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Kiss or Kill》陆晓晓小小

177、吃饱总是平添太多烦恼 无声的

　　无声的硝烟如同拉满的弓弦，明天就是在巨大的中央球场中即将进行的最后一场比赛，里面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自然不能进入，雪之下望了一眼那高大的建筑，调转方向走向另一边的练习网球场。

　　黄绿色的小球规律地起落，撞击拍网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出一种特别的韵律，一个戴着白色帽子的身影，就这么独自一人站在底线附近，心无旁骛地用球拍颠着球。

　　她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放轻脚步，站在场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少年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被夕阳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或许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越前龙马颠球的动作微微一顿，网球偏离了预定的轨道，他反应极快地伸出空着的左手，在空中抓住了那颗小球，随后缓缓转过身。

　　帽檐下，那双琥珀般的眸子一眼就捕捉到了场边的雪之下，清澈的瞳孔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似乎亮了一下。

　　“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 她向前走了几步，上次找她之后他就在淘汰赛开始前从美国队回到了日本队，这次总不至于又是面临什么困难的抉择吧。

　　越前龙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压低了本就戴得很低的帽檐，似乎想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别扭情绪。

　　他用手转动着那颗网球，声音透过帽檐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丝微弱的不满。

　　“……没事就不能找前辈吗？”

　　雪之下被他这近乎孩子气的反问弄得微微一怔，虽然无奈，但她还是选择了纵容，她走到场边的长椅旁，将相机包放在一边，坐了下来。

　　“能，” 她简单地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她打开随身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一罐冰镇的葡萄味芬达，铝罐外壁凝结着冰凉的微小水雾，在温暖的夕阳下闪烁着微光。

　　她自然而然地将易拉罐递向越前，他走上前，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接过芬达，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手指。

　　其实是可以避免的，只是他不想。

　　“咔哒”一声，他拉开了拉环，碳酸气泡细微的迸裂声清晰可闻。

　　他仰头喝了一口，握着冰凉的罐身，目光望向远处正在布置的中央球场。

　　“明天我会在第二单打出战。”

　　雪之下侧头看向他，安静地听着。

　　他顿了顿，下颌线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些，声音也压低了一些，“说不定……会遇上我那个混蛋哥哥。”

　　提到越前龙雅，雪之下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啧了一声，今天被那个家伙在耳边絮叨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实在让人很难不烦躁。

　　“怎么？”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略显沉默的少年，轻飘飘的声音融在晚风里，“你怕自己会输给他吗？”

　　越前龙马猛地转过头，帽檐因为他突然的动作而微微扬起，露出了那双灼灼的眼眸，从里面读不出任何犹豫或畏惧，只有一种近乎纯粹和执拗的对胜利的渴望与自信。

　　“不会。”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声音清亮而坚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一往无前的锐气。

　　“我不会输。”

　　罐壁的水珠碎片中好似能反射出彩虹，十几岁的骨子里藏着龙吟虎啸，血管里流淌的是滚烫，连影子都是不驯的形状。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唇角缓缓地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她伸出手，轻轻地替他扶正了那顶因为刚刚的动作而有些歪斜的帽子，小拇指的指尖不经意间勾过他额前微湿的发丝。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仿佛他说会赢，那就一定会赢。

　　他忽然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她即将离开帽檐的手腕。

　　他的手掌因为常年握拍而带着薄茧，刚刚的训练让他的掌心微微有些汗湿，攥得她的手腕甚至发痛。

　　雪之下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被他握得更紧。

　　越前龙马却没有松开的意思，他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目光如同炽热的阳光牢牢地笼罩住她，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中的情绪努力压了下去，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

　　“前辈，明天请你好好地看着我吧。”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又收紧了些，温热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去。

　　“不论对手是谁，我都会赢！”

　　那话庄重的像是誓言一样，灼热的呼吸落在她的眼前，能盛满了星辰大海的瞳孔底只倒映着一个人的影子。

　　见证我的胜利，见证我的成长，然后见证我终有一日会走到你的眼前。

　　最终，她只是停止了抽回手的动作，任由他握着，在那片金色的夕阳里，轻轻地，再次地回应了一声，

　　“……嗯。”

　　夜晚街道上行人和车辆都稀疏了许多，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阳光炙烤后的余温，混合着路边植物散发出的淡淡清香，却吹不散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

　　雪之下满月独自一人坐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前的长椅上。白色的灯光从便利店玻璃门内透出，在她身前投下一小片冷清的光域，她微微弓着背，手里拿着一根快要吃完的牛奶冰棍，小口小口地咬着。

　　冰凉的甜意只在口中化开，远远没能沁入心底。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失焦地望向头顶那盏老旧的路灯，灯泡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吸引了不少不知名的小飞虫，正不知疲倦地一圈又一圈绕着光源毫无意义地打转。

　　少年自以为有掩饰的感情其实并没有遮挡住什么，眼中不容错辨的情愫灼热刺眼。

　　一只，两只，三只……

　　她无意识地数着绕着灯罩乱撞的小虫，心里仿佛也结着一张无形的网，一种不同于过往为了生活而奔波的疲惫爬了上来，构筑了许久的世界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让她难得无所适从。

　　她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白色的呵气在冰棍的凉意中瞬间消散。

　　身边传来了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运动鞋踩在街边的砖块上，发出清晰的声响，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长椅旁。

　　雪之下没有回头，似乎早已预料到是谁，她只是默默地将身边塑料袋里另一根没拆封的同款冰棍拿了出来，手臂一伸便递了过去。

　　来人顿了一下，自然地接过冰棍，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高大的身影瞬间投下一片令人心安的阴影，伴随着古朴稳重的木质气息。

　　他拆开包装纸，却没有立刻吃，只是将那根冰棍拿在手里，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她身边的寂静。

　　“怎么了？”

　　雪之下依旧仰头看着那盏路灯和那些执着的飞虫，咬下最后一口冰棍，木棍在嘴里含混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听说你选拔赛输了，过来安慰一下你。”

　　真田弦一郎转过头，帽檐下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目光依旧投向虚空中的路灯，眼神里带着一种放空似的迷茫和疲惫，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哪里像是来安慰人的样子？

　　他沉默了几秒，直接直白地点透了她的心思，“到底是谁需要安慰？”

　　一根细针戳破了她仰起的脖颈，她一直紧绷的肩膀无力地松动了一下，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飞虫撞击灯罩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还算清晰。

　　最终，她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承载了所有无法言说的纷扰和重量，随后，她身体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将自己整个人的重心歪向了一侧，靠在了真田的肩膀上。

　　晚风轻柔地拂过，他抬起手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放在一旁，任由风吹动着额前的碎发，也吹动着她耳畔的金色发丝，便利店的白光冷冷地照着前方，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拉长，投在寂静的地面上。

　　他抬手搂住了她的肩膀，将自己的那根冰棍也送到了她的嘴边，她没好气地拍了一把他的腿，“我吃过了。”

　　“谁惹你不高兴了？”他也不客气，咬着冰棍问道，反正以前只要她在哪里受了委屈觉得不高兴了就像现在一样赖着他。

　　“有时候想想以前那种为了活下去就忙得要命的日子，其实也挺不错的。”

　　真田没有打断她，只是沉默地听着，搂紧她肩膀的手微微松开了些，手指间缠上了几缕她的发丝。

　　“脑子里只需要思考下一顿饭去哪里找，晚上睡在哪里才安全，怎么样才能避开那些麻烦的人和事，目标简单又明确，只要活下去就好了。”

　　现在谈起那些事情，其实她已经非常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她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头发蹭到了他的侧颈，漫开微弱的痒。

　　“现在，活下来这个目标，好像不知不觉就完成了，能吃饱穿暖，有地方住，只是……果然人一旦吃饱穿暖，不用再为生存发愁，就会开始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去胡思乱想自寻烦恼。”

　　他咬断了一半的冰棍，缓缓转过头看着她，“既然是人的本性，接受就好了。”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扭头不再看他，“说得简单……算了，哥哥你才不懂。”

　　他挑了挑眉，伸手扯了扯她的脸，又被她踩了一脚。

　　说不定他其实比她要更懂。

　　只是他早就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