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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人畜无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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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人畜无害
任斐的生日和杜寅糖只差了几天,这几年任斐生日,杜寅糖都会提前给她过,因为任家会为大小姐举办生日宴,场面比杜茵言的还隆重。
但也和杜茵言的生日宴一样,她不被邀请。
任斐很自然地在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定了一家常去的日料店,她理所当然地觉得杜寅糖也会照例给她提前过生日,也有一点点想补偿那次对杜寅糖失约的愧疚。
而杜寅糖却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任斐给她打了两次电话都没接。
这种失控的不安感又像大火一样,从心脏里烧起来。
她一再地看时间,就算是路上塞车,也不至于一个消息都没有。她开始焦躁担心——不会又出什么事吧?
她让下了班的赵小姐以咨询课程的名义打去机构,机构那边说杜老师已经下班了,可以安排其他老师和她对接。
听了赵小姐的话,任斐久久没有出声,赵小姐问她:“需要我派人去找吗?”
“不用。”任斐果断挂了电话,她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直接去接她下班,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在这里毫无头绪地等。
她跟服务生要了杯冰水,冰凉的爽感沿着喉咙往下流,胃里舒服了,可心里还在烧。
不知道引起她更烦躁的是等了那么久的不耐烦,还是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但所有的情绪都还是与杜寅糖有关。
杜寅糖其实下了课就火速去往停车场,只是刚放下手刹,车子就被薛妍拦下,但她一点也不慌,似乎早有预料。
只是得耽误点时间了。
她重新拉起手刹,车没有熄火,然后不紧不慢地打开车门,下车,对着快步冲上来的薛妍说:“薛老师有什么事?”
“你别给我装!”
“我不明白。”
“杜寅糖,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敢来破坏我跟辛总的合作,你就不怕任斐知道了你的真面目?”
“我的?什么是我的真面目?”
薛妍冷哼一声:“善于伪装、阴险狡诈。”
薛妍没有证据,但她也不笨,和辛尧的合作只差最后一步,却在这关键的一步,辛尧反悔了,在见过杜寅糖之后。
她很难猜不到,是杜寅糖干的,毕竟所有人都认为杜寅糖是纯真的小兔子,只有薛妍唯见过这只小兔子摇身一变,变成小狐狸的一面。
尽管只此一次,但也足以让薛妍看清了这只小兔子绝非大家以为的那么人畜无害。
杜寅糖也不装了,若无其事地反问:“你觉得她会相信辛总的话,还是更相信你的话?”
没有人会相信一直温良单纯的杜寅糖会耍这么个心眼。
那天她去找辛尧,说想学习一下闷虾这道菜的做法,说任斐喜欢吃,辛尧疑惑地拢了拢眉头,而杜寅糖解释说“为了讨好老板”。
辛尧自然是不信的,那时任斐带着人来,只说是同事,大小姐怎么可能会跟普通同事成为朋友,还把人带出来一起吃饭,当下就觉得有些奇怪,现在想来,或许......
他和任斐的关系毕竟还没熟悉到可以打听别人私事的程度,于是避重就轻地说:“你对你们老板花了很大心思嘛。”
杜寅糖只是笑笑,辛尧点到为止,没再多说。
辛尧带她去厨房找主厨,刚好碰到主厨跟几个副手在开会讨论新季度的甜品,杜寅糖一直对甜品很有兴趣,再加上偏偏不爱吃甜食的任斐却爱吃她做的,这更给了她更大动力去学习,还顺手考了个甜点师证书,这算是碰到了她的强项了。
于是她给了一点小建议,颇受主厨的赞赏,辛尧说杜寅糖帮了他大忙,到时候销量好,下一季度的甜品研发会,还想邀请她来参加。她礼貌地应下,接着又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让他不要跟薛妍合作,理由是曾经薛妍在国外是她的助教,她们关系不太好。
辛尧想了想,薛家只是作为原料供应商,换了另一家也不是不行,本来也是看在未来任家儿媳的面上才答应合作的。
可是杜寅糖告诉辛尧,目前还没进任家的门,一切都有变数,辛尧看着眼前的女孩跟任斐关系非同一般,也许她知道什么内幕,如果真的那样,也确实没必要跟薛妍合作,她也不过只是薛家的一个私生女,都没有被薛家公开承认过,而薛家正室的几个儿女才是掌握大权的,要是跟薛妍合作了,说不定还会把薛家人给得罪了。
权衡利弊,辛尧决定不跟薛妍合作。
杜寅糖最后说:“毕竟明面上薛妍还是任家的未来媳妇,要是因为我......我怕任斐会不高兴。”
辛尧很识趣:“你放心,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没关系,你只是刚好路过,给我的新品提供了一下建议,我们在闲聊中无意间聊起一些往事而已。”
误打误撞搅混了辛薛的合作,她知道以薛妍的性格,很快会把合作落空的账算在自己头上,而且应该很快就会来找自己发难。
“你什么意思?”薛妍明显的心虚。
“我什么都没做过的意思,如果我做了什么伤害辛总利益的事,他自然会去找任斐,可是我没有做过,要是你单方面去说我什么,我相信辛总也一定会明辨是非,替我澄清的。”杜寅糖说得轻声细语,很害怕薛妍似的,但眼底隐隐泛笑。
一种胜券在握的坦荡。
“你!”薛妍咬牙切齿,“你真的以为任斐是你的靠山?你别太自作多情,如果她真的在乎你,不会每一年生日都不邀请你去,至少,我可以大大方方地出席她的生日宴,不管以什么名义,而你,不管以什么名义,都没有资格被邀请!”
这一点戳到了杜寅糖的痛处,也是使她无法继续自欺欺人的理由,她知道在任斐心里,她从来只是个备胎。
杜寅糖咬了咬牙,她无法反驳,垂落的眼神想埋进土里,安葬她的可悲。
薛妍冷哼道:“明天就是任斐生日,到时候我一定会在朋友圈发我和她的合照,记得来给我们点赞。”
“哦,我忘了,你早就不在我的好友列表里,可惜,不能让你看到了。”
杜寅糖依旧沉默。
薛妍占了上风,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撇了撇嘴:“也许,有人会让你看到,比如,你们机构那个小莫老师。”
杜寅糖愣了一下,小莫跟薛妍......
她努力回想了曾经从小莫口中说出的关于薛妍的事,还有发在群里的那张她们的开业合照......
她检索了聊天记录,果然是小莫发出来的。她跟小莫不熟,除了必要的工作对接,私下没有任何交情,没办法去问小莫她们的关系,也没有意义,是不是薛妍故意让小莫发的又怎样,薛妍想针对自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没有小莫也有其他人。
那就当是吧。
薛妍就是想故意气她的。而她上一次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把自己撞进了医院,这一次......不能蠢到两次都陷入同样的悲剧里吧。她知道,薛妍就是想让她生气,越是这种时候,她就越要理智、冷静。
回到车上深深呼吸了几次,杜寅糖才开车离开。
赶到餐厅的时候,任斐已经点了一桌子刺身,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又看了一眼黑脸到极致的任斐,比这盘子里的冰块还令人毛骨悚然。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不起啊,下课晚了,路上还堵车。”
又是这样的理由。任斐不信:“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静音了。”
任斐刚要发脾气,一想到今天是来哄人的,把火气压了下去:“吃饭吧。”
杜寅糖犹犹豫豫地拿起筷子,下午上课小腹有几次微微的痛感,才想起来生理期到了。但她此时看着任斐的脸色,又不敢拒绝,只能视死如归地夹起来一片三文鱼,放进嘴里。
一边咀嚼着一边想,应该不会这时候痛起来吧。
任斐看她心事重重,这不是她挺喜欢来的店吗?现在一言不发,连吃都吃得极其不情愿,结合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她觉得眼前的杜寅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这令她有些无措,像把她扔进荒无人烟的大海里,无论往哪里游去,都似乎没有边际。
她在她们的关系里,第一次失去了主权,失去了方向,甚至......
快要迷失自己。
她不知道要如何妥善处理好这份情绪,没有经验,于是只能像从前那样,对着杜寅糖发泄,因为只要她不高兴了,杜寅糖就会什么都顺着她,哄着她。
她喝了口茶,若无其事地问:“你在想什么?”
杜寅糖又走神,半天没回应。
任斐皱了皱眉:“杜寅糖!”
“怎......怎么了?”杜寅糖恍惚着问道。
任斐欲言又止,气叹了又叹,好一会儿才说:“你要不想跟我一起吃可以直接说,不用在我面前表现得这么为难这么委屈。”
“我没有,我不为难,我......”腹部一阵剧痛,她紧紧地拽着衣角,艰难地说,“你别生气。”
“我等了你快两个小时。”没有人敢让我等这么久。后半句她没说。
“对不起。”
“你来了我说你什么了吗?”
杜寅糖摇头,要开口,却被打断:“我都没怪你,你还给我甩什么脸色?”
杜隽以前也总是这么骂她的,她在外头受了欺负,回到家没有人关心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责怪她,所有人都认为她给杜家丢脸。
杜寅糖难忍地咬住了嘴唇,指尖将掌心压出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她的下腹也开始不讲理地痛起来,像毒药扩散一样,缓慢地,悄无声息地。
不知道是肚子更疼些,还是手上的伤痕更疼些,抑或是心,疼得血肉模糊些。
她无声地忍受着,可她越不出声,任斐越愤怒,最终任斐站起来,把卡拍在桌上,径直离开。
杜寅糖不敢追上去,外面都是人,要是被人看到,任斐该更加不高兴了。而且也没有力气,小腹像缠着几条小蛇,饥饿难耐似的撕咬着她的神经。
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按下服务铃。
服务生进来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女士,您不舒服吗?”
“没事,买单。”杜寅糖无力地说着,把付款的二维码递过去。
服务生拿平板扫了码,看着杜寅糖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又问:“需要帮您叫车吗?”
“好,谢谢。”她把地址给了服务生。
直到坐在车上,陌生的司机看她状态不对,还会问一句:“小姐,你没事吧?”
怎么和任斐待了几十分钟,她却没有看出来她的不舒服呢?
大概是心思就没在自己身上吧。
杜寅糖痛得没能再想其他,强撑着拿出手机下单止痛药。
这个时候,她突然有点恨任斐,也恨这样委曲求全的自己,一直全心全意爱着的人,在无数个她需要的时刻,都不曾留在她身边。
任斐或许不是她的止痛药,但是支撑她忍过去的强心剂。
她无助地挤出一滴泪。
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不值得,也第一次动了放弃的念头。
不知道是不是人在难受的时候会有大量的情感需求,她突然觉得自己比以前更贪心,她已经不再满足任斐偶尔的关注,她想要全部,她想要唯一。
她脑海闪过刚刚任斐一眼也不再看自己、漠然离开的神情,心脏抽了一下,而下腹的绞痛也同样没有放过她。
车子疾速在深沉的夜色里,杜寅糖虚弱地开口:“师傅,麻烦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