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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冰激凌 出院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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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仿佛是梦境中的幻觉,阳光落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将白色的瓷砖照得有些晃眼。
风是温的,带着夏末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暖意,吹在脸上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雪之下满月站在医院门口,肩上背着真田住院时带进来的东西,书包,网球包,其实还是有些重的,压得她的半边肩膀往下沉了沉。
她站在台阶下,看着真田在护士的陪同下走出来,他的左臂依旧用绷带固定着挂在胸前,额头的纱布已经拆了,只贴了一块小小的医疗胶布。
护士在跟他交代注意事项,他在认真地听,她则百无聊赖地踢了两脚地面上的小石子,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好了,”护士终于交代完,“回家之后注意休息,不要让受伤的手臂用力,按时吃药,一周后来复查。”
“谢谢。”
护士笑了笑,转身回了医院。
真田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又看了看她,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抿了抿嘴角朝她走过去。
“走吧。”
雪之下看了他一眼,手不自在地拉了拉肩上的背带,“伯父伯母说在家里等你,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真田点了点头,伸手想从她那里接过自己的网球包,但被她狠狠瞪了一眼,又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将影子拉成平行的两道
回到真田家的时候,真田道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看见真田才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没有大碍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快进来吧,”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雪之下将肩上的包放在门边,早已经换好了拖鞋,“汤已经炖好了,你爸去接佐助,一会儿就回来。”
他被母亲像是安置一件易碎品一样按在客厅的沙发上,真田道代转头看向她,“满月,这几天辛苦你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一会儿来吃饭。”
“没事,我先把这些东西放到哥房间去,”她说着重新拎起那些沉重的包往他的房间走去,他抬眼看向她,想说些什么又只能咽了下去。
午饭的时候真田玄右卫门坐在主位上,用他那双虽然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瞥了真田一眼,哼了一声,“身为剑道修行者,连平衡都保持不了,太松懈了。”
真田低下头,手中的筷子捏得更紧了一些,“是。”
“不过,”真田玄右卫门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救人也是修行的一部分。这件事上你没做错。”
真田抬起头看着他,老人已经低下头去喝汤了,没有再看他。
雪之下的目光在祖孙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抿了抿嘴角,低下头夹了一筷子米饭送到了自己嘴里。
真田的左手不方便,右手拿着筷子,虽说还能正常的进食,但动作比平时笨拙了不少,像是身体平衡被破坏了似的,没办法同时兼顾面前的米饭和远处的菜碟。
他试图夹一块鱼肉,但筷子尖在鱼身上滑了两下,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夹起来。
她清楚地看到他皱了皱眉,看了几秒发现其他人似乎也没有帮他的意思,只能放下自己的碗筷伸手端过了他的碗。
“我来吧,”她夹起一块鱼肉放到他碗里,又夹了几根青菜,真田愣了一下,固执地说道,“我自己可以。”
“哦,”她淡淡地应了一声,显然是完全没放在心上。
真田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她把碗放回自己面前、又重新拿起自己碗筷的熟练动作,那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低下头,用右手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送进嘴里。
味道不错。
坐在旁边的真田道代瞥了他们一眼,然后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掐了一把自家儿子的腰。
真田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明就里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真田道代仍旧温和地笑着,只是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这种时候还逞什么强?难怪你到现在都谈不到女朋友。
真田沉默了片刻,将所有反驳的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旁边的佐助正坐在餐桌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一双小筷子,正努力地夹碗里的玉子烧,只是那片玉子烧滑溜溜的,怎么夹都没夹起来,他嘟了嘟嘴似乎是放弃了,抬起头看向雪之下。
“姐姐,我想要冰激凌。”
雪之下放下碗筷,对上他的视线,“吃完饭带你去买。”
真田弦一郎看了看外面明晃晃的阳光,确实是吃冰激凌的好天气,沉默许久之后只说道,“别走太远。”
“就在街角那家便利店,”她没抬头,自然也没看他,“你好好吃饭。”
真田道代努力地抿住了嘴角,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便利店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
夏末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奏成夏天最后的呐喊。
佐助走在雪之下身边,手自然而然地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软软的,让她一瞬间有些恍惚。
曾经好像在这条路上,也有这样的一只手出现在她的手掌心里。
雪之下低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小短腿迈得很有节奏。
推开门之后,便利店的冷气扑面而来,佐助松开她的手,小跑到冰柜前面趴着玻璃看了半天。
“姐姐,”他转过头,“你想吃什么口味?”
雪之下走过去,弯下腰和他一起看着冰柜里花花绿绿的包装,“你选吧,选你喜欢的。”
佐助认真地点了点头,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指着一个包装,“这个!”
是香草味的。
阳光重新落在身上,带着夏天的余热,他们走到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台阶不高,正好够佐助坐着的时候脚能碰到地面。
雪之下拆开一支冰激凌的包装,递给佐助,然后拆开另一支,自己也咬了一口。香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不是很甜,带着一点清凉的奶香。
他们坐着吃了一会儿,都没说话。路边偶尔有行人经过,骑着自行车的少年按着车铃过去,叮叮当当。
“雪之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雪之下抬起头,一个看上去像高中生的女生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购物袋。
面容有些熟悉,但一时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真的是你啊,”对方走近了几步,笑着说,“好久不见!我是森田凉子,小学的时候和你同班,还记得吗?”
雪之下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终于从记忆深处刨出一张脸,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坐在她斜后方的女孩,总是扎着两个辫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森田,好久不见。”
森田笑了笑,抬手将碎发顺到了耳后,“太好了,刚才在那边看到你的时候我还不敢认,你长高了,头发也长长了,幸好你的长相很特别,不然我都不敢走过来。”
雪之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谢谢,你也变了很多。”
森田的目光落在她身边的佐助身上,“这是你弟弟?”
“不是,弦一郎哥哥的侄子,”她拍了拍佐助的肩膀,他乖巧地喊了一声,“姐姐好。”
“好乖啊,你和真田还在一起啊,”森田笑着摸了摸佐助的头,似乎有些感慨,“说起来,你当时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我们班后来好些人都没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当时走得比较急。”
“嗯,不过前些日子看了你那些新闻,也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她说着也在旁边坐了下来,抱着膝盖晃了晃脚,“不过真田当时倒是问得很勤,你走了之后他跑了好多学校去问你的消息,神奈川这边基本上所有中学他都去过了,我们班好些人都被他问过,他找了你很久。”
雪之下握着冰激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佐助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不知道你去哪儿了吗?”
雪之下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
森田闻言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真是挺执着的人,你那时候应该告诉他一声的,他找了你很久,不过你们现在又重新在一起了吧。”
手里的冰激凌已经开始融化了,一滴奶油顺着蛋筒的边缘滑落,落在她的手指上。
他找了你很久。
“那我先走了,”森田挥了挥手,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裙子上的灰,“下次有机会再聊。”
“嗯,”她摆了摆手,“下次见。”
森田提着她自己的购物袋转身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雪之下坐在台阶上,手里的冰激凌又融化了一些,滴在台阶上留下一小片白色的痕迹。
“姐姐,”佐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回过神低下头望向他,那双眼睛和真田弦一郎是同一种色彩,却比他柔软得多,“姐姐和弦一郎叔叔吵架了吗?”
雪之下摇了摇头,“没有。”
佐助歪着头想了想,“那为什么弦一郎叔叔会难过呢?姐姐你也不高兴。”
孩子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根小小的针轻轻刺进她已经有些发酸的心口。
“没什么,你别多想,”她揉了揉他的发顶,佐助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显然琢磨不明白他们大人之间的事情,“那姐姐你和弦一郎叔叔在一起的时候不开心吗?”
雪之下愣了愣。
在一起的时候,不开心吗?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给她系鞋带的样子,想起他在海边被她用水泼的样子,想起他拉着她的手去上学的样子,想起他在她撒娇打滚时无奈地背起她的样子。
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开心吗?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她从来没有哪怕一刻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开心。
不管是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后来分开又重逢的时候,还是现在……她从来没有因为和他在一起而不开心。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超出“哥哥”范围的感情。
但她确实从来没有不开心。
“没有,”她下意识地开口,比自己的思绪更快一些,“没有不开心。”
佐助眨了一下眼睛,他那张小脸上出现了一种非常认真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理解什么复杂的事情。
“那……在一起开心,还不够吗?”
她看着他那双那天真直接的眼睛,里面看不到任何成人复杂的逻辑。
她忽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融化了大半的香草味的奶油顺着蛋筒的边缘流下来,缠腻了她的指尖。
佐助没有等她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冰激凌,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
她想起小时候,那次她因为考砸了躲在海边不回家,真田找了多久呢?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天黑下来的时候,他的身影出现在堤岸上,喘着气,额头全是汗。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找到她之后在她身边坐下来,说了一句“走吧”,然后伸出手,等她来牵。
他会来找她的。
他每次都会。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已经快要化完的冰激凌,蛋筒的底部已经湿了,奶油在手指间黏黏的,带着香草和糖的甜味。
她把它吃完,擦了擦手,“佐助,我们回去吧。”
佐助点了点头,站起身,把包装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很自然地又牵起了她的手。
树影在人行道上晃动,晃成时光本身的流淌,佐助低头踩地上的影子,他踩着一片树叶的形状来回跳了起来。
走过了最后一个路口,真田家的门已经能看见了。
刚进门,就看见真田弦一郎正坐在廊下缘侧,他换了一身浅色的居家服,左臂依旧挂着绷带,右手的手缓慢地翻过一页。
佐助松开她的手噔噔噔地跑了过去,兴高采烈的喊着“奶奶我回来了”。
真田弦一郎从书页的文字里抬起头,目光对上了她的。
“回来了?”他问。
“嗯。”
她往前走了两步,和他隔着一个人的空间坐了下来,他的影子铺在她的手指上下,交错重叠。
枯山水的沙纹圈圈圆圆,泛开轻柔的涟漪,他瞥了她一眼,将手边装着西瓜的盘子推了推。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哦。”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院子里传来佐助跑动的声音和真田道代的轻笑声。
小时候觉得简单的问题为什么长大了之后会变得难以回答呢?
仅仅是因为长大这件事本身就让人这么烦恼吗?
她低眉看向手边的西瓜,用牙签扎着送进了自己嘴里,眉峰跳了跳。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