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念念不忘 栀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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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一处古典院落前。
不同于广府的西关大宅，这里粉墙黛瓦，日光翻上马头墙，倒映出婆娑的树影，柿子枝丫探出墙角。
月洞门里，一步一景。
小轩窗框住初夏开得正盛的栀子，花香滤过窗扉，幽香丝缕，沁人心脾。
石板桥下躲着红鲤，柳丝垂下，与水汽缠绵。
水榭里。
Alpha新安排的Beta阿姨默不作声地端上汤蛊，揭盖后，又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先喝汤。”Alpha递过汤勺，“尝尝，不合胃口再换。”
也不知道是说换人，还是换别的什么。
纪念抿了抿略干的唇瓣。
小吊梨汤，整颗梨加冰糖枇杷叶慢煨出来的汤，半点不涩，回味甘甜。
纪念用勺子分开梨肉，拣了块小的，慢慢咬着。
清炖排骨，排骨里并没有加五指毛桃，也没有加提鲜去油的玉米段或西红柿，汤面上浮着层油花，看上去有些腻。
白灼的虾是这个季节最常见的新鲜河虾，巴掌大一只，腹部抱满了籽，一旁摆了碟陈醋，酸味十足。
Alpha在剥虾，修长的指捏着虾尾，用了巧劲，轻轻一抽，就是一颗完整的虾尾肉。
去了虾线后，虾尾肉落到了纪念手边的白瓷碟里。
“不想吃白灼的。”
“嗯？”裴铭偏头。
Alpha眼皮薄，是隐性的内双，自从没了那副伪装，尤其是不发情时，他的神色总是格外寡淡，看人自带一种薄情寡义的距离感。
他硬.挺的长指上还在往下滴着白灼虾的汁水。
那枚短暂消失的婚戒又出现在了他的左手无名指上。
“没味。”纪念随便找了个借口，“想吃烤的，加小塔的秘制沾酱。”
“晚上，我做。”
天热，纪念没什么胃口，一蛊梨汤喝完，反倒生出了点倦意。
卧室改到了一楼，吃过午饭，纪念就上床睡了会。
一觉醒来，已是三点多。
整座院落里静悄至极。
Alpha不在。
床头柜上放着杯凉白开。
喝了小半杯，纪念又躺下，和幼崽嘀嘀咕咕了会，才起身。
Beta阿姨在院子后面搭炭烤架，她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四周静到甚至有些寂寥。
纪念扶着腰，站在树荫下，一时有些不习惯。
“夫人，先生在楼上工作。”Beta例行汇报，语气刻板。
纪念嗯一声，莫名想到了小塔。
也不知道小塔怎么样，Alpha有没有为难她，她不能问Alpha，一旦问了就会坐实小塔帮了她。
她只能隐晦地试探下，说想吃炭烤的虾，想Alpha让小塔过来。
可Alpha没有。
“先生说，夫人要是无聊，可以出去逛逛。”
纪念看了眼Beta阿姨，换了只手扶腰：“不了。”
偌大的院子，寂寂无声，连丝蝉鸣都没有。
纪念恍然，问：“院子没蝉吗？”
“现在没有。”Beta阿姨问才答，她说，“先生说太吵，影响夫人睡觉，昨天就派人将这附近的蝉捉了个干净。”
昨天？
纪念心一紧。
Alpha比她预想中的还要更早找到她。
他不但找到了她，还同时做了那么多安排，短短三天就将医院的设备都换了新，小院同样也被修葺过了。
她好像很难逃出Alpha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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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风平浪静。
Alpha并没有禁她的足，纪念也不再想挑战Alpha的底线。
Alpha将工作搬到了二楼，他没回广府，也不再出差，这座小院里多了裴铭的助理进进出出。
两天内，纪念认识了裴铭全部的助理，加上许承恩，一共有8个人，清一色的Alpha男性。
这些助理见到她，总会先鞠一躬，恭敬地喊：“夫人好。”
统一地像被培训过的。
但事实上并没有，纪念越了解裴铭就越清楚，Alpha极度厌蠢，他的身边从不留蠢货。
就好比那些被她虚晃了一枪、跟踪过她的Alpha们，自那晚暴雨后，她再也没见过他们，小院周围松散地好像没有守卫或保镖。
除了裴铭的助理，也会有经常出现在电视新闻上的人物进出。
他们大多来的非常早，那会纪念刚睡醒，被Alpha抱到花厅摇椅上，人还是倦的，时不时就想阖下眼皮。
Beta阿姨在准备早点，Alpha斜靠着摇椅，半揽着她，撸猫似的顺着她散在背后的长发。
那些人被许承恩引进来，半点不像电视上看到的那般严肃，离老远就扬声道：“裴董，冒昧打扰了。”
声殷切得让纪念一激灵，困意都散了大半。
她去瞧Alpha，Alpha就没那么给面子了，他顺着她长发的手不停，仿佛跟没看见那些人一样，半是哄道：“先吃点再睡，听话念念。”
过了孕中期，到孕后期，幼崽对营养的需求量激增，纪念越来越容易饿，别说一顿不吃，她少一份小零食都不行。
一日三餐，但凡有一餐吃的稍微晚点，她都会饿得心慌，肚子里那只更会被饿得翻来覆去的滚。
坐在摇椅上，纪念稍稍挺直了背。
柔顺的长发离了掌心，Alpha兴致缺缺，眉尾轻挑起时带着些被打断的不爽。
花厅外，许承恩看得清清楚楚，他不免头疼。
Alpha行事一向从心，他有那个资本，可以目视一切，在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别人奉承他，没有他看别人脸色的份。
除了纪念。
Alpha得看纪念的脸色。
但他不行啊，他就是一个打工人，根本拦不住六级以上的这个厅那个长。
不得已，许承恩轻咳一声，硬着头皮提醒：“先生，宋厅来了。”
长发重新落回掌心，裴铭抬了抬眼皮，手掌顺着纪念的发丝滑下，落到了她的肩上：“我夫人，纪念。”
“……？”
纪念差点蹦起来。
被Alpha掌心用了点力，扣坐在了摇椅上。
他揽着她的肩，没让她动。
意料之外的，那些人无一例外都作恍然大悟般，纷纷挂上副笑脸，恭维道：“原来是夫人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听许助理说裴董在陪夫人，我还以为是玩笑话呢，没想到竟是如此绝色！”
“夫人容华若桃李，瑰姿玮态，与裴董正是相配！”
起初纪念并不习惯。
她常年接受的礼仪教育告诉她，她应该起身，礼貌回应，在一番客套后，适时奉上茶，陪在Alpha身边，安静而又得体地当个吉祥物。
可她不想。
她觉得没意思，在Alpha没有介绍前，她看见过那些自以为上位者的大人物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他们不是没看见她，而是单纯地看不上她。
在Alpha开口后，他们才换了另一幅表情。
他们的态度，源于Alpha对她的态度。
晚上，Alpha含着她的唇瓣说：“不用理会，念念，他们不配你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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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再应对这些，老街就成了好去处。
老街四面环水，夏日燥闷得暑气在这里消散不少。
街角开了家圆子店，木薯粉做的芋圆嚼起来十分劲道，盛在切了芒果肉的牛奶里，喝起来甜丝丝的，最好吃的还是芝麻汤圆，汤圆煮熟后过了凉水，吊在井里澎过，吃起来糯又弹牙，皮儿一咬开，磨得细碎的芝麻顺着往下淌。
汤是加了桂花蜜的牛奶汤，觉得不够冰，还能再加碎冰块。
比新来的Beta阿姨做的好吃。
揣着只崽崽，碎碎冰注定与纪念无缘。
吃过圆子，往里走，有一家开在水上的茶馆，纪念不太能喝茶，每次都点上一屉糕点，就着白水或花果茶慢慢咬。
到下午，茶馆里聚满了下棋的老头，吆喝声不断。
这些老头上了年纪，个顶个的倔，还爱打听，一局结束，话题总要拐到她身上。
“几个月了？”
“哪里人啊？”
“看肚子是个男娃娃吧？找人摸了吗？”
“Alpha在哪高就？”
“你怎么还不回去？你Alpha男人不用吃饭？”
……
这些没边界的打探在Alpha忙完工作来寻她时戛然而止。
茶馆不大，三面都开着窗，门口细竹帘落下。
Alpha撩开竹帘，略弓了身，进来。
白衬衫黑西裤。
长身玉立，气质清冷。
竹帘悄无声息地再度落下，垂着轻晃着。
“老婆。”Alpha旁若无人地过来，手背习惯性贴到她颊边，探过温度，“还玩么？”
纪念摇摇头。
Alpha揽着她起身，另一只手拿过她的小包。
隔天，再来。
那些老头们又换了套话：
“姑娘，不是我说，你这Alpha可得抓紧了！”
“是啊，哪有Omega天天在外头呆着消遣的啊，你Alpha男人不用吃饭啊。”
“诶姑娘你那Alpha男人公家的吧？看着条件不错。”
“你可当心别被其他小Omega哄了过去，这Alpha男人都喜欢温柔小意的，哪有你这样的！”
指昨天裴铭过来接她时，帮她收拾了她带过来的专业书还拿了包。
AO社会，Alpha为尊，Omega才是Alpha的附庸，好像Omega伺候Alpha是天经地义的事，她们的存在就只为了Alpha。
难道Omega的尊严就不能是自己给的吗？
一定要依附Alpha？
这些离经叛道的想法，纪念从未说过。
社会大环境如此，与其浪费口舌争论，不如先从自己开始做起。
消磨时间的地方换到了另一家书屋，书屋远离学校，少了许多教辅资料，反而收藏了许多港湾地区的武侠言情小说，还有漂洋过来的热血漫画。
热血漫画的主角总在嚷嚷着我是要成为XXX的人。
他们从不相信命运，正如梦想永远不会结束。
纪念一个从来没看过漫画的，看得如痴如醉，她希望她的崽崽如此这般，成为一个珍惜同伴、有担当、有理想的Alpha。
那些武侠小说她没看，江湖快意恩仇，早死的白月光只存在往后漫长岁月的回忆里，而朱砂红颜不断，家仇国恨，拼凑在一起仿佛才能组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主角，他终有一憾，时常感叹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再不能相依。
爱挂在嘴上，逢人便说，而红颜知己却一个接一个。
纪念不喜欢，更不想自己的崽崽成为那样的Alpha。
她暗暗告诫幼崽：以后敢不忠诚于Omega，就逐出纪家大门。
最近吃饱了就睡的幼崽在她的肚子里翻了个身，好像坐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肚皮。
“当你同意了，宝。”
“这才是妈妈的乖崽崽，我会一直监督你的。”
隔着肚皮，纪念回应地拍拍。
母子俩交易达成。
裴铭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的老婆又在和小崽子念念叨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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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平静而又悠闲。
悠闲到让纪念无端产生一种错觉，她好像可以从Alpha的掌心逃脱。
Alpha并没有禁她的足，更没有再派人监视她，而老街四通八达，弯弯绕绕的小河渠非常多，她可以坐小船先跑出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克制不住的疯长。
纪念想过无数遍，甚至在书屋里找到了这片区的地图。
计划被不断地修修改改，在迈入七月时，已经渐趋完善。
这天晚上，纪念被Alpha抱在怀里，帝政裙轻飘飘地落到床下，多的溢出的肿块被Alpha缓慢捻开。
“好多。”Alpha低语。
纪念垂了垂眼，Alpha的长指被淌湿，他撑着起身，舔过指尖。
“又甜了，念念。”他问，“下午吃的什么？这么甜？”
“草莓。”
下午纪念吃了小半筐草莓，现在溢出来的都是草莓味的。Alpha信息素沉沉落下，水雾蒙蒙的，他抓握住推挤到一块，轮流含吮。
一直到今日的分量都被他吃完了，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Alpha躺下，鼻尖抵着她后颈的腺体，哑声问：“再开家西点店如何？”
“嗯？”
后颈腺体里充盈着大量的Alpha信息素，纪念舒适地晕晕想睡，不由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什么叫再？
他开店了吗？
“草莓果酱喜欢吗？可以做面包涂层。”裴铭捻着刚消肿的一点，不疾不徐道，“草莓汤圆也行，你不是很喜欢街角那家圆子店么？”
“草莓茶不行，你不能碰浓茶。”
“鲜榨果汁可以，放茶馆吧。”
纪念越听越清醒，寒意从脚底蹿起。
“那些店是你开的？”
“一条街都是。”裴铭轻啄下纪念的后颈，“都是你的。”
“……”
纪念打了个寒颤，彻底清醒。
Alpha没有圈禁她，但这比圈禁还要恐怖，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和你产生交集的那些人，到底是无意还是有意。
她会一直活在他的控制当中。
纪念出了一身冷汗，幼崽在她的肚子里轻轻踹了下。
“热？”裴铭揽过纪念，贴了贴她的面颊。
纪念没说话，只有咬紧了牙关才能不泄出一丝冷颤。
卧室里，临窗的小几上养着她下午刚买的栀子花，栀子花束斜倚在透绿青天色的瓶身里，花苞被醒过，幽香萦绕。
在Alpha信息素落下后，香气莫名刺鼻。
纪念闻了，头晕目眩，甚至有些反胃。
忍着想吐的冲动，纪念闭上眼：“我困了。”
“睡吧，念念。”
裴铭捻了捻纪念后颈的腺体，发觉她还在出汗，轻皱了下眉。Omega到了孕后期，更娇气，空调吹久了，隔天一早就能头晕鼻塞。
空调关了有一会儿了，房间里还聚着凉气。
揽着Omega，裴铭推开折扇，慢慢给Omega扇着风。
风一吹，栀子香更沉。
后颈腺体躁下，裴铭瞥过角落的栀子插花，眼神幽暗。
夜深了。
一向很少做梦的Alpha突然做了一个梦，梦里大片血色从纪念身下蔓延出来，深红近黑的血染透了床单。
Omega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瞳孔涣散。
高高隆起的小腹瘪了下去。
没有婴儿的啼哭。
四周静到只能听到窗外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
裴铭骤然惊醒，耳边是Omega熟睡后清浅的呼吸声。
收紧了抱着Omega的胳膊，裴铭轻吻了吻Omega的额头，起身，他在黑夜中静了会，漆黑的眼珠转下，视线落到了那束栀子花上。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念念不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