下淡淡的阴翳，没了那双总动不动拢着眼角勾着嘲讽的眼，他并无多少攻击性。
初霁大着胆子，指尖贴着裴忌薄薄的两片唇，虚虚描摹过，最终长舒一口气，喃喃道：“裴忌，我不欠你什么了。”
不欠了。
闭了闭眼，初霁微微有些哽。
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日常乏味，没被多少人好好爱过，她总不肯示弱，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看着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
她心思敏感细腻，对裴忌做的那些事并不是毫无知觉。
很多次午夜梦回，Alpha就睡在她旁边，小裴忌倔强地留在她里面，她分不清是出于X还是别的什么。
想的多了，那天文数字就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她睡不好。
你情我愿的交易里，初霁总觉得自己常常亏欠。
因为裴忌，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对她很好，爱屋及乌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好，这总让初霁惴惴不安，人和人交往，最怕真心错付假意。
索性，裴忌没事。
她和他可以两清了。
拨了拨裴忌湿透的碎发，初霁指腹擦过裴忌眉骨上的血痕，想到之前总在他身上闻到的玫瑰甜香，再想到Enigma可以拥有不止一个伴侣，沉默了好一会，才轻说：“以后对另一半好一点儿。”
“被彻底标记的Omega只有你一个，她会希望你一直陪着她，在她身边，只有她一个。”
“你找别人，她会伤心。”
AO世界本就不存在公平对等，而裴忌又是极为罕见的Enigma，就更没有对等可言，初霁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想说。
好像她一直说，就能忽略背后的刀伤。
走马灯一般回顾了过去几个月的生活，初霁点着裴忌鼻尖：“你知道吗，你刚开始说话可难听了。”
“还有你的那些小癖好……”初霁停顿下，耳根泛红，“可烦人了。”
“不要再玩冰了，真的会痛。”
“你的信息素太冷了，不要总留在里面。”
一场交易，连回忆都稀薄，初霁漫无目的地说着，说完，又觉得无趣，依裴忌的身份地位，哪怕他不是Enigma，也多的是Omega前赴后继，他根本不需要去哄着去迁就任何一个人，他只需要抬抬手，多的是Omega甚至是Alpha反过来供着他配合他。
算了。
初霁倦极，慢慢阖下眼，抚着裴忌的侧脸，因为刀口太疼，她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慢：“裴忌，祝你往后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剥落旧痂，循此新生*。
初霁说着，下意识摸向挂在自己脖颈上的玉坠，想把它还给裴忌，却摸了个空。
玉，不见了。
初霁挣扎着想起来去找，却被沉重的意识拉了回去，她的眼皮越来越重，阖上了就再也睁不开。
算了吧。
初霁想，好像这世间万般事，千万种语言，言不由衷，最后总能归结于一句算了。
-
远远的，响起救护车声，掩盖了贴地嗡嗡的山野摩托。
摩托被停在百米开外，被安排过来扫尾的“黄雀”迎着冲天火光，沿着只剩个钢铁框架的厂房往外延搜索。
俩人端着狙，刚走到被掀翻的车旁，甚至来不及查看，就被埋伏多时的阿野一击毙命。
最后两只黄雀倒下。
风更劲了。
晨昏线被直升机旋翼割开，没被烧着的杂草被直升机降落的风刮伏下。
透过瞄准镜，扫到从直升机上下来的人，阿野扯过根狗尾巴草，叼进嘴里：“裴先生来了。”
这一句信息量极大，脑子活泛的祁连想一圈，冒了身冷汗：“他什么时候去的？”
“刚刚。”亲眼看着裴忌被他亲爹弄上直升机，阿野这才起身，“我的任务结束了，走了。”
“不来广府？”
“回头再说。”阿野拎上战术枪包，“你们大陆手续忒多，光报告我就得写三天。”
“让你多读书你不读？”
“……”
-
三天后。
裴家老宅，乾月湖边上的医疗馆内。
一直昏睡的裴忌终于转醒，Enigma上半身赤裸，一只胳膊上缠满绷带，他陷在白色床单里，胸前贴着体征电极贴片，左手上吊着营养液。
赤热的夏光蔓上窗扉，照得室内透亮。
裴忌不适地闭了闭眼，撑着宽松的枕头，起身，扯掉了贴在身前的电极贴片。
后颈的腺体再次刺痛起来，明明是几个简单的动作，裴忌做完，额角浮了一层细汗，他垂首，微微喘息着摸向了后颈腺体。
上面贴着透气药贴，药贴上覆着大量的药水，湿漉漉的。
药贴下，刺痛的腺体在翕动着渴求小Omega的安抚。
他要初霁。
“醒了？”
门被打开。
刚从裴忌主治医师那回来的裴铭信手把一沓报告单甩到裴忌床前，他解开衬衫袖扣，撸上袖子，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大发雷霆下轻轻捋了一把自个儿子的头发，说：“裴忌，你真是我儿子！”
“为了安抚个小Omega，把自己玩空了。”
说起这事，裴铭脸色险些挂不住。
他儿子三天不醒，不是因为受伤太重，而是单纯地把自己玩空了。
据诊断，他儿子压着人小Omega做了一天一夜，再加上之前他就玩得狠，储存在腺体内的Alpha信息素有点盈余但不多，一天一夜后释放了个差不多。
后来二次分化，仅剩的Alpha信息素在短时间内完成裂变重组，他半点没留，强行通过临时标记全给了小Omega。
用他主治医生的话来说，就是被小Omega掏空了身体。
一滴都不剩了。
就在这一滴都不剩的情况下，他儿子还榨干了最后一点Alpha信息素精华，将其硬生生逆转了Enigma信息素。
出于对机体的自我保护，因为腺体内信息素放空，腺体为了填补空缺，后面已经开始烧血，从血里提炼信息素了。
要不是他去的及时，裴忌这超负荷运转的身体和腺体能把自己烧了。
“裴忌？”
很明显，裴忌没在听，他只垂着头，明亮的日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抬手，掌骨压了压眉心，问：“她呢？”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雪后初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