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寒日暖》承灼华

25、第四卷：青玉鸣一话

　　离鄢阳还有一两个时辰的路程，大概是鄢阳城的郊外，元承坐在颠簸的马车上，环手闭目养神。
　　姬誉把军队留在了那边，副将暂时做主将管理那些人，直到姬戍派的新把手过去。
　　来信里称担心元国的人再犯，只让姬誉带了一百人保护他们回来。
　　约莫子时，马车突然急急地停下了。原本睡着的姬誉惊醒了，诧异地问车夫：“发生什么事了？”
　　“救命啊。”
　　有人大声呼救，元承睁眼，一只手摸到青玉的剑柄，这是鄢军劫持他时没收的，后来姬誉暗地里还给他了。
　　姬誉一惊，认出这是车夫的声音：“太子殿下，怕是有人要我们的命。”
　　车外响起了兵器碰撞的声音，姬誉的一百个侍卫在和敌人厮杀。
　　“你的人怕是解决不掉他们。”
　　“那怎么办？我也不会武。”
　　“……你在这里不要动。”
　　语罢，元承抽出青玉的剑身，剑鞘扔给姬誉，迅速下了车。
　　如元承所料，那一百人早已寥寥无几，暗杀的刺客显然身手更高，就算数量不多，也占据了绝大优势。
　　他心下了然，毫不客气地抹了就近刺客的脖子，一脚踹开尸体。
　　青玉的剑身染上了血红的颜色，越来越多，越来越浓，血腥的味道在元承鼻腔里蔓延，但他手里的动作却依然不停息。
　　在处理掉不知道第几个人之后，他突然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来不及细想便转身一躲，一把匕首大喇喇地从他腰侧穿过，险些刺中。
　　“真阴险。”
　　元承反身出剑，青玉划过那人的脖子，刺客没有因为这一剑倒下，借着元承的近身，试图给他一刀。
　　元承堪堪躲过，袖子擦过刀锋，开了一道狭长的口。
　　就在他以为刺客要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那人却忽然收起匕首跑了，剩下的三两刺客也跟着一起走了。
　　“怎么样了？”
　　外面没了打打杀杀的动静，姬誉在马车里试探性地询问道。
　　元承抹去嘴边的血渍，查看四周，仅剩下了不到五个侍从在探查躺在地上的尸体是否还有鼻息，他走向车头，车夫横躺在地，身首分离。
　　“已经没有刺客了。”
　　他说着，上了马车，扯下胳膊上残破的衣料擦拭青玉剑身。
　　“是什么人派来的？”姬誉把剑鞘递给元承，心里还是惊魂未定。
　　正在擦剑的人“嗤”地一笑，接过剑鞘收起青玉：“你猜呢？成黔君。”
　　他咬字极重，像是刻意强调“成黔君”三字，这让姬誉明白了他的意思，悻悻地低下头去。
　　“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更想要你的命？”
　　“他知道你在我车上，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今日怕不是想来杀你，是想给你警告。姬戍知道孤会武，也不会真让那群人杀掉孤，只是试探罢了，你回去就算上报说有人刺杀你，姬戍也能有百八十个理由搪塞过去，外边的几个人，回去之后也免不了被姬戍暗里收拾。”
　　“那我该怎么办？难道任由他对我虎视眈眈吗？”
　　元承咬着青色的发带，将打斗时弄乱的头发一点点打理起来，高高束起。
　　“不怎么办，到了鄢阳你就知道了。”
　　押送着所谓敌国太子的马车缓缓驶入鄢阳，姬戍早已在城门等待。
　　“成黔君真是立了大功一件啊。”
　　还没等姬誉下车，姬戍就迫不及待地迎接他下来。
　　“鄢国甚喜欢以礼相待，元太子不必担忧性命，且和寡人回王宫仔细叙叙。”
　　元承和姬戍是第一次见面，不过也是第一次见面，二人之间的气氛格外诡异。
　　“那就谢过鄢王了。”
　　是了，在他们回鄢阳之前，姬戍就说要以客人的标准来对待元承，而不是所谓战俘。
　　因为姬戍知道，元承的性命，关乎到两国之间的平衡，即使他是先手攻打元国，却也是被打了回来。
　　鄢国的宫殿和元国差不了太多，也是金碧辉煌的模样，元承和姬誉行过礼，姬戍摒退了一众下人，偌大堂上只余三个人。
　　“元太子不必多礼，你在这，寡人也不会亏待了你，在时候到了之前，元太子就在鄢国做客吧。”
　　这是换了个好听名号的软禁。
　　“成黔君虽然没有打赢，但也给鄢国带来了贵客，长途奔波也累了，暂且回去休养吧。”
　　“是。”姬誉看着不太甘心，碍于尊卑却没有表示出来。
　　“元太子随寡人来。”
　　姬戍从王位上起身，带着元承进了看似像里间的房间。
　　房间里有软榻和茶案，不大不小，还点着熏香，淡淡的烟雾缭绕，姬戍掠过熏香，请元承上座：“此处无人，元太子有什么话不妨坐下一说。”
　　“比起我有什么话说，鄢王，不如您说说您有什么想说的？”
　　“元承，寡人知道你是聪明人，但你未免……有点狂妄了。”
　　“狂妄？鄢王，您用这个词形容我，不太生动，我只是顺水推舟了一把。”
　　“你要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
　　姬戍皱眉，元承看得出来他有点不快了。
　　“可是您有没有想过，若是姬誉真的在战场上死了，那些支持他的人，第一个就会怀疑谁？明明他不是武官，还让他去上战场的是谁？”
　　“他若是打赢了就是大功一件，输了则是为国献身，我除了这个，别无他法了。”姬戍面露无奈，“鄢国眼下时局还不太稳定，想除掉异己，就必须让他死。”
　　“您现在不能对他下手，起码现在不能。”
　　“我知道，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和姬誉做了一笔交易，用他暂时的安全，换我前来鄢阳与您会面。但是现在，我找到了比他更适合跟我做交易的人了。”
　　“你想跟我做什么交易？”
　　坐在姬戍对面的人轻轻笑起来，眼眸里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把他的命，交给我，至于我想要的，您很快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