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途》木小岛

3、C3

　　俞薇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才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拍了俞枍一下：“说什么胡话呢，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倒是你……”

　　俞薇短暂的顿了顿，又笑道：“好啦，你今天上午肯定跟人家摆了一上午的脸色，回头记得道个歉。”

　　俞枍：“好，知道了。”

　　俞薇还要去上班，又嘱咐了两句让他别忘了滴眼药水才让他赶紧回宿舍吃饭。

　　俞枍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

　　中午确实有点热了，太阳就像绑在头顶上一样，把五脏六腑都热化了，融在一起，让人觉得无力又恶心。

　　俞枍哽着头皮吃完了饭，去水洗室把饭盒洗干净收拾好，全程没有讲一句话，夏晗感到一阵惶惶不安，刚准备开口，俞枍终于说话了。

　　“我写了份假条，在桌肚，下午帮我给一下老林，我去印象。”

　　“好好，你晚自习还回来吗？”

　　“不回了。”

　　俞枍手里拿着奶，趁着午休静校保安正在犯困偷偷溜出了学校。

　　中午的小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猫也不知道钻到哪个老鼠洞里去了。仅有几家面店和家房菜开着门。

　　俞枍知道这个点陈山和张姨肯定是还没吃的，顺手买了几个菜一起拎过去。

　　俞枍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张姨正在擦门，招呼了一声：“张姨。”

　　张姨闻言扭头望去，忙笑道：“小枍，怎么这个点来啦？”

　　俞枍走到门边拿过张姨手里的抹布：“想来就来了，你先歇着吧，我来弄，这菜给你们带的，不用再做了。”

　　张姨接过打包盒，狐疑的看了俞枍两圈，确认他是不是跟人打架了才跑来了。

　　俞枍见张姨很是担心的样子，只能无奈多解释两句：“心情不太好，来陪陪你们。”

　　张姨这才松了口气，没跟人干仗就好，不然还要给人家赔医药费。

　　“那行，你先好好干着，我跟小山吃饭去了。”

　　“嗯。”

　　俞枍任劳任怨的擦完了两扇门，出了一身汗，赶紧拎着水桶进屋里吹空调了。

　　刚一进门，就听见陈山的声音传过来。

　　“招工？这边一片最近好像没有在招工的店面，我有个朋友倒是刚开了一家拳馆正在招陪练，不过我看你这身板，她应该不会收。”

　　俞枍闻声疑惑，来这上网的都是一群不学无术的，还有人要找工作？

　　“小枍，门擦完了？快过来歇歇。”

　　俞枍“嗯”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前台站着一个男生，背影看起来很干净，肩宽腰细，身材比例还是不错的。

　　然而，等那个男生转过头后，俞枍使出了全身力气憋住了想踹人的冲动，只轻轻“啧”了一声。

　　他妈的，这个点不应该在学校宿舍吗？没搬去？

　　A市的人还要勤工俭学，家里破产了？

　　我刚夸他什么？猪一样的身材？对！没错！就是这个！

　　“怎么了？小枍你认识这个同学？”张姨看俞枍表情不太对，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俞枍又低下头，放好小桶走进前台，道：“不认识。”又一本正经的对陈山道：“山哥，中午不是要休息？”

　　陈山也看出了这人恐怕跟俞枍不太对付，怕他俩在店里干起来赶紧打圆场：“啊对对对，中午是要关店休息的，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或者你可以向别家店问问。”

　　凌知予看起来还是和早上一样，一副踩了屎的表情，但还是冲陈山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俞枍跟在凌知予身后，“砰—”的一声把擦的锃亮的玻璃门关上了。

　　凌知予闻声不为所动，脚步不停的走了。

　　俞枍皱着张脸回了前台，陈山忙问道：“什么人这是？”

　　俞枍：“我们班今天新转来的新生，一个姓凌的。”

　　陈山一听姓凌的便懂了，这事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俞枍的妈妈是被强行标记的，俞枍的父亲便是个姓凌的。具体的事俞女士也没跟他细说，他也不便多问。

　　陈山现在刚知道这件事，不能像俞薇那样开导他，也没有那个资格，更不能跟俞枍一起泄愤，只能干巴巴的问一句：“这又不是开学，还有转校生。”

　　俞枍按下了准备站起来收拾饭盒的张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答道：“不知道，可能是傻逼吧。”

　　张姨没事干了，又听不懂两个年轻人在讲什么，只能试着插嘴问一句：“他是哪里转来的啊。”

　　俞枍：“A市。”

　　陈山一听A市觉得耳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但思来想去也是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的了，便不再想了。

　　回过神的时候俞枍和张姨已经聊到另一个话题了。

　　俞枍就这么在印象待了一下午，六点多陪张姨去买了点菜。黄昏像一道舞台灯打进不宽的巷子里，一小一老脸上都是暖黄一片，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惜俞枍没能真的不回去上晚自习，原因为俞女士的致命一问和老林的夺命连环call。

　　俞女士：有跟小同桌道歉吗？道歉了回个［爱心］，没有就快去道歉，别和同学闹矛盾。

　　YY.：［爱心］［爱心］［爱心］x10086。

　　俞女士：我不信。

　　YY.：……

　　回完六个点，俞枍就看到备注栏显示出了“对方正在说话”俞枍好像已经看见了俞女士的60秒语音，赶紧回了一句：我会道歉的，我道108个歉。

　　俞女士：也不用那么多。

　　俞女士：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以后可能就一直住在这里了，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好像过了今天没明天似的，要跟同学好好相处，脾气收敛收敛。

　　俞女士：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去敢死队替你爸复仇呢。

　　俞枍看着这句话愣了愣神，“强行标记”这在他们家算是禁忌词了，看新闻都要避开的那种。

　　而俞枍，是肮脏的、人性丑恶的产物，俞薇是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才开出除这个玩笑的呢。

　　YY.：那人找你了，他说了什么。

　　这次俞薇没有很快回复，俞枍盯着聊天界面发呆，又想起了半个月前。血腥味在鼻尖挥之不去，右眼隐隐作痛。

　　“我去，你小子怎么了，信息素飘的我隔老远就闻到了，赶紧收收，别让后面那群大老爷们闻到了。”

　　陈山从楼上下来闻到了一阵阵梅子酒的味道，以为张姨在弄什么好吃的。但又感觉这味道有些不对，才想起来俞枍的信息素是这个味。

　　俞枍听到陈山的声音终于回过神来，道了一声“抱歉”，这才发现信息素泄露了这么多，赶紧收了收。

　　他每天都有好好喷阻隔剂，刚才一下释放出了这么多让陈山离那么远都闻到了，他知道是自己情绪有点失控了。

　　陈山走到俞枍身边坐下，担忧地看着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俞枍摇了摇头，收起手机，站起身：“我们班主任让我回去，我先走了，一会过来。”

　　陈山也不便多问，点了点头，让他先回学校。

　　城市的夜空一般很难看到亮光，，俞枍看了很久也没有看到星星。只有月亮，一丁点细，孤零零的挂在那里，一个没人陪的小孩。

　　俞枍刚出印象门，手机就响了起来。这是林齐今天晚上的第三通电话了，前两通他都没接到，也懒得拨回去，反正肯定没正经事，无非是让他回去上晚自习。

　　俞枍接起电话，老林的声音劈头盖脸的砸过来：“还知道接电话呢，您老怎么不等到明天再接呢。”

　　俞枍理亏，没说话。

　　林齐：“念在你是个小可怜的份上放你半天假，就蹬鼻子上脸了，晚自习也不知道回来上，真当自己成绩好就为所欲为了是吧。”

　　俞枍：“在路上了，马上到。”

　　林齐：“你现在在路上了，早干嘛去了。最后一节晚自习都上课了，你最好给我爬快点，免得我一会忍不住抽你。”

　　俞枍“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正是这时俞薇的信息发过来。

　　俞女士：他说不会再来找我们了，他知道错了，他也让那几个人付出了代价，我也不想再管这些事了。就这样吧，我放下了，我们以后就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就好。

　　俞枍嘴角抽了抽，想象不出来这世界上还有这么想的开的人，但这个人就是他妈。

　　俞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打出了一个“好”发送出去便没再看手机。

　　到班里的时候，林齐正在讲台上站着，像是恭候他多时，俞枍从后门顶着眼神的压力回到了座位。

　　俞枍从桌肚随便掏了本作业装饰了一下他比脸干净的桌面又不想再动了，右手飞快的转着笔，瞟了一眼他的同桌。

　　其实他的同桌确实还挺好看的，拿笔的手也很秀气，不算骨节分明，但很修长，看起来适合弹钢琴，写出来的字也不错。

　　刚想看看他在写什么作业，凌知予毫无预兆的扭了一下头，皱着眉盯他。俞枍突然想起了早上夏晗对他眼神的描述，还是很贴切的。

　　俞枍为数不多的良心突然动了动，今天早上或许是有点过分了，他只是个可怜的转校生。

　　俞枍也没管凌知予瞪他，随手撕了张纸，写道：“今天早上是我情绪激动了，对不起，你中午是想找兼职吗？我可以帮你。”

　　写完俞枍伸手放在了凌知予正在写作业的笔尖旁边。

　　然后他看到了……凌知予用笔把纸条扫开了，接着写字。

　　俞枍差点掀桌子，好在凌知予大概只是要写完最后的结论，及时打开了纸条。

　　凌知予飞速的扫了一眼，觉得好笑，这个人还真是阴晴不定的，然后写道：“奥，我不接受。”扔给了俞枍。

　　俞枍展开看了一眼，空气突然就凝固了，他青着脸，使劲把纸条揉成了团扔进了后面的垃圾桶里。

　　这人果然还是他妈的傻、逼、一、个！