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陷阱 你腹中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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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塔九十九层。
青栩折断玉笔，宣布朱雀骨最终价格。
“各位贵客，除朱雀骨以外，今晚所有拍品已经送到最终买主手中，拍卖会到此结束，诸位请自便。”
前面九件拍品皆是在敲定买主后，直接把东西送到买主房间，然而朱雀骨却不同，青栩话落，便打开了身后展台下的机关，朱雀骨会先被收回，在浮屠塔中心禁区与买主完成交接。
买主的房间也不会被打开，而是会被机关直接送到交接点，走另一条通道。
朱雀骨渐渐被收回，买到朱雀骨的房间缓缓凸了出来，从空中垂直缓缓落下。
周围有人打开了遮挡视线的月华纱，朝最终得主投去目光，谁都想知道最终谁买走了朱雀骨，但有那一层月华纱在，神识轻易探不进去。
“天雷无妄”房内，云氏父子站在窗边，与所有人一样，望着那间降落的方格子。
云方仪面带隐忧，“父亲，若那封信上所说的是真的，咱们绝对不能让那个东西落入有心之人手中，即便他们是通过浮屠塔的交易获得，兹事体大，九洲盟应当介入！”
“九洲盟也不能明抢啊，”云重明眸光闪烁，“况且，谁又知道那间房背后的人，就不是九洲盟的？”
云方仪有些激动，“可那两种禁术若真的被人得到，十七年前的灾难或许会重演，甚至更可怕。”
“的确……”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板猛烈一震，就像是整个九十九层运行的机关忽然停滞了一般，包括那正在坠落的神秘房间，也停在了空中。
“怎么回事？”
“那房间怎么不动了？”
“你们快看，锁朱雀骨的阵台也卡住了，发生了什么？”
此处是青栩的地盘，所有机关法阵都是他们在控制，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场中央的青栩，然而那群黑乌鸦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摸不着头脑左右张望。
这种事在浮屠塔从未发生过。
“先把朱雀骨带走！”
威重的青栩当机立断做出反应，但还没有人来得及动作，更为失控的事发生了。
整个九十九层的机关阵法像是全部失灵一般，每个雅间上那层专门为客人保密的月华纱一瞬间被撤走，三面无窗的设计，让每一间房中的情形都变得透明。
而落了一半悬在空中那间房，更是成了专门供人观看的空中孤笼。
孤笼中，一个身穿玄色衣袍的男人，敞坐在椅子上，垂着头，周身蒙着阴翳。
骤然暴露在无数道视线中，男人也并未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缓缓站了起来，微微抬头，狭长的眼透出一股冷彻光。
随着他的动作，在座众人能清楚地看到，黑袍男人从下巴往下，有一条狰狞的黑色疤痕，笔直地穿过喉咙和胸口，没入衣襟中。
就像是被人从脖子往下对半劈开一般。
“这是何人？为何从未见过？”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探讨声，机关罢工后，所有房间的卦象名也显示出来了，这人在散星位，不属于十四州任何一个有名有姓的宗门。
“不会是什么邪修吧？可若是有这么财大气粗的邪修，怎会一直在修真界默默无名？”
这时便有人站了出来，“既然已经露面，阁下何不报上名来？”
那人冰冷地双目斜了说话之人一眼，轻蔑道：“你们也配？”
话落，男人将黑袍一卷，足尖一点跃至空中，后背瞬间张开一对巨大的黑羽翅膀，几乎遮挡住了半个九十九层穹顶。
翅膀轻轻一煽动，便是一阵裹着刺骨冰霜的风暴，搅得壁上蜂巢一样的房间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众人猝不及防被这一扇，登时乱了起来，不知是谁喊了句，“负霜！是负霜鸟！妖族从前的大祭司。”
“什么？负霜不是在十七八年前就被关在了北原极寒之狱了么？他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他要抢朱雀骨！阻止他！”
……
九十九层之下，法脉中心。
上头的骚乱清晰可闻，令羽熹很是意外。
先前他还在想，九洲盟都是要面子的，即便每个人都想要那根朱雀骨，但至少不会明面上动手。
洛羽用这样的办法让所有人知道朱雀骨最终去向，那些各怀鬼胎的人，至少不会在浮屠塔做什么。
纷争应该稍微延后。
可现在，楼上已经很明显的打了起来，而且师出有名。
“负霜，妖族大祭司，”羽熹下巴扬了扬，“你熟人呐？”
洛羽恍若未闻，一张脸惨白，露出了比听到鄢尘离名字时还要惊恐的表情。
“怎么会是他？”喉咙被划伤，他声音有些嘶哑。
“你不是小妖王么，你俩不是一伙儿的？”
羽熹觉得他不太对劲，提步想要凑近看看，周遭却顿生异变。
他们所在的整个空间不知怎的，也跟九十九层一样震动起来，墙壁上的机关开始细细颤抖，就像有什么巨物要从墙壁后挣破囚笼冲出来一般。
“你碰到什么机关了？咱们这儿怎么也失控了？”
两人背对背警惕四周，洛羽立马道：“我什么也没碰，不是我做的，难不成我们俩被发现了？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青栩对浮屠塔的设计非常自信，平时从来不会在内部设防，这会儿他们上面都顾不过来，怎会有功夫管我们？”
四周光线越发黯淡下去，顶空那些红点退至黑暗深处，像有无数双眼睛在凝视着这里。
“咔咔咔…”
三声清脆的机关转动声停止，猛地，后方黑暗中钻出一条长长的锁链，有生命力一般，直冲着羽熹而去。
羽熹耳朵一动，侧身避开，又有无数锁链从脚底探出，牢牢将他双足锁住。
洛羽抽出骨刀胡乱砍了几下，退开几步，发现了一个问题，“好像是冲着你一个人来的。”
“凭什么？”羽熹也发现了，但不愿接受。
两句话的空档，他浑身已经被锁链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我怎么知道，你在上头得罪谁了？”洛羽将骨刀一抛反手接住，疾步冲上前劈向锁链。
瞬间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在耳边炸开，锁链坚硬，连划痕都没碰出来，洛羽反而被锁链的力量反噬，震飞了出去。
“我能得罪谁，别人都夸我乖巧可爱谦逊礼貌——”
话音骤停，脑子里绷起一根线。
“龙蛋。”
他重生的这个身份背景干净，人虽傻但被云方仪从小保护到大，从来都是别人来惹他，不存在他惹上了什么仇人。
唯一可能的，就是他肚子里的龙蛋。
从他化龙从阴墟出世那天起，这件事在修真界就不再是个秘密。
来的路上他敛藏气息没有被人发现，可上了九十九层之后便不一样了，鄢尘离出现在他身边，他的身份已经不言而明。
——谁不知道修真界最强者无相大人和那化龙的小弟子结为了道侣。
但他并没有太多危机意识，潜意识觉得，只要有鄢尘离在，这里的人就没人敢对他如何。
可现在他自己跑到人家的密室，岂非自投罗网？
“洛羽，你……去找鄢尘离，他在‘乾为天’。”他双手双脚被锁住，越是想用蛮力挣开，那锁链绞得越紧。
“什么？”
洛羽把自己从墙上扣下来，双腿一颤抖险些跪地。
“我说——啊！！！！”
话音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淹没，那锁链缠绕处，生出了许多虫芽一样的触须，尖端如针一般锐利，直接扎进羽熹皮肤中，继而封住他的灵脉。
剧痛席卷全身，像有无数根针扎在经脉要穴，羽熹瞬间变回原型，发出痛苦的龙吟。
洛羽惊诧地睁大了眼，眼睁睁看着少年在他眼前化龙，龙身并不算粗壮，放在龙族中应该是条幼龙。
银白流光的龙身被锁链束缚，蜷曲着躯干，发出痛苦的呼喊。
“你……原来你就是传言中的那条龙？”
洛羽怔怔的，好半天没动弹。
羽熹已经说不出话，发狂一般下意识的挣扎着。
洛羽回过神来，原地踏了几步，“你……你等着，我找找机关，一定是你刚才不小心碰到了哪里……”
他飞快跑去操控台，胡乱摸寻一番，然而浮屠塔机关复杂，他这些年能摸到中心已经很不容易，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他根本没有头绪。
忽然不知道碰到何处，墙壁忽然射出无数利箭，“咻咻咻”刺破空气，洛羽翻身躲开，脚下地板却开始松动。
他暗道一声不好，迅速撤开脚步，方才踩踏的地方出现一条裂横，生出几根腕粗的刺，噼里啪啦带着紫色的电，越长越高。
他连退几步，周遭全是同样的电刺，一步步将他逼退到墙角，形成一个牢笼。
“难道我们闯进这里，青栩早就发现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个密室是法脉中心没有错，可是不是太疏于防守了？
难不成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他再次试图用骨刀击破面前的牢笼，却如同蚍蜉撼树，他失去了朱雀骨，妖力早就不如从前。
如果真的被青栩发现，他也没办法活着离开这里。
囚台上的小龙忍过了封锁灵脉的痛，渐渐安静下来，有些气竭，“你在干什么，快找找……机关……”
洛羽没有动，手上的骨刀也渐渐放下，脑袋垂着，蒙上一层阴翳。
九十九层已经乱了，在密室都能听到塔顶一侧轰轰烈烈地断开，坠落，崩塌。
“找不到了，青栩快来了。”
洛羽声音低低的，几乎听不见。
“你说什么……？”
“我不能让他们把朱雀骨带离罗刹海市，更不能让它落入人族手中。”
洛羽始终低着头，缓缓退到墙根，抬头看向小龙，眼神复杂，“对不起了。”
话落，他摸到墙上的机关，身后忽然出现一道门，他收回目光，转身头也不回离开了。
大门缓缓合上，长刺扎出的囚笼无用的立着，像是密室开出的荆棘之花。
羽熹脑袋有些空白地看着洛羽离开的方向，徒劳地挣扎两下，浑身又被勒得更紧。灵脉被锁，识海封闭，这下真没人能救他了。
“你们是谁，还不肯现身么。”
羽熹眸沉若水，冷然看向密室的角落。
就在洛羽离开前，他就嗅到了第三个人的气息。
抬头就见对岸处，幽灵一样闪出来两个黑袍青栩，贴着墙，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羽熹一阵毛骨悚然。
紧接着，密室另一侧的暗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玄色衣袍，兜帽遮住半张脸的人无声无息走了出来。
洛羽说过，青栩衣服颜色越深地位越高，而这个人不太一样，他周围覆盖着一层黑气，让他即便走在光明中，也能让人忽视他。
他就像光明背后的黑暗，如影随形，无处不在，又难以察觉。
羽熹猜测，此人应该是浮屠塔的主人，即便不是，也是这里的掌权者。
只见那黑袍男人缓缓走到囚困白龙的地方，轻轻一抬手，锁链的光焰消减下去几分。
游走在四肢百骸细细密密的酸胀感消失了，但依然无法运行真气，动弹不得。
这个人的修为，深不可测，还未靠近他，就让他有一种第一次见到鄢尘离时，从他身上感受到的那种压迫感。
“你到底是谁？！”羽熹扯动锁链，密室里传出回响。
黑袍男人上前几步，羽熹仍然看不清他的脸，他浑身都被那团黑气包裹着，神秘又危险。
青栩依旧贴在墙壁不敢靠近，黑袍男人围着小龙转了一圈，似乎在打量他，又像是在确定什么。
随后，他站定在小龙面前，抬起手，像龙魂尊者那样，探入一丝灵气在他内府游走，尤其在腹部龙蛋处多做徘徊。
羽熹本能地排斥陌生的气息，十分反感地躲避，却是避无可避，慌乱又愤恨道：“你想干什么？说话！如果是想要我腹中之子，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那人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却并非被他这句话所威胁。
他静静地站在羽熹面前，黑气将他笼罩，无法探知任何有利的信息，让羽熹越发感到不安。
“你到底想要什么？”羽熹说出这句话时已经没了底气。
黑袍男人依旧没有说话，就在羽熹以为这团黑雾中或许并没有人，只是一个轮廓时，那人却从袍子底下伸出了手，掌中握着一把同样被黑气包裹的长剑。
羽熹浑身抖了抖，不断往后退，锁链锁着，没退几步就动不了了。
“不……不要伤害我腹中的孩子。”
当那人将长剑指向他时，他才感觉到了什么是害怕。
从前他在上天界天不怕地不怕，仗着有人帮他兜着，从不安分，不知天高地厚，什么地方都敢闯，什么人都敢惹，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死。
落入凡修界，他对一切都无所知，全然一个外来者，依然无所顾忌，只身一人，就敢闯入这不知深浅的浮屠塔，将自己置身于险境，将他这还未出世的孩子立于危墙之下。
就在不久前，他还感受到了孩子强健有力的心跳。
“我乃龙，上天界的仙族，身上每一处对于你们凡修来说都是至宝，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羽熹声音颤抖，近乎是哀求。
男人周身气压终于有了波动，举剑的手顿了顿。
他终于肯开口说话，声音却依旧蒙上一层伪装，听不出音色和情绪。
“我不想杀你，但你腹中之子必须死。”
羽熹浑身血液都冷了，幽蓝的双眸颤抖着，映出一道的剑光。
剑气在一瞬间大盛，罡风几乎要把捆住小龙的锁链割断，那把被黑气蒙住的黑剑悬在空中，直直地对准羽熹的腹部。
下一秒，黑袍男人单手一挥，巨剑便朝小龙腹部贯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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