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血蚀林 希望渺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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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熹睡得正熟，这时候哪怕是天塌了，都很难吵醒他。
鄢尘离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他叫醒，动作迅速而轻柔地将他抱起来，前脚刚离开地面，一条比横梁还粗的血藤从天而降，把这舱室砸得粉碎。
怀中少年哼哼唧唧，“好吵。”
鄢尘离低头，见他没醒，松了口气，更往自己怀中搂了搂，飞快跃至甲板。
两只手都被占着，他依旧未打算将少年放下来，眼神凌厉，以神识控剑，曈曚应召而来，脱鞘而出。
天边曙光未至，船上却率先迸射出强盛的光芒，刺破黑暗。
自少年为他拔下心口的龙鳞做了曈曚剑的镇剑起，从前那因元神不稳而难以控制的金乌之力已经收敛许多，随主人意志收放自如。
洛羽看见曈曚出窍，下意识挡住了眼睛，后发现并未感觉到灼烧之感，才试探着掀开眼皮往外瞧，就见甲板上只剩下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光，一通清剿，血藤被砍成无数截，落在地上垂死挣扎。
洛羽屏住呼吸仔细瞧着。
这血藤再生能力十分恐怖，他无论砍断多少次，血藤转眼便恢复，甚至能从一个断面长出好几根藤，力量更加强大。
然而被曈曚剑所砍断的血藤，断面焦黑，残留的剑意还在不断灼烧藤蔓，不仅无法再生，还在迅速枯萎。
飞艎终于恢复了平稳，洛羽将将松了一口气，又发现脚下不太对劲。
“不对，飞艎在倾斜。”
这时，七狸也在船尾大喊，“不好了，飞艎底座被血藤缠住了，它们在把我们往下拉。”
因飞艎原本在不高不低处飞行，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船在慢慢下降也一时无人察觉。
那些妖藤就像是听得懂人言一般，七狸刚说完，就加大力道，猛地把船往下一拉。
从远处看去，偌大的一艘船底部已经被黑红色的藤爬满，一丝空隙也没有，无数藤蔓绞紧船身，连接着毒瘴下方漆黑不见底的血蚀林。
像是有人在底部用力拉扯，下一秒便见飞艎狠狠倾斜。
基座已经被摧毁，船再也维持不住，大厦倾覆一般从空中坠落。
“轰隆”一声巨响震荡开来，被无边黑暗吞噬。
鄢尘离立在高高扬起的船头，眼底一暗，在船坠落地面被砸得稀巴烂之前，先一步纵身一跃，跳入邪气冲天的血蚀林中。
他下落速度很快，转眼便落入林中，又在即将触及地面时收住了力量，足尖点着地面，轻轻稳稳落下。
曈曚剑慢他一步，如陨星坠落，与空气擦除火苗，“轰”地一声插入地面，金乌之力渗入血淋淋的土壤，不断炙烤，血腥味和烧焦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快那道至阳之力便在地面涤荡开来，震退了一拥而上的血藤。
“啊啊啊啊啊——”
头顶渐渐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鄢尘离皱眉，抱着还在熟睡的少年撤远一些，一只手捂着他耳朵。
“砰……”
“砰……”
“砰……”
……
数声重物砸落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来，小妖们抱着必死的心态跳下来，却发现只有屁股痛，还有慢慢传来的浑身被烫的灼痛感，猛然从地面跳起来，“我没死！”
“地上好烫！”
七狸低头检查全身，并无任何伤口，连忙去找他的朋友们，“天风，你们在吗？其他人都在吗？”
她一个一个把小妖们都拉起来，清点人数。
很快，被血藤缠死的飞艎也落在这片烧出来的安全区不远处，没发出太大声音，还没落地就被血藤撕裂成无数碎块，底舱蹦出的灵石发出幽弱的光芒，也在眨眼见被黑暗吞噬。
眼前这一幕似乎在暗示着，所有落入这片血蚀林的生命，都会像那抹微光一样，只不过是一道随时都会幻灭的，握不住的希望之光。
周围发生如此大动静，羽熹还是被惊动，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嗓音倦倦的，“鄢尘离，别折腾我了，好困。”
他以为又是鄢尘离发疯搞破坏，结果一睁眼，入目一片鬼气森森的黑树，空气中混杂着无数难以言喻的恶臭，不由分说地扑进他口鼻中，激得他反胃，当即忍不住干呕起来。
羽熹连忙捂住口鼻，抑制住那股恶心的感觉。“这是什么地方，臭死了。”
“飞艎坠毁了，我们现在在西境群山深处的血蚀林中。”鄢尘离简单说明了情况。
“血蚀林？”羽熹放眼望去，发现他们脚下有一片空地还算安宁。
但在空地之外，那些像是活了过来的妖树已经将这个圈包围，长满荆棘的血藤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圈内几人都是分散站位，但羽熹却明显感觉到，那些血藤都朝着他的方向虎视眈眈。
他立马分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你把我放下来吧。”羽熹虽然好懒，平常恨不得走路都不用亲自走，得让鄢尘离背着他才好。
但现在周围人多，他面皮再厚也迟早被臊穿，有些不大自在。
鄢尘离没动，反而抱紧了些，“地上污秽，会把你鞋子弄脏。”
已经满身泥污和黑红血迹的洛羽：“……”
七狸并不在意地拍拍身上的污秽，“无相大人的意思是，这地底下有东西？”
闻言，众人低头看了看被红色液体泡涨的土壤，果真感觉下面似乎有东西在蠕动，随时准备破土而出一般。
洛羽立马动了起来，生怕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一只血手，抓住他两只爪子将他拖了下去。
在场的人一个都不可靠，别指望有人会救他，他都已经走到这一步，眼看就要拿到真正的朱雀骨，他可不能折在这片妖林中。
鄢尘离说什么也不肯将他放下来，羽熹臊得没办法，便化作原型，缩成一条手指粗的小龙，攀在男人手臂，顺着他衣袖钻进去，从他肩膀领口钻了出来，在他耳边道：“这样总行了吧。”
鄢尘离没反对，伸手将他尾巴从衣领处取出来，将他好好地放在自己肩上，“抓稳。”
羽熹龙尾一甩，半缠着男人后颈，“这些树十分诡异，我们要怎么出去？”
鄢尘离一伸手，插在地上的曈曚剑便应召回到他手上，“杀出去便是。”
他说得风轻云淡，仿佛他们不是陷在什么有去无回的血蚀林深处，而是正在泛舟游湖一般。
羽熹朝小妖们喊了一声，“都靠过来，别离我们太远。”
七狸点了点人数，脸色越来越差，最后不得不接受确实少了一个人。
“天风？天风你在哪儿？”
一个羽族小妖面色惨白，“七狸，天风好像不见了。”
七狸浑身一僵。
这十三个妖族都是她在浮屠塔认识的，与她相识多年，扶持多年，其中有一个更是他血脉相连的表妹天风。
同为狐族，更加惺惺相惜，如今她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以为马上可以回家了，却在这个关头出事，她断不能放下天风不管。
可回身四顾，周围邪祟虎视眈眈，她一个修为普普通通的小妖，一旦踏出无相大人画的这个圈，便只有一个死。
七狸转头就去求站在无相大人肩上的小龙，“龙君大人，我表妹天风不见了，求您一定要救救她，我答应过，一定要带她回家，绝对不能食言，求您一定要帮我。”
“天风？”羽熹回忆一番，“是哪个个子比你矮一点，穿着白色斗篷的小孩儿？”
十四个妖里，除去七狸，就那一个最小，羽熹有印象。
七狸连忙点头，“是她是她，龙君大人一定要救救她。”
羽熹看了看四周，又看向鄢尘离，鄢尘离只是闭眼摇摇头。
七狸见状，心都凉了半截，却依旧不死心地看向羽熹。
羽熹纵然刚醒来，也知道这片林子的凶险，若都是从天上坠落下来，却没有坠落在鄢尘离画的这片安全区，那结局只能是一个死字，而且是连尸首都难找到的那种。
换在从前，这种已经既定，别无第二种可能的事情，羽熹不会做徒劳的挣扎。
但七狸的眼神让他动容了。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开口拒绝，那双眼睛里熠熠闪烁的某种东西，会像不远处那艘飞艎一般，轰然倾塌，再也难以拼凑回来。
“去找找吧。”他轻轻说了一句，心里想：哪怕是一块衣衫碎片，一截残骨，至少可以护住小狐妖眼中的那道光。
“嗯。”
鄢尘离点头，神识搜查一番，转过身，朝一个方向迈步。
他答应得太过轻巧，且没有任何条件，让七狸都怔愣片刻，反应过来后立马叫上所有人跟上。
洛羽却不是很赞同，“鄢尘离，你明知道这片林子多呆一秒就多一份危险，还找什么？”
他看了一遍七狸在内的小妖们，道：“就天风那小身板儿，一旦掉入血蚀林中，活下来的希望非常渺茫，而血蚀林危机四伏，我们若不赶紧离开，哪怕有鄢尘离在，也难保我们每个人都能活着出去，为了一个人牺牲更多人，值得？”
小妖们低头沉默。
“希望渺茫？”羽熹眸光一动，抓住他话中的华点，“希望渺茫，而非绝对，有何说法？”
他扭头看向鄢尘离，似乎只要有什么不解的东西，问他就一定能得到回答。
鄢尘离则是不问他也不主动说，一问他就能说出个所以然，“血蚀林与西境州城和妖族领地青滦接壤，边境并非荒无人烟之地，反而数百年都有人族和妖族生活在边境线。”
他点到即止，羽熹一听就明白了，“有人和妖都在林子边上生活了许多年，就说明有人知道如何在血蚀林中保命，天风虽然年纪小，但许多东西世代相传，或许知道也未可知，这就是那渺茫之境的一丝生机？”
鄢尘离点头。
“那你为何刚才不愿意去找？”
鄢尘离难得认可了洛羽，“他说得对，这种可能，几乎等于零。”
希望这种东西就是如此，几乎等于零，却不代表没有。
同样虽然有，却几乎等于零。
找不找在于他们，而鄢尘离如何抉择，只在于肩上的小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