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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不对的事情多了去了 “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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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一郎叔叔,我们这样一直坐着到底有什么意思啊?”
真田佐助学着旁边真田弦一郎的模样盘腿坐在另一个蒲团上,但没安静多久,就开始像只不安分的小猫般扭来扭去,他偷偷瞄了一眼闭目凝神表情严肃的真田弦一郎,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抱怨,“腿好麻……”
静室内一片寂静,房间内只燃着一盏昏黄的座灯,光线将真田端坐于蒲团上的身影拉长,投在素雅的墙壁上,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正在进行每日例行的冥想,呼吸悠长而平稳,试图将一日纷杂的思绪沉淀下来,真田佐助非要凑过来和他一起,这才没一会儿,他又觉得无聊了。
他没有睁眼,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心静,是一切的基础,身形不动,方能意念通达。”
佐助瘪了瘪嘴,活动了一下确实有些僵硬的腿,觉得还是白天和雪之下一起玩儿的时候比较开心,眼睛亮了亮之后,语气也轻快起来,“弦一郎叔叔,今天满月姐姐很开心。”
真田依旧闭着眼,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嗯。”
算是回应,却没有多言,他自然注意到了她今天不同于往常的些许雀跃,但那情绪如同蜻蜓点水,他并未深究。
或者说,刻意不去深究。
“姐姐说,是她的男朋友回日本来看她了,所以她才会那么开心的,” 小孩子口无遮拦,将自己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出来,语气里还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
他没能察觉到真田弦一郎周身气息那近乎黏腻的停滞。
原本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径直看向旁边的真田佐助,“是她……亲口对你说的?”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绷紧的后背已经有些麻木,真田佐助用力地点了点头,“姐姐就是这么说的。”
房间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真田没有再说话,他试图重新将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再次凝聚心神回到方才冥想的状态,只是那堤坝已然出现了裂痕,再也没法修复到最初的状态。
放在双膝上的手在阴影中无声地攥成了拳,泛出的青白色缠着青筋若隐若现,下午她趴在背上时的温度和笑声似乎都还在眼前耳边,却又好像远在天边。
绿豆清甜的气息充盈在厨房封闭的空间中,雪之下系着素色的围裙正专注地在真田道代的指导下将模具里成型的绿豆糕轻轻扣出,动作算不上娴熟,却格外认真仔细。
“满月的手真巧呢,第一次做就能成型得这么好,比弦一郎当初强多了,”真田道代站在一旁,看着瓷盘里渐渐摆满的小巧精致的淡绿色糕点,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
从以前开始她就想养个女儿,可惜一连两个孩子都是儿子,就在她惋惜自己享受不到养女儿的快乐时,雪之下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这可让她的心愿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雪之下自小就喜欢吃甜品,真田弦一郎为了这事特地跟着她学怎么做糕点,然后兴高采烈地送到雪之下家里,讨人家小姑娘欢心。
她拿起一块刚放凉的绿豆糕,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细腻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她显然是觉得自己的手艺还不错,点了点头,“我拿一些去给弦一郎哥哥尝尝。”
“去吧,”真田道代笑着点头,看着她小心地将几块品相最好的绿豆糕摆到另一个小瓷碟里,端着盘子步履轻快地走出厨房,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对于这个大院子,雪之下实在是太熟悉了,恐怕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找到真田弦一郎用来冥想的静室在哪里,小时候她犯错可没少被真田玄右卫门扔进去面壁思过。
还未走到门口,她便已经看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静室外的廊下,一动不动地望着庭院中沉沉的夜色,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脚步停了停,她疑惑地望着他,按照他雷打不动的习惯,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静坐冥想才对,怎么会站在这里?
“弦一郎哥哥?”她走近,出声唤他的名字,“你没在冥想吗?”
真田似乎被她的声音惊动了,后背绷紧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往回收了收,随即缓缓转过身撞进了她的目光。
廊下昏暗的光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的目光静静地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终于开口,“……已经结束了。”
她没有深究他略显异常的神态,也许是有心事,也许是状态不好,但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会知道怎么调整。
于是将手中的小瓷碟往前一递,挑了挑眉,话语间带着几分骄傲,“我刚和伯母学的,做了绿豆糕,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真田的目光落在那些透着浅绿的糕点上,随后向上又移到她比平时更明亮的眼眸里,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伸手从碟中取了一块放入口中。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她那写着期待的眼神,绿豆的清香和适度的甜味在略显苦涩的口腔中蔓延开来。
他咀嚼着,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视线却仍旧低垂着没有看她,“手冢……回日本了吗?”
对于答案,他已经有所预料,无非是想要问一个心安而已。
雪之下疑惑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问起手冢的事情,他们自己也有联系方式,这点儿小事应该不至于问自己才对,“没有啊。他最近不是在温哥华比赛吗?”
口中咀嚼了一半的动作停滞了下来。
“……哦,” 他应了一声,将口中的糕点全都咽了下去,清甜的味道变得有些平淡,他听到自己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佐助说你男朋友回来了,手冢没在啊。”
说这话时,至少他紧绷的心弦似乎悄然放松了一丝。
然而,他这份刚刚松懈了不过几秒的心情,还未来得及彻底落地,就被她接下来的话轻易地击碎了。
“不是手冢,”她抬手自己塞了块绿豆糕放进嘴里,歪了歪头,“是迹部,他临时回日本中转,顺便见了一面。”
“……”
耳膜好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了一下,所有的声音都骤然退去,她的语调倒是平静,平静得称得上异常,在他脑中反复回响的时候甚至非常诡异。
是迹部。
不是手冢国光,是迹部景吾。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毫无异样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和眼神中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无论怎么看都只能看到一片坦然的平静。
巨大的荒谬感和某种更加尖锐的痛觉交织着袭来,让他一贯沉稳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等、等一下……”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涩,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她,试图抓住最后一根可能理解现状的稻草,“你之前搬家的时候,不是说……在和手冢交往吗?”
他记得很清楚,当他问起她身上所穿的衣服时,她先说了是手冢买的,随后便说“给自己的女朋友买衣服很奇怪吗”,这显而易见地就是承认了交往关系。
雪之下点了点头,“嗯,是在交往。”
她顿了顿,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了,抬眼瞥了他一眼,干脆主动坦白道,“他们两个,都是啊。”
……
都是。
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心湖,轻而易举地激翻天覆地的巨浪。
真田弦一郎自幼接受的是最正统,最严谨的教育,奉行的是克己复礼,专注一心。
在他的认知里,感情应当是纯粹的、排他的、唯一的。
“同时与两人交往”这件事完全超出了他世界观所能容纳的范畴,触及了他道德准则的底线。
震惊、不解、或者说被背叛,即使他清楚自己并没有称得上背叛的立场。
暴风雨前的沉闷的黑云在胸中疯狂翻涌着,他僵立在原地,素来坚毅的面容早已满是裂痕,嘴唇动了动,却半晌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在极度压抑和混乱的思绪中被压缩成了一句干瘪的评判,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唇齿间挤出了那句话。
“……这样是不对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感到一种无力,这远不足以表达他内心万分之一的惊涛骇浪,却已经是他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理智所能组织出的最符合他准则的言语。
雪之下听到他的话,先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毫不掩饰的嗤笑了一声。
他没从那笑声里听出恼怒,只有一种嘲弄,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言论一般。
“不对?”她看着他僵硬的脸,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轻飘飘的,“世界上不对的事情多了去了,弦一郎哥哥。”
她不再看他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赌气般的地将原本递到他面前装着绿豆糕的小碟子干脆利落地往回一收。
“不给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