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除夕夜(修) 未来的每一 ...
-
放学后,俞晚被俞正飞带回了家。
准确的来说,是俞正飞和那位新妻子的家,上个月他们在莲都一个新小区买了房子,离俞晚的学校有大概十公里的距离。
初次见到姚萍的时候,俞晚其实没有太意外。
她很早就知道父亲身边有了另外一个人,毕竟每一次江慈心和俞正飞的吵架内容里都总会围绕这一个女人展开。
俞晚其实早就已经见过姚萍的照片,三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高,身材也瘦,水灵的漂亮,是那种男人很喜欢的小鸟依人的类型。
她是江慈心咬牙切齿的敌人,是夜晚无数次的咒骂对象。
听完俞正飞的介绍,俞晚轻轻喊了声,“姚阿姨好。”
“哎!怎么还叫阿姨呢。”俞正飞“啧”了一声,似乎有点儿不大满意。
姚萍前来打圆场:“不碍事,不碍事,我喜欢她这么叫我,还显得我年轻呢,你是叫俞……晚吧?”
俞晚冷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做回应。
俞正飞说:“现在就算了,回头年夜饭亲戚朋友都过来,你别这么不给她面子,该喊什么就喊什么。”
“该喊什么?”
俞晚干巴巴道:“我有自己的妈妈,我不想叫其他人妈。”
“俞晚!”
俞正飞呵斥出声:“你这样说话太不礼貌了,在学校里老师就这么教你上课的吗?”
俞晚没说话。
她能妥协喊姚萍阿姨,却不意味着一定要接受她的身份。
今天这顿饭,俞正飞请了不少家里的亲戚朋友暖房,顺便宣布一下姚萍的身份,他们打算过两天在老家摆酒办婚礼。
席间,俞正飞喝了点酒,热情向大家宣布,“萍萍怀孕了,我们老俞家终于要有后了!”
因为心情好,俞正飞对俞晚也多了好脸色。
笑着问她:“怎么样晚晚,你马上要有一个弟弟了,开不开心?”
俞晚扯了扯嘴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曾几何时,这句话俞正飞也对江慈心说过,那是他们关系有点缓和的一年,为了修复和丈夫几乎破碎的感情,江慈心铤而走险作为高龄产妇怀孕。
她知道俞正飞这些年心心念念想要的就是一个儿子。
但她那时候并不知道俞正飞和她吵架闹离婚的原因还有另一个女人存在。
后来姚萍的事情被发现,江慈心彻底心灰意冷,提出了离婚。
整顿饭吃的俞晚索然无味,俞正飞即将组建一个完美的三口之家,她像个局外人一样被隔绝在热闹之外。
动了两下筷子以后,俞晚低着头无聊刷手机。
今天是大年三十夜,班级群里热闹非凡,大家叽叽喳喳约着明天去玩剧本杀,话题一茬接着一茬。
俞晚翻到联系人那一栏,目光落在某个名字上,点开又返回,如此反复几次,非常犹豫。
“晚晚。”
“俞晚!”
愣神中,有人在大声喊她的名字。
俞晚猛的回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饭桌上的焦点来到了她身上。
俞正飞笑眯眯对她说:“过来拿压岁钱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包,在空中晃了一下,却并不直接给她,反倒交给了站在一旁的姚萍。
当着众位亲戚的面,俞正飞给足了姚萍面子。
“以后这个家啊,就是她做主了。晚晚,你该叫什么?”
俞正飞手里捏着酒杯,似乎酒劲上来了,眯着眼对俞晚命令道,“来,叫妈。”
姚萍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晚晚,以后我就把你当成我自己亲闺女看。”
俞晚猛的抽回了手,她抵触的姿态太明显,一时间让姚萍有点下不来台。
在这时候俞正飞催促道:“你现在变得这么没礼貌吗?一个称呼而已,有那么难叫出口吗?”
俞晚死死咬住下唇,感受到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脸上。
她别过头,难堪道,“我叫不出来。”
“有什么叫不出来的,叫一声能少掉你一块肉啊。”
俞正飞重重把酒杯放在桌上,粗声粗气说,“老子今天就在这等着你,看你到底能不能叫出来。”
“还是说你现在花着我的钱,心里还想着江慈心那个贱人?”
俞晚忍不住大喊道:“你不许这么骂我妈妈。”
俞正飞勃然大怒,站起来扬起手一个巴掌甩下来。
咒骂道:“要不是你妈带走你妹妹,还扬言要带人去我公司闹,我怎么可能让她带走我那么多财产走?现在她还要留下你这么一个不省心的来气死我。”
俞晚红着眼睛反驳:“如果不是你出轨被她拍到照片,又为什么害怕她去闹?”
“俞晚,你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俞正飞怒火更盛,粗粝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这时候反应过来的亲朋好友赶紧上前拦着,嘴里说着孩子不懂事不要计较的话。
俞晚难受得不停掉眼泪,而俞正飞铁青着脸,大概也觉得大好的日子她在这儿哭哭啼啼丢了他的脸面。
于是他扬起手,冷冷道,“要哭滚出去哭,别站在这儿丢人。”
除夕夜家家户户一派欢乐融融的温情,衬得站在小区的俞晚更加可怜。
什么叫以乐景衬哀情,俞晚在这时候甚至有点儿不合时宜的想,倘若用她来做阅读理解,解读当下千百种复杂心绪,也不失为是一道完美考题。
在学校里读书的日子飞快,大年三十站在路边的时间却好像度秒如年,俞晚迎着零下的冷风,冻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
不小心滴在手机屏幕上,有一条编辑未完的消息就这样发出去。
大年三十,在医院病房值班的许清颂就这样收到一条奇怪信息。
「俞晚」: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祝你&8zzzz572
过了五分钟,那边回来了一条信息。
「许清颂」:?
俞晚擦了擦眼泪,收拾好心情想随便扯一个理由敷衍过去。
结果下一秒一条新信息弹进来,她的眼泪忍不住,如决堤的海。
「许清颂」:你还好吗?
终于,所有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俞晚捂着脸,就这样嚎啕出声。
她做了一个无比大胆的决定——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家,去真正想要去的地方。
除夕夜,路上空荡荡的,打车软件不停转着等待的圆圈,俞晚一边叫车,一边往繁华的道路中间走。
在此期间,她收到了许清颂的电话。
俞晚故作坚强地对他说:“新年快乐。”
许清颂正色问她:“怎么了?”
所有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俞晚知道他们两个人的距离没有那么近,但她还是一边哭着一边把今天晚上的遭遇简单说了一下,中途几次哽咽到说不下去,拖拖拉拉的语调让俞晚自己都感到厌烦,但这期间许清颂没有打断也没有催促,一直在听。
在她终于说完也哭饱了的时候,许清颂轻声问道,“俞晚,你现在在哪?”
俞晚报了地名,是莲都的一块城郊区,偏僻的地方很少有网约车,更不要提是除夕夜这样的时间。
大不了就走回去,十七岁突如其来的叛逆期,俞晚死死咬住下唇,暗自发誓绝不要再回到家里。
在这时候,许清颂的声音隔着话筒落下——
“俞晚,你不要乱跑。”
“等我来接你。”
等待是最令人感到迷茫的时候,俞晚这一生有过很多次等待的时候,出生时她仰着希冀的目光等待父母之爱,放学归家时她迎着寒风等待晚来父母的接送。
后来路口的千百次徘徊,她终于被那种等待的绝望和焦灼吞没,她学会了一个人骑车回家,并且暗自下定决心,此后的人生一定不要再有等待。
俞晚并不相信任何人的承诺,此刻寒风凛冽,正是阖家团聚的除夕夜,她并不希冀许清颂会出现在她面前。
但有些事就这么发生了,有个人也就这么来到她身边了。
狭长深黑的街道,寒风肆虐,世界归于一片寂静的虚无,唯有路对面打过来一束很亮的灯光,将她的前路都照亮。
那一瞬间,俞晚看清了他的面孔,他的眼睛很清亮,笑意牵动的唇角,。
她想要张嘴说什么,零下的温度,一团团哈出的白气氤氲了眼前,她从这团白雾里挣脱向前,小跑到他身边。
望向他眼睛的那一时刻,俞晚想,她心甘情愿了。
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许清颂问她:“怎么不在原地等我?”
俞晚低下头,揪着衣角,略有心虚说:“我没想过你会来。”
“但我就是来了。”
他拍了拍后座:“上车吧。”
俞晚咬住唇,在他身后坐了下来。
许清颂一拧把手,猛然启动的速度,俞晚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额头不不轻不重撞上他的后背。
他一本正经说:“俞晚,你别把眼泪擦我衣服上啊。”
俞晚鼓起脸:“我不会哭了。”
她只是刚刚没有控制好情绪而已,回家的情景比她预料之中的还要差。
俞晚想,她大概不会再回到俞正飞那里了。
她这个人最擅长告别,谁让她流泪,她就要远离,人的一生短短三万天,那些好的她要珍惜,不好的一定要远离。
冬天的风有一种刺骨的寒冷,俞晚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她在风里微微颤着指尖,悄然无声的,试探着,贴近他随风摆动的衣角。
许清颂忽然开口:“你伸手,左边口袋有纸。”
她吓了一跳,却是欲盖弥彰将手缩回袖子里。
“我要纸干什么?”
许清颂淡淡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哭,反正我看不见。”
她心里那点刚消下去的情绪又被他勾了起来。
俞晚轻轻探出指尖,隔着衣服在他的后背很轻很轻地写下他的名字。
许清颂。
她将有关于这个名字的所有心事暗含在唇齿之间反复吟诵,努力咬紧的牙关,竭力不让一点心绪泄露。
若无其事地跟他开玩笑说:“可你还是能听见啊。”
“那怎么办?”
停下等红绿灯的间隙,许清颂扭过头来看她,提议道:“要不然你默哭?”
从来只听说过默背的,哪里有默哭这种说法。
“许清颂!”
俞晚喊了一句他的名字,空荡无人的马路,连红绿灯的分秒都变得迟缓起来,她的声音在路上晃出回音,脆生生地又撞了回来。
“哪有这种哭法。”
“是啊。”
许清颂忽然问:“俞晚,现在还想哭吗?”
她愣住了。
被他插科打诨混过去的情绪果然荡然无存,在新年这一天见到他的喜悦压过了生活中的一切不顺心。
“我一点都不难过了,许清颂。”
不仅是现在,未来的每一天,她都不要再为不值得的人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